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当即出了飞云别院,并于王府房间中见到了小王爷与昭庆公主。
……
三人坐下,姐弟二人说了下后续,皇后那边果然下令停手了,各大衙门冲突修复,仿佛一夜之间,硝烟尽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过经此一役,东宫与我们都元气大伤,接下来又要休养一番了。”昭庆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李明夷笑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这一次争斗,至少清除掉了我们这边不坚定、不忠心之人,留下来的,便可重用,王爷也该一个个犒劳嘉奖一番。”
滕王豪气地拍胸脯:
“这个我会!交给本王就行了!”
李明夷注意到,腹黑小公主虽在笑,但眉宇间隐有忧虑,心中一动,联想到刘云之的信,有了些许猜测:
怕是吴家人进京的日期临近了,而滕王距离成为储君依旧遥遥无期。
昭庆面临远嫁的命运,难免愁苦,不过,昭庆没主动说,李明夷也没刻意去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人来了再商议也来得及。
“对了,本王昨晚还去见了白尚书,”滕王道,“白尚书问本王,周秉宪的事是否与先生有关,本王按先生教的,笑而不语,白尚书就懂了,着实称赞了先生几句,还要本王与你说,这两日若有空,请你再去白家吃饭。”
昭庆有些诧异:
“白老尚书还真看重李先生,先生究竟如何与他关系如此要好的?”
不,小昭你想多了,我和他根本不是忘年交,这老头子满脑子只有配种……李明夷腹诽,打趣道:
“可能是我的才华太耀眼,白尚书慧眼识英才吧。”
滕王哈哈大笑:
“要说慧眼,还是我老姐有识人之才,否则怎么偏偏是她捡来李先生这等人物?”
昭庆笑笑,回想着去年冬季大雪,自己也是在这院子里烧画,李明夷披风冒雪而来,转眼已好似过去许久了。
几人商议了下后续,各自离开,中午的时候,李家又有家丁来送口信,说李二小姐功课有所阻碍,请李明夷明日去授课。
李明夷不禁失笑,李柏年也是个奸猾之人,自打开战以来,李家保持中立,全然不下场。
同时,也借助着这场斗争的机会,疯狂运作,据说已将空出来的“侍郎”的位置,运作成了自己人。
说来,也是吃了“战争红利”了。
而昨日停战的信号刚发出,李柏年今日就派人来找他,恢复联络,心思昭然若揭。
“告诉你家老爷,我明日上午自会登门。”李明夷道。
……
午后,李明夷离开王府,前往护国寺。
按照惯例,完成上香祈福仪式后,他再次去拜见鉴贞老和尚,旁敲侧击秦幼卿的情况。
“你的书信,贫僧已派人借送药的机会,递给秦施主手上,其病症不重,吃了药物,已有好转。”
黑衣老和尚双手合十,眉目慈祥:“秦施主带了口信,说谢过你的关切,若一切顺利,下次见面依旧。”
李明夷吐出一口气,恭敬行礼:“谢过大师!”
鉴贞微笑道:“只口头说谢?近期护国寺正在筹钱为大佛重刷金漆,京中富户多有捐赠,李施主你看……”
李明夷充耳不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在下还有要务在身,下次再来探望大师。告辞!”
鉴贞:“……”
……
……
东临府,定南岭。
作为临近岭南一代的山峦,定南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历史上多出山匪。
而过去数月里,定南岭中来了一伙新“匪”。
并于极短时间内,扫清了山中几伙土匪,占领了这片大山。
这一日,山中某座新扩建好的大寨内,一座最好的房间中。
西太后坐在一面落地铜镜前,身上穿着鲜艳的绸缎衣衫,身后是宫女在给她做头发。
镜子中,西太后面色红润,与当初狼狈逃窜时的形象判若两人,整个人也胖了不少。
而在西太后旁边,另外一张椅子上,同样被宫女围绕打扮的是,则是熊孩子端王。
此刻端王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件龙袍工艺粗糙,料子也很一般,甚至大小都有些许不合身,看上去,总透着一股假货的味道。
但端王仍旧很激动。
西太后也很激动。
今天,是端王登基的大日子!
自从当初落难躲在汴州,荒野求生,被东临府布政使梁友带兵找到,西太后和端王终于结束了凄惨的日子。
在梁友的保护下,一路往东南,来到了叛军势力相对薄弱的东临府,并与带着大部队的将军布齐汇合,最终扎入定南岭,将此地作为大本营,以天险对抗叛军。
一路上,虽然也时不时地会倒霉一下,但对比以往,已经足够让西太后感动流泪了。
尤其,随着局势逐渐稳定,叛军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消化侵吞的州县后,“保皇党”的压力得到减轻。
加上各地一些忠于大周的乡绅,以及各种出于各种目的,自愿或不自愿的人,不断暗中输送钱粮,保皇党这支队伍竟也逐步稳定起来,大有打持久战的架势。
而想要打持久战,就需要打出大旗来。
起初,众人仍寄希望于找回景平帝。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而景平皇帝杳无音信,人心浮动下,他们也扛不住了。
因此,经梁友、布齐等官员、将领商议,决定接受西太后提出的方案,暂时立皇室正统子嗣,端王为新君。
以定人心。
至于景平……若真能迎回来,端王再退位即可。嗯,至少西太后嘴上是这么承诺的。
而今天,就是端王登基的大喜日子。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随着西太后的一声“进”,老太监刘承恩走了进来,恭敬道:“启禀太皇太后,时辰快到了。”
西太后“嗯”了声,摆摆手:“行了,本宫年老体衰,再怎么画也便这般了。莫要让群臣久等了。”
宫女笑道:“太皇太后娘娘说笑了,您如今正当年呢,这般富贵气,多少年轻丫头拍马也比不上的。”
西太后心情大好,抬起右手,在宫女搀扶下站起来,又叫上同样已经打扮好的熊孩子,牵着端王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
“今日过后,你便是咱们大周的皇上了,等会在外头切记要端正着,莫要乱说话,乱动,失了礼仪。”
端王穿着龙袍,面带笑容:“祖母放心,孙儿绝不跌份!有我……不,有朕在,咱们反攻回去是迟早的事!”
西太后大为欣慰,笑吟吟地又有些期待:
“也不知外头排场有多大,哎呀,可惜这不是在京城中,按说这新君登基礼仪可马虎不得,三推三让,祭告天地,服丧祭祖,还要整个京城戒严,群臣列阵,钟鼓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刘承恩在一旁听得面皮抽搐,小心翼翼提醒:
“娘娘,此处终归在大山中,条件简陋,许多将士衣甲尚且不全,为了这场登基,梁大人他们已是尽力,稍后……可能有些简陋。”
西太后闻言,心中有些不悦,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霜,她也长进了些,只是理解地点点头:
“本宫自然知晓,那些繁文缛节,精简些也就罢了,你们尽心即可。”
刘承恩闻言松了口气,主动开门。
门外,已经有十几名大臣在等待。
为首的,一文一武,一个穿红色布政使官袍,头戴乌纱,容貌端正沉稳,正是文臣之首梁友。
另一个,身披轻甲,没有佩剑,年岁不是太大,肤色偏黑,眼神炯炯有神,乃是武将之首,布齐。
“臣等,恭迎君主!”
众人齐喝。
西太后笑吟吟点头,扯了扯发怔的端王,熊孩子赶忙绽放笑容,大咧咧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那个……那个……”
刘承恩轻咳一声:“咱们这就去登基广场吧。”
端王:“啊对对对!去登基!”
他已等不及,要感受万人朝拜的场景,兴奋的昨晚都没睡好觉。
……
然而等一行人沿着道路,拐出这片建筑,来到了大寨中新扩建出的一片练兵的广场上时,西太后与端王傻眼了。
只见所谓的广场,无非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除了近处铺了细沙,大片地方都还是泥地。
凹凸不平。
广场四周,是用木头建的寨子围墙,这会一名名军卒围绕着广场把守着。
而在广场中央,只有百十名盔甲鲜亮的士卒,充当“仪仗队”,扛着五色旗帜,孤零零地杵在风里。
近处,用木头搭建了一座高台,上头摆着几把椅子,连个凉棚都没有。
而一支二十来人的乐人队伍,手中持着一些简单的乐器,卖力地吹奏敲打着,可在这空荡的广场上,却没能传出多远。
反而更衬的这登基大典尤为寒酸可怜。
“这……这是朕的登基大典?”端王瞪大眼睛。
“这……为何……如此寒酸!?”西太后也麻了。
布政使梁友赶忙行礼:“回禀陛下,娘娘,山中条件委实简陋……”
西太后压着怒火:“本宫知道简陋,但……至少人员要多些,威武雄壮些才是……”
将军布齐抱拳道:
“回禀娘娘,原本是能调集更多军卒来的,但闻听东临府中叛军有所异动,谨慎起见,大军撒了出去,驻扎在山中各要道,以避免叛军进山。
此外,还有军士派去把守粮道,这才……不过陛下、娘娘请看,这广场上军卒虽少,却皆是精忠报国的精锐……”
端王脸一垮,嚷嚷道:
“这么点人,精锐有个屁用?朕要排场!朕要热闹!朕要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梁友、布齐等几十名聚集于此的文臣武将沉默。
尴尬的气氛中,刘承恩赶忙上前低声劝道:
“陛下且忍一忍,莫要让诸卿寒心,等日后攻打回去,补上就是。”
西太后也反应过来,她还是有些智慧的,强压怒火,挤出笑容:
“陛下年幼,诸卿莫要介意,如此局势,诸卿仍能忠于大周,忠于皇室,岂还能苛求更多?登基吧,赶紧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