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93节

  自己一拳能打他三十个。

  但殷良玉就是很崇拜,觉得这位储君很厉害,但她彼时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爱慕。

  更不知道,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的前提,是崇拜。

  直到她发现,在自己看到太子与中山王家的女儿相处时,心情会不好。

  但不好也不能说,因为她只是个护卫,还是需要藏在阴影中,戴着面罩,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护卫,是太子身边的影子。

  后来,周太子登基,成了文武皇帝,她亲眼目睹着文武帝与中山王家的女儿分开,迎娶了卫皇后,亲眼看到这位新帝王在失去至爱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国事上。

  殷良玉见证着文武帝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熟稔权术的帝王。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在暗中保护他,直到两人鬓生白发,一起老去。

  直到后来,文武帝将目光投向自己,交给了自己一支军队。

  然后,殷良玉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成为文武帝最忠诚的亲军,替他在千里之外,充当他意志延伸的手。

  再然后,他死了,殷良玉的目标成了回京看他一眼,接着,遭遇了叛军,再被俘虏到了这里,坐在了这辆马车里。

  殷良玉脑海中,自己的上半截人生如走马灯般闪过。

  然后没了下文。

  她再次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不知道做什么。

  她从始至终,都是个需要别人告诉她,该做什么,然后做的很好的人。

  可现在,那个她愿意去听从的男人死了,而自己即将去见他和卫皇后生下的那个儿子。

  忽然,马车的速度开始减慢,殷良玉飘摇的思绪被拽回,她看向温染,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来了。”温染看向外头,说。

  “什么来了?”殷良玉下意识问,然后发现一个人影突然跳上车,钻进了车厢。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没有减速,这个人就像中途搭乘上来的,不久后又会下去。

  他披着黑色的袍子,用面巾遮住了脸:“殷将军,好久不见。”

  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殷良玉愣了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温染面无表情地点燃了一根蜡烛,用蜡油固定在车厢中,然后起身,去了车帘外,坐在了司棋的旁边。

  烛光扩散开,驱散了黑暗,李明夷拽下面巾,露出了一张稚嫩、年轻,与已故的先帝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陛……”殷良玉恍惚了下,然后赶忙想要起身,却发现车厢狭窄,站不起,索性只好抱拳拱手,“臣殷良玉,参见景平皇帝陛下!”

  她完全没有想到,景平会以这种方式与她见面!

  因而,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君臣相见,不该是等马车带自己去一个隐蔽的地方,或者干脆出城?

  在郊外什么山沟沟里相见?

  李明夷,或者此刻该称呼为景平赶忙抬手搀扶,笑着说:

  “将军不必多礼,前日听闻将军被捕,朕甚是心焦,方才一直还在担心,好在看来行动顺利,只是如今局势复杂,京城已在贼人手中,因而,仓促间只能以此方式,与将军相见。”

  马车还在行驶着,但没有走的很远,而是开始围绕这片街区转圈。

  殷良玉听着少年温润的嗓音,忽然有些想哭,但还是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臣在剑州,听闻噩耗,本想立即赴京勤王,奈何杜汉卿所率叛军凶猛,臣……愧对先帝重托,如今红袖军已被打散,残部流落,臣也被捕来敌营,更要劳烦陛下救援,实在无颜面见陛下。”

  景平怫然不悦,认真说道:

  “将军说的哪里话?想我泱泱大周,山河倾覆之际,唯有将军奋起反抗,朕哪怕藏身暗中,也有所耳闻,贼子势大,战败更非将军之错,要说无颜,也该是朕无颜面见将军,竟令忠臣蒙难,贼人做大。”

  顿了顿,他又笑道:

  “好在,如今将军得救,便是父皇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安心。”

  先帝……殷良玉恍惚了下,一时心中情绪奔涌,不知如何应答。

  她本就不是擅长言辞之人,与景平交集同样不多。

  事实上,她也的确和此前营救的那些臣子不同。

  既不是纯粹的忠君,也不是如李桢、文允和这等本就与景平关系亲近之人。

  她从始至终,效忠的只有先帝,甚至因为某些不便为外人道的心思,对景平,情绪更为复杂。

  因而,面对先帝的儿子,她自己都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因而,她嘴唇动了动,也只是说:

  “陛下费心营救,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这一逃,其他陷于敌营的红袖军将官只怕要受牵累……”

  景平微笑道:

  “将军且放心,这个时候,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去营救其他人了。赵晟极自作聪明,暗中抽调高手埋伏在将军附近,却也导致兵营空虚,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殷良玉怔了怔,再次借着火光打量这位少年天子,听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又不禁恍惚了下。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先帝的影子,或者说,当年的先帝不也是这般模样?

  在他暗中布局,培植势力,与朝中文武争斗的时候,也是这般条理清晰,布局千里。

  那些年里,自己便静静藏身暗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李明夷与自己说过的那些事,看着景平皇帝智珠在握,初具领袖气质的样子,她之前的少许疑虑也消失了。

  无怪乎,如此天崩局面下,故园组织仍能做出这些大事,想必这一切,也都与这位少年天子脱不开干系。

  “陛下安排周密,臣替她们感激不尽。”殷良玉轻声说道。

  接着,景平询问起了她在剑州府的经历,红袖军的折损情况等,她都如实一一回禀。

  整个过程,像极了君臣奏对,只是殷良玉从始至终,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接下来,将军有何安排?”李明夷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心中一叹,明白于殷良玉而言,自己这个身份果然还是不大够分量。

  殷良玉垂头道:“臣乃大周之臣,但听陛下吩咐。”

  她仍旧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怎么走,但想着,他的儿子救了自己的命,那替对方做事也是应该的。

  至于要做到什么程度,要做多久,她还没有想明白。

  景平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下,笑着说出了一番令殷良玉十分意外的话:

  “大周已经没了,虽然朕与许多人仍不甘心,想要做些事,也的确渴望将军的加入,但还是那句话,大周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有一蓬火种。

  将军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本分,朕却也不该强行让将军留下,卷入后续的斗争中。”

  顿了顿,他笑了笑:

  “将军或许不会信,但这次朕下令营救你,并不是要你效忠,而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殷良玉意外至极。

  接着,在昏黄的烛光中,只见景平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只信封,轻声道:

  “父皇临终前,曾将我唤到床边,交待了许多事,其中有一样,便是这个。

  天下人都知道,父皇曾四次写诗,赠予将军,比如那鸳鸯袖里握兵符一句,更是传扬甚广……可却少有人知道,父皇其实写过第五首诗,只是一直不曾送出……”

  殷良玉怔住。

  景平有些情绪复杂地说:

  “父皇走前,将那第五首诗念给我听,要我记下,说他死后,将军必然要回京,到时候,将诗私下抄给你。

  只是谁也没想到,造化弄人,将军回京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好在,这第五首诗,朕还是送到了。

  哪怕未来朕敌不过赵晟极,哪天也死了,至少在黄泉之下,见到父皇,能说句他交待的诗,我送到了。”

  先帝写给自己的……第五首……诗?!

  殷良玉呼吸急促,整个人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来的信封,又是如何拆开。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颤抖着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张,凑在蜡烛旁,埋头读了起来。

  诗词无名,只有两句:

  蜀锦裁成护锦袍,桃花马上握兵刀。

  朕心独许安社稷,不向红墙问凤箫。

  ……

  朕用蜀地最上等的锦缎,为你缝制了护身的战袍。

  你骑在神骏的战马上,英姿飒爽,手中紧握着兵器。

  朕无心去后宫寻欢作乐,也不贪恋那些温柔风月。

  心里,最看重、最信赖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啊。

  ……

  马车轻轻颠簸着,绕着街区绕着圈,李明夷安静地等待着。

  “朕心独许安社稷,不向红墙问凤箫。”

  殷良玉轻声呢喃:

  “朕心独许安社稷,不向红墙……问……凤箫……”

  滴答。

  两行清泪簌簌落下,豆大的眼泪砸在薄薄的信纸上,晕染开朵朵浓云,仿佛京城盖顶的乌云。

  殷良玉双手将这首诗用力捂在心口,仿佛要将之融入胸怀,人已哽咽难言!

376、颂帝的“惊喜”

  马车内,烛光轻轻摇曳着,照亮李明夷的脸。

  他安静地凝视着哽咽流泪的殷良玉,眼神中掠过少许的歉然。

  这首无名诗是否是文武帝所写?他其实也并不确定。

  只知道是天下潮中某名玩家在剧情线中打出来的,曾经贴在了玩家论坛里,底下各种考据,讨论了一千多楼。

  有人说是文武帝手书,文字间暗藏着克制的情感,是剧情线中暗藏的彩蛋。

  并还去考证了御赐锦袍的存在。

  有人则说是游戏中的诗人仿作,是市井之中,百姓对前朝天子私生活的编排构想。

  但无论便宜老爹是否真的做了这首诗,李明夷在此时,将之抄录出来无疑起到了巨大效果。

  “陛下,臣……失态了。”殷良玉抽泣着,泪如雨下,直到对面的少年天子递来一条手帕。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地用手擦拭泪痕,一张脸也涨红了,又是尴尬,又是感动。

  “将军不必介意,朕这段时日每每思之先帝,也会泪洒衣裳。”李明夷微笑着说,算是递了个心照不宣的台阶,给她解了围。

  旋即,他掀开车窗缝隙,朝外扫了眼,眼看着马车行将绕回之前上车时的地点,赶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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