房间中只有昭庆的神色比较正常,恩……她想起了李明夷初入滕王府那天,收服总务处的门客们时,曾也用过相似的手段。
被王府门客戏称为“阎王点卯”。
她一度还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到这热闹,没成想,面对着东宫幕僚,李明夷又给她展示了一波……
“殿下……请听我解释……”
四名幕僚悚然之后,登时纷纷看向主位的太子。
太子面色极为难看,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几人,不过,面对外人,他并未发作,只是深吸口气,压下火气,说道:
“你们的事,等事情结束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句:“谁人若能在营救滕王一事上立功,过往之事,本宫概不追究!”
李明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位储君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能如此好地控制住情绪,更顺手转为鞭策,也为之后灵活处置几人留下解释空间……比滕王境界高了不知多少。
“殿下放心,我等必肝脑涂地!”四人赶忙保证。
李明夷站起身,摇头道:“我仍不看好你们的策略,你们这些办法一定会失败的。”
太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成功与否,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明夷笑笑:“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扭头看向公主:“殿下,我们先走吧。”
昭庆不明所以,顺从地点点头,二人起身离开会议室。
与门外的双胞胎姐妹汇合,于夜色中离开了这座院子。
……
……
夜色下。
昭庆确认走远了,才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明夷说道:
“那个陈久安是凤凰台的人,出现在这,与其说是出谋划策,不如说是作为耳目,监察这边动静。殿下可曾见他提出任何意见?”
昭庆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恍然:
“是了,此人一直不表态,只冷眼旁观,的确不对劲。”
李明夷轻轻点头,停下脚步,无奈地搓了搓脸:
“所以啊,我猜陈久安是陛下安排在这的‘眼睛’,太子主动请缨办事,终归还是为了表现自己,一旦让他出尽风头,等王爷被解救,倒要欠他的人情,朝中众臣看在眼里,王爷还怎么与这个‘救命恩人大哥’斗?”
昭庆怔了怔,她也停下脚步,略微抬头,望着朦胧月光下面容清朗的少年,惊奇于这种情形下,他竟还能想到这么多,就像一个棋手,走一步看十步。
“所以啊,咱们不能让太子出风头,”李明夷解释了句,又笑了笑,“这些殿下您本该也能想到的,只是关心则乱,您如今心中怕是没别的心思琢磨这些了。”
昭庆默然,她情绪有些低沉地说: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人能被救出来。太子那几个幕僚,提出的方案……”
李明夷看破一切的语气:
“那些方案都没用,必然失败。”
昭庆怔住,有些怀疑。
心想你又没法看破未来,说的这么肯定,好像你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一样。
李明夷笑了笑,他当然知道。
恩,一些细节他的确不曾掌握,但他知道这件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反正不是这四种方法就是了。
“总之,天晚了,先就近找个地方住下吧,”李明夷没有解释,转而准备在附近驻扎下来。
昭庆点了点头,她肯定不会走,好在附近民房很多,不缺地方住。
而至少今晚是不会有什么具体的行动了。
……
很快。
几人重新找到苏镇方,要求住下,苏镇方安排人寻了一片院子,熊飞等人也跟着一起过去。
条件简陋,只能凑合。
但她没有住原主人卧室的习惯。
最终,昭庆与双胞胎睡在东厢房,李明夷和熊飞几个睡在西厢房。
中间的堂屋做客厅。
临睡前,双方分别回房前,李明夷忽然对昭庆说道:
“明早殿下最好别吃早饭,如果吃,也只喝粥就好。”
“为什么?”昭庆一脸懵懂,完全不明白这句提醒是什么意思。
可李明夷只回以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却不解释,径直回屋了。
一夜无话。
转眼,次日天明。
太子主持的营救计划,开始行动了。
203、第一个死者
晨光熹微时,李明夷便已醒来。
简单洗漱后,走出厢房就瞥见对面的东厢房门扇还未开,但能听到里头女子洗漱发出的声响。
活动了下身体,熊飞带着外出的护卫们回来,手里大包小裹拎着吃食。
“附近没啥早点铺子,只能从驻扎的军营里拿了些回来。”熊飞左右手各自拎着布袋,进门便嚷嚷。
李明夷笑了笑:“有的吃就行了,你们各自分些,留下几分送进堂屋。”
“好。”
早饭意外的还可以,主食是肉包,搭配了羊汤。还有点小菜。
这配置不会是普通士卒的伙食,该是将领们的“小灶”,李明夷捧着包子,呼呼吹着热气,一口肉包,一勺羊骨汤,正吃着,就看到昭庆带着双胞胎护卫推门走进来。
条件艰苦,加之缺乏心情,公主殿下只简单洗漱了下,妆容不再。
可到底是少女,不施粉黛,仍是挑不出瑕疵来,只是神情萎靡,眼神晦暗,显然睡得并不好。
“你怎么在吃饭?”昭庆愣了愣。
李明夷捏着汤勺,咽下口中的吃食,扬起眉毛:
“不吃饱了怎么做事?动脑筋?”
昭庆喃喃道:“可你昨日叮嘱本宫,今早莫要吃饭。”
“是啊,但我没说我不吃啊。”李明夷一脸理所当然。
“……”昭庆木着脸,沉默三秒,她突地上前几步,抓起一只肉包就往嘴里塞,同时扭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去拿汤勺。
用力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脱脱像只仓鼠。
“……殿下……”李明夷欲言又止。
“怎么?本宫就不能吃东西?”
“倒也不是,吃也可以……呃,我以为殿下会没胃口。”
“如你所说,不吃饱了,如何做事?”昭庆含糊不清地反问,打仗一般,凶狠地对付桌上食物。
李明夷摇了摇头,一副随你的样子。
双胞胎姐妹在一旁面面相觑,心想殿下在李先生面前倒真不端着。
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只也抓起吃食,加入战场。
……
飞速打扫干净早饭,一行人离开这院子,重返斋宫正门外。
抵达时,朝阳已高升,光耀大地,斋宫外没有什么变化,大军仍牢牢地包围着。
道场朱红大门紧闭。
倒是太子一行人,比他们还早了一点到达,这会正站在苏镇方身旁,交谈着什么。
姚醉、陈久安、朱大人、冉红素四人站在旁侧,也在倾听。
至于昨晚那四名幕僚,只有三人在场,少了那个羽扇纶巾的胖文士。
“李兄弟……殿下,你们来了?”
苏镇方结束交谈后,转回身,见不远处几人走来,赶忙迎了过来。
“苏大哥,情况可有变化?”李明夷问。
苏镇方于冷气中吐了口白雾,摇头道:
“昨晚斋宫一切平静,没别的变化,不过方才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等会准备施行营救计划。”
昭庆急忙问道:“要用什么法子?找人劝说么?”
昨晚的会议上,她对胖文士的方法较为认同,因而率先发问。
苏镇方摇摇头:
“那个法子也准备用,但找人过来需要时间,昨晚上东宫那个捏扇子的幕僚就带着昭狱署的人离开了,应是去‘找人’了,这会还没回来。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时间不等人,如今不知多少人都盯着这边,拖延不得,故而,打算先用别的方案,派人去试试。”
别的方案?
“公主殿下。”
忽然,太子身边那名白衣文士径直走过来,忽视掉了李明夷,只目光温柔、讨好地看着昭庆,微笑道:
“稍后,在下将率先入斋宫,尝试与那女国师陈述利害,殿下请放心,以在下这三寸不烂之舌,必可旗开得胜!”
昭庆对这油头粉面的家伙有些不喜,但想到此人是去营救滕王,总不好甩脸子,便压着厌恶,耐着性子颔首:
“此去危险,孟……”
她卡了壳。
“小生孟渐。”
“哦,孟先生多加小心。”
“殿下等我好消息便是,”白衣文士笑容灿烂,又瞥了眼李明夷,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