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04节

  陆晚晴笑了笑,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道:“节哀。”

  李明夷笑容灿烂,同样低声道:“少猫哭耗子。”

  陆晚晴一愣。

  李明夷却已迈步径直走了,只留下一句爽朗笑声:“之后有空,定要去妙手阁打扰,我还有事,便不多聊。”

  陆晚晴笑着道:“随时恭候。”

  ……

  ……

  李明夷返回总务处,开始下令让王府门客们去调查黄澈事件始末。

  这个举动稀松平常,如此大事后,京中各家势力必然都会打探情况,也是门客的本职工作。

  而或许是因为人已经死了,也不需要保密,所以到了第二天上午,李明夷再次来到总务处,冯遂已经带着厚厚的文书等着了。

  “首席请看,这是我们目前查到的情况。”

  冯遂将文书递给他,站在一旁解释道:

  “昭狱署应是劫法场案后,就一直在追查火药这条线索,被他们查到了火器局……一个叫周元的人身上。”

  “根据调查,此人与涂山彻乃是同乡,已从事倒卖火药牟利多年,这种事,在火器局并不罕见,南周朝时,吏治腐败,这种事时有发生,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李明夷翻看着文书,问道:“这个周元是他的同党?”

  冯遂摇头:“算不上,二人应该没有勾结,就是单纯的买卖关系。

  而且根据交待,这个周元给涂山彻开的价比市场价都高了许多,也是拿捏了涂山彻最近升官,才敢如此威胁,最近一次售卖,也更多是这个周元主动去联络的。”

  李明夷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还是强买强卖了?”

  怪不得,以涂山彻的缜密心思,分明家里还囤积着大量的火药,本来没必要近期再购买。

  是这个周元得知他在户部地位攀升,俸禄多了,才主动售卖。

  以至于被盯着他的姚醉抓住了线索。

  “算是吧,”冯遂道,“此外,具体查出这条线索的,是昭狱署里一个姓林的百户,涉案人员大概就是这几人。”

  李明夷颔首,合拢文书,又问道:“朝廷上头怎么说?可有结论?”

  冯遂道:“有了,皇上对此十分震怒,在朝会上狠狠训斥了李尚书,给了些处罚,不过并不算重。同时下令对户部进行彻查,所有和黄澈关系亲近的人,都被审了。”

  “对了,早朝上对姚醉的调令也下来了。”他又补了句。

  “调令?”李明夷诧异。

  冯遂点头:“上回的消息,不是说姚醉要被停职罢官么?但因为这次事件,虽然皇上也不满意,但毕竟揪出来这么大一个内鬼,便更改了成命。

  姚醉将会被调任去胤国,负责那边的一块。

  昭狱署署长的位置,暂时由北厂督公代管,至于之后是从北厂或其他衙门空降,还是就地提拔,暂时还没消息。”

  李明夷怔了怔。

  类似密侦司在颂国有情报网,历史上,昭狱署的确也在胤国存在势力。

  姚醉这次外派出去,既是处罚,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天高任鸟飞。

  一旦在胤国做出成绩,还有重新调回来的可能。

  但这不是李明夷在意的,他关注的是……姚醉很快将要离开,而再次见面,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首席?”

  “哦,没事,你去忙吧。”

  ……

  中午的时候,李明夷步行外出,没有骑马,腿着去了北市场。

  涂山彻的家在附近,每天晚上都会去北市场买杂鱼喂猫。

  他没有去被炸毁的宅子,只是在市场里闲逛,想在烟火气浓郁的地方散散心。

  在经过市场菜市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那里围了一群百姓。

  一面墙旁,好几个昭狱署的官差站在那,有人在往墙上张贴巨大的,涂山彻的画像,还有一个蓄着八字胡的瘦高中年人,面朝人群大声宣讲:

  “……此人,乃是城中反贼,已然伏法,身死于爆炸中……罪有应得!”

  “……现今,昭告天下,城中百姓凡记得此人,提供与此人有关之嫌疑线索者,可前往衙门禀告,一经查实,赏银千两!”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不少人低声惊呼,认出了这个经常来逛市场的年轻人。

  李明夷站在人群中,戴着帽子,并不起眼。

  他觉得这名宣讲者有些眼熟,直到看到张贴完画像的官差,朝他叫了一声“林百户”,才想起来,早上冯遂提供的情报中,有过此人画像。

  是直接查出涂山彻的办案人。

  李明夷深深看了此人几眼,转身离开了。

  ……

  傍晚,温染居住的小院内。

  李明夷扎着马步,赤裸着上半身,两只拳头用布包裹着,一次次地捶打沙袋。

  这是温染教给他的新的练习项目,是打鸡蛋的升级版,禁止动用内力,用纯粹的肉里力量捶打。

  “嘭!”

  “嘭!”

  “嘭!”

  李明夷死死盯着沙袋,一拳又一拳,沙袋十分沉重,却被他打的一次次抛飞,又坠落。

  天色依然阴沉着,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李明夷额头上,脸上,上半身上全是汗水,因热量而蒸发,于头顶上蒸腾起白色的蒸汽。

  往日里,他早该休息了,可今日却未曾停歇。

  温染曾经告诉他,打沙袋是很好的缓解压力的手段,心情烦闷了,打一打,宣泄出去,便会轻松很多。

  可不知为何,李明夷今日越打,胸膛中的一团火就越爆裂,燃烧的越猛,烧的他汗流浃背,坐立难安。

  “嘭!”

  随着不知第几次出拳,沙袋硬生生被打穿了,他的右拳狠狠嵌入了沙袋内,细沙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土堆。

  李明夷大口地喘息着,另外一只拳头上,缠绕的布片上已经有些一点殷红的血迹。

  “你的心很乱,这样,不好。”身后,温染从厨房中走了出来,她的表情依然那么冷漠,身上也永远是那一身干练的黑裙。

  她走到李明夷身后,澄澈的仿佛没有半点杂质的眸子静静地凝视他。

  李明夷喘匀了气,头也不回地道:“姚醉要走了。”

  温染:“去哪?”

  李明夷:“胤国。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

  温染:“你舍不得他?”

  李明夷说道:“我原本想着,等裴寂他们回来,最多一个月,甚至用不了一个月,裴寂应该就能回京,到时候,或许……可以干掉他。”

  温染听懂了,“他”指的是姚醉。

  李明夷继续道:“可赵晟极把他调走了,不知道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还是巧合,总之,等裴寂回来,只怕就晚了。”

  锁心咒的通讯存在距离限制,裴寂早就超出了距离,无法用术法召唤。

  当然,他手里还有李无上道这张牌,但不能打,那意味着彻底掀桌子。

  温染:“可以让裴寂去胤国,追杀。”

  李明夷摇头:“不,你不懂,我太了解昭狱署了,他们在胤国是隐匿的状态,就像密侦司的间谍一样,一旦藏起来,太难找了。而且,贸然跨越国境……很危险!”

  对于两国而言,四境高手的入境都会引起朝廷的极度警惕,在这样错乱的局势下,裴寂入胤国,一旦被那边的高手盯上,未必好脱身。

  最好是在京城附近动手。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裴寂、戏师、画师、吕掌柜、杨郎中……一大堆高手都出去避风头了,故园在京城的力量十分虚弱!

  几个文官不提,能动手的,只有自己、温染和司棋。

  “你想这个时候给涂山彻报仇,这并不明智。”温染用冰冷的语调说道:

  “最好的策略,是等待,这个时候出手,很危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的话与司棋说的一样,都是最理性的判断,也是利益最大的化的策略。

  涂山彻的死,并没有真正影响故园的运行,而当下正值组织虚弱,这个时候搞事,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会意识到不对。

  “我又何尝不知道?”李明夷仿佛笑了笑,他浑身愈发滚烫,汗水疯狂地流淌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但是……”

  他忽然问道:“温染。”

  “嗯?”

  “你,还有你们,会愿意追随一个绝对理性的皇帝吗?”

  温染先是沉默,然后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李明夷转回身,盯着她,说道:“胜率?”

  “必杀。”

  “代价?”

  “若他修为完好,我会重伤,但应该不会死。”温染如同一台机器,冷静地分析着战力对比,“如果他身边有护卫,就不一定。”

  李明夷说道:“我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也许很重,也许不重,但我知道,他身边肯定有人保护,甚至可能有高手存在,他是个非常惜命的人。所以,我不用你去杀他。”

  温染好奇:“那……”

  “朕亲自去杀他。”李明夷平静说道,接着,在温染茫然的目光中,他仰起头,笑了笑,“在登堂这么久,也该去穿廊看看风景了。”

388、晋级穿廊

  李明夷曾以为,随着故园势力的扩大,自己手下逐渐人才济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必再仰神女的鼻息。

  事实证明他错的很离谱,就像天下潮里,有关巫山神女的设定集上描写的一样

  ——踏入此门径者,终将无法回头。

  人在江湖中,总会有情非得已的时刻。

  而无论胤国的江湖,还是颂国的这座名为“朝堂”的江湖,都没什么两样。

  李明夷转身走向小院里的浴室,迅速脱掉外衣,将自己丢进浸泡了草药的浴桶。

  这是温染给他写的药方,每次练武后都要浸泡。

  他分明已经是登堂修士了,却才开始从头学起锻体。

首节 上一节 404/6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