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药浴浸泡着肌肤,他平静地念诵起了召唤巫山神女的法咒。
熟悉的金光于房间中绽放。
绚烂的涟漪中,神女赤足踏出。
轻如薄纱的裙摆飘逸,纤细的腰肢上头,是累累硕果,以及,一张充满了神性的面容。
李明夷大半身体埋入浴桶,只有头颅与肩膀,两条手臂搭在浴桶边缘。
一方蒸汽袅袅。
一方仙气飘飘。
他平静地说道:“弟子恭迎神女降临。”
巫山神女俯瞰着他,对他不雅的姿态浑不在意,人会对翻肚皮的猫有任何非分之想么?
她暗金色的眸子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时隔这么久,唯一的信徒终于又向自己发来了祈求。
她早已饥渴难耐。
而不等她开口说出台词,李明夷已经抢先开口了:“我这次要求两次奏请。”
巫山神女喜不自禁,又是两次叠加,贷款翻倍,就在她思索着,如何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李明夷继续说道:
“此外,弟子还有一件事汇报,弟子已派遣大批手下外出,为您寻找散落的神像碎片。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送来。”
巫山神女先是心花怒放,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
倘若她给出的献祭要求过高,李明夷提前死了,那这承诺的碎片也便无法获得!
这是个阳谋,也是少数可以削减“贷款”代价的方法之一。
他需要这样做,因为穿廊之上的能力,本就代价高昂,何况还要翻倍。
缺陷是会进一步拉低神女对李明夷的好感度。
李明夷静静地仰望着神女,神女幽幽地俯瞰着他。
……
良久后,李明夷沐浴完毕,换上干燥的衣衫,推门走入了吃饭的房间。
温染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她看向李明夷,然后怔住了。
……
在小院简单用饭后,李明夷更换面容,衣衫,乘着夜色前往斋宫。
照例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来到僻静处,纵身一跃,前方便是丹楼。
一旁的竹子上突然脱落下来一片青色的竹叶,在他面前翻飞着,而后朝着丹楼飘去。
就像是引路的信标。
李明夷迈步追逐着竹叶,从丹楼后门进入,沿着楼梯一路往上,等来到顶层的时候。
竹叶飘进了垂挂白色帷幔,飘进了屏风后,落入李无上道摊开的掌心。
一袭阴阳法袍,六根银色钗子对称插入云鬓,耳垂点缀银色挂饰的天下第一美人起身走出屏风,笑意盈盈,眼中蕴着欣喜:
“今日怎么想着来探望小姨?”
她作势要走过去,给景平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在看到了景平坚毅的目光后怔了怔,眉毛颦起:“发生了何事?”
李明夷忽然说道:“此来打扰,是想向小姨求一滴陈年精血。”
李桢愈发诧异:“你要那东西做什么?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美眸用力眨了眨,又不大相信地快步走来,柔荑按在了李明夷的小腹处,渡入法力感应,而后,她惊愕地瞪大眸子:“你……入三境了?”
没有欣喜,李无上道小表情愈发凝重。
片刻后,李明夷翻出斋宫的院墙,怀中已经多了一只小瓷瓶,他步伐轻快,消失在暗夜里。
最后一步准备工作,做完了。
……
……
接下来两日,天气依旧时晴时雨,李明夷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静静等待时机。
在此期间,他借助王府门客的便利,不断光明正大地盯着昭狱署的动向。
只是姚醉数日不曾露面,卖了涂山彻的火器局吏员周元也被关押着。
倒是那名林百户,最近异常活络,四处奔走,据说他在运作,争取想要顶替姚醉空出来的位置,不过滕王对此的评价是异想天开。
“父皇本就对昭狱署不大放心了,还能从内部提拔?”小王爷如是道。
这令李明夷异常惊讶:滕王脑子竟然也有如此好使的时候!
如此,又过了几日,城中对于涂山彻的“事后通缉”还在继续,相关的调查在稳步推进。
而许多人隐隐期盼的“南周余孽”并未出现,仿佛知道人已死了,再做任何事都没意义,故而选择了蛰伏。
百官并不意外,百姓同样不意外。
敌我悬殊,不躲藏起来,难不成还要高调报复不成?
时间来到了又一个阴雨天,下午时候,李明夷照旧笑呵呵与冯遂等人打了招呼,提早翘班。
之后,却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僻静处,等到了撑着伞,等在这里的温染与司棋。
二女都进行了易容,司棋还抱着个包袱。
看到他过来,司棋抿了抿嘴唇,最后尝试劝慰:“现在停止计划还来得及。”
李明夷笑着打趣:“你怕了?早让你不要跟着,你偏要来。”
司棋被激怒了,她挺起胸脯,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样子:“不敢去是小狗。”
李明夷哈哈一笑,大手将包袱一抓,呼啦啦抖开一身崭新的,殷红如血的袍子。
手腕一转,血袍在空中舒张为一朵盛开的红花,当红花合拢,贴合在他身上,李明夷已经换上了封于晏的马甲。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影一动,人已迈入阴暗的天色之中。
温染与司棋故意等了一会,才悄然跟上,远远坠在后头,如同一双翅膀,潜藏在暗中,在必要的时候予以策应。
……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灰黑色的屋顶上,身披道袍,头戴银钗的李无上道负手而立,她站的那么明显,可附近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那是强大的念力扭曲了周围人的视线。
“阿弥陀佛。”
一身玄黑色僧袍,眉毛花白如卧蚕的老和尚鉴贞走在胡同里。
他身上披着蓑衣,任谁都难以分辨他是当世老牌大宗师之一,更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
李桢垂眸,看向小巷中的老僧,冷冷道:“本座进城来逛逛,你也要跟着?”
鉴贞大师呵呵一笑:“这风景,国师看得,老衲就看不得?”
389、他从尸山血海中来
李无上道面无表情地看了鉴贞几秒,然后重新撇回头去,望向了远处,眼神中有着些许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
鉴贞双手合十,感慨道:“人杀人,人复杀人,何日是终结?”
李无上道嗤笑一声,美人道袍在风中舞动着:“快意恩仇,方为英雄本色。”
她足尖轻点,悄然无声跟随,今夜,她为他护道。
……
昭狱署,天牢中。
周元蜷缩在牢房一角,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狱卒打开了牢房门,看向里头一群囚犯:“周元,出来。”
牢房中塞了好些囚犯,但并无重刑犯,如赫连屠那等重要的犯人,单独囚禁于天牢深处。
周元还不配。
“我要去哪?”周元哆哆嗦嗦起身,在其他囚犯冷漠的目光中颤巍巍走向门口。
他动作并不慢,因为这段时日他已明白这里的生存法则,其中一条就是要听话。
否则,最少都是一顿毒打。
狱卒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的案子结束了,送你去府衙大牢,省的占天牢的位置。”
周元长舒一口气,喜上眉梢。
这段时日,他如坠地狱,每日都担心自己被当做黄澈的同党被杀,在得知黄澈爆炸后,愈发害怕。
但似乎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颂帝在亲自过问案情后,并没有牵连他的意思。
自然不是心善,而是对于这样的小人物,颂帝实在懒得多关注。
何况,某种意义上,黄澈之所以能被揪出来,周元这个黑心的吏员还算立了大功。
当然,周元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没事,无非是罪责轻重的问题。
如今被转移去府衙大牢,虽前途未卜,但至少避开了“私通反贼”的大罪,之后想办法运作一番,没准还能再从轻处罚。
念及此,周元忙不迭地小跑出去,跟着狱卒往外走,等到了天牢门口,看到等在外头,来押送他的昭狱署官差时,又是一阵堆笑,不断咒骂黄澈,以划清界限,令人发笑。
在他看来,自己完全是被黄澈牵连的,至于他自己主动售卖,勒索黄澈的事,被他自我淡化,刻意遗忘了。
“少废话,滚上车去,这鬼天气还得送你。”一名官差挥舞刀鞘,做出恐吓状,心情不佳。
押送周元的人是一支十人小队,人数不算少,虽说案情暂了结,但毕竟涉及反贼,且姚醉已经卸任,将要远行,这个时候所有官差都绷紧了心弦,生怕给下一任长官留下不佳印象。
至于南周余孽是否会出现……这个念头只闪烁了一瞬,就被他们于脑海中掐灭了。
笑话。
为了一个死人?来动这个周元?
开什么玩笑?
……
天色阴沉,傍晚也看不见太阳,仿佛提前入夜了。
十人队伍押送着囚车,沿着正阳大街朝着府衙走去。
沿途百姓们纷纷归家,商铺也大多关门,街道上很是冷清。
官差们说说笑笑,一边赶路,一边讨论着晚上去红拂巷哪家青楼,哪里又上了“新菜”。
唯有囚车中的周元心中不安,他也害怕故园的人来报复自己,但看了看周围佩刀的十人,又顿时心安。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