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罗烟开始憧憬,得太子宠爱,未来晋升妃子,摆脱洪神通的控制,将身为圣子的兄长也带出来,安排去朝中做官,改变命运的时候,洪神通却紧急召唤她回去。
要求她离开大周太子,并要安排她北上,去嫁给彼时在军中已经声望不小的赵晟极为妾!
李明夷上辈子在看到这段资料的时候,十分疑惑不解,不明白洪神通怎么突然态度大转弯。
赵晟极彼时虽也崭露头角,但怎么看,也与太子不是一个级别的。
罗烟也不理解,更不愿意听命。
她去见了洪神通,询问原因,洪神通却讳莫如深,只说是“神明”的启示。
可彼时已经攀上了太子的罗烟,见到了更大的天地,更高的权力,心气已经高了。
再不愿听从洪神通的安排。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洪神通,她被囚禁了起来,并被洪神通以兄长为要挟,逼迫她就范。
大周太子发现罗烟消失,也曾派人寻找,但彼时朝中也传来诏令,要太子回返。
景平老爹只好离去,只命令当地人继续寻觅,但拜星教遮掩下,自然一无所获。
而很快,奉命登基,联姻的文武皇帝也再没心思去惦记曾在南方有过一段姻缘的舞女。
罗烟终究被送去了北方,哪怕她在不愿,也没法反抗洪神通。
何况,自己的兄长还被囚禁着。
仿佛情景再现,罗烟找到机会,同样接近了赵晟极,加上赵晟极也的确对于拜星教感兴趣,很自然地,将她纳为妾室。
一个镇守北方的将军的妾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远在京中的文武帝自然也不会知道她。
罗烟慢慢的,也渐渐认命了,尤其在生下昭庆之后。
她接受了成为一个将军妾室,困在与主母的宅斗之中。
唯有一件事,她始终放不下,便是始终未能将兄长带出来,每一次她要求,洪神通都会找理由搪塞。
她知道,兄长是拿捏她的人质。
直到昭庆四岁那年夏天,罗烟突闻噩耗,身为圣子的兄长练功破境时,走火入魔身亡!
她急急忙忙,离开奉宁府,直奔南方拜星教总坛。
因路程遥远,无法携带四岁的女儿,只好将昭庆留在家中。
可饶是她日夜兼程,但抵达的时候,也过去好些天了,兄长的尸身已经下葬。
罗烟只看到了林中一座坟茔,一座墓碑。
那一天,罗烟失去了除了女儿外,世间唯一真心在意的亲人。
然而彼时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天真的圣女,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因为这些年,她也时常与兄长通信,在她看来,兄长是个性情稳妥之人,没道理为了突破,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开始搜集情报,终于,在她整理兄长的遗物的时候,从一份已经硬了,变质的桂花糕中,找到了藏匿于糕点中的纸条。
那是圣子死前留下的文字,纸条中说,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可能要出事,因为他这些年,在教派中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于是暗中偷偷调查。
并终于得知,父母其实是死在洪神通手中,得知了兄妹的身世真相。
圣子一想到这些年兄妹一直为仇人办事,便怒不可遏,可他的调查却引来了教派上层的注意。
圣子正是有所预感,才将遗书藏在糕点中。
“妹妹,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条,说明我已经死了……”
罗烟悲痛欲绝!
她立下誓言,终有一日要手刃洪神通,让拜星教这群人陪葬。
但她更明白,她还缺少力量,自己在修行一道上天资有限,只能寄希望于天才女儿。
至于赵晟极?
她从不曾指望。
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岂会为了她,去废掉能利用的教派?
可等罗烟装做若无其事,返回奉宁府,发现女儿也被毁去了修行根基。
再然后,她努力又生了个儿子,可滕王也并不争气。
就这样,她只能将仇恨与誓言深深掩埋起来,等待时机,转眼,便已到了现在。
……
……
“你都知道些什么?!”罗贵妃死死盯着他,再也没有了亲和的模样。
李明夷毫不畏惧,微笑道:
“娘娘制作糕点的手艺,是身为兄长的圣子教的吧,当年,圣子最喜欢桂花糕,娘娘学的也最好,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一壶浊酒,一碟糕点,漫山红遍……”
类似的话他方才说过一次。
如今又说了一次。
但意思已经截然不同。
“娘娘这些年很少做桂花糕,但每年秋天都会做一次,也不吃,而是与酒摆在一起,放在阴凉处,遥遥祭奠……如今,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眼看又是秋时……”李明夷说着。
“够了!”
罗贵妃心烦意乱,冷冷打断他,眼神冷淡:
“好一个鬼谷传人,昭庆与本宫说你掌握许多情报,本宫还不怎么信,如今却是领教了。可你说这些,又为何意?”
李明夷平静道:
“娘娘与洪神通有仇,但又没有机会报仇,而在下,可以帮助娘娘。”
“你?”罗贵妃似乎嗤笑了一声。
李明夷点头,很认真:“就像在下帮助滕王殿下斗倒太子,帮助昭庆殿下废掉吴所为一样。”
罗贵妃沉默了下。
她讥讽不出来了。
因为李明夷的战绩太显赫,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此人从籍籍无名,到陆续帮助自己一双儿女,的确做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奇迹。
所以,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相信,仿佛眼前人真的可以做到。
“为什么?”罗贵妃问,“为何要帮本宫?”
李明夷说道:
“昨日刺杀我的应该是皇后,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我会报复回去,但需要时间,需要谋划,需要机会,也需要……盟友。”
罗贵妃盯着他:“本宫本就是你的盟友。”
“不,”李明夷摇头道,“娘娘以往只是冷眼旁观,在下也只是二位殿下的臣子,虽在一些事情上,我们立场一致,但在某些事上,比如……联姻,又会立场不同。”
顿了顿,他说道:
“所以,我说的是结盟,是娘娘与我,我们两个,真正的结盟。”
罗贵妃笑了,她揶揄道:
“你觉得,你有资格与本宫谈判?还是说,本宫之前对你太过客气,令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李明夷微笑道:“娘娘万金之躯,自然非在下草芥之身可比,既然娘娘不愿,那就算了。告辞。”
他丢下这句话,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毫不留恋。
罗贵妃呆了呆,被他如此干脆利落的举动弄得愣住了,直到少年转身,走出数步。
李明夷身后,才传开她恼火的声音:“你……给我坐下!”
李明夷驻足转身,笑吟吟回望:“娘娘说什么?”
罗贵妃咬着嘴唇,面色阴晴不定地与他对视,良久,才叹道:
“你能如何帮助本宫?”
491、三个要求
李明夷微笑说道:
“自然是帮助娘娘成为后宫之主,辅佐滕王殿下更上一步,只有娘娘真正掌握了权力,才有可能对付洪神通。虽然,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时间……罗烟已经隐忍了十几年,并不在意多等一些年。
“太子虽被你算计,失去了圣眷,但并非全然没有起势的可能。”罗贵妃斟酌道:
“而且,就算太子不成了,但也不意味着宋令仪的位置会动摇。”
宋皇后可不是通过“母凭子贵”的方式上位的!
李明夷点了点头,语出惊人:
“所以,我会将皇后也扳倒的,但不是现在。”
罗贵妃感受着少年神态间的从容自信,叹道:
“虽不知你自信从何而来,但本宫拭目以待。”
这句话的意思,无疑代表着她答应了结盟。
若是以往,这是不可想象的,但李明夷的过往的手段,如今便已成了他坐在谈判桌上的本钱。
“你又需要本宫做什么?”罗贵妃问。
李明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吴家的婚事,娘娘不要再指望了,也不要想着派人联络吴珮,修复关系。”
罗贵妃心中一惊,因为她的确有派人送信给吴珮的打算。
只是尚未实施。
“你不会真对昭庆有想法吧?”罗贵妃眼神奇怪地问。
这句话如此突然,李明夷也愣了下,才义正词严地说:
“娘娘误会了,拒绝与吴家联姻,纯粹是基于利弊。娘娘认为,联姻成功,我们会获得吴珮的支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吴珮没有反心。
可若吴家是打着联姻的幌子,让朝廷放下戒心,暗中另有想法……
那这联姻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污点,吴家但凡作乱,我们也就再没有更上一步的可能了。”
罗贵妃吃了一惊:“你认为吴家有反心?”
李明夷意有所指地道:
“娘娘莫非认为,当今皇上真的是因为吴所为受伤,所以才延迟婚事么?”
罗烟表情严肃:“你是说,陛下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