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点头:
“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陛下的态度转变。所以,我们不能再与吴家扯上关系。”
罗贵妃缓缓点头:“继续说。”
李明夷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皇后这次派人杀我,虽失败了,但这件事不能算了,您需要想办法给皇后施加一些压力,至少让对方短期内,不敢再用杀人的手段。”
罗贵妃这次很快点头:
“这件事不难,皇上肯定也能看明白此次是对方的手笔,本宫会去吹风,皇后这次做的事,已经过了,本来,若你死了,些许代价她也不在意,但你没事,她就要承受出手的后果了。”
李明夷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件,我听说保皇党已经在东临府拥立端王为新君?”
“确有此事,”罗贵妃道,“陛下对此也十分意外,按照现有的情报,景平极有可能在率领故园组织,潜伏于民间,与朝廷作对。
可端王却又登基……南周余孽一下子出来两个皇帝,杨文山猜测,有两个可能。”
“哦?”李明夷一副好奇模样。
罗贵妃解释道:
“第一种,是景平身份太重要,不敢公开出现。
但迟迟没有君主,又难以稳固人心,所以暂时用此权宜之计,正好,端王在明,景平在暗,这样一来,无论哪个人出了问题,这群余孽都不至于溃散掉,是一种妥协之法。”
“第二种么,杨文山怀疑,是南周余孽内部分裂为了两派人马,才导致这种情况。”
李明夷颔首道:“杨相分析的不错,我也是这般看法。所以才有了些想法。”
“什么?”
“我在想,既然我们与故园组织争斗这么多次,但始终没有讨到便宜,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明夷笑道:
“端王既然登基,成了建仁,这么明晃晃的一个靶子,朝廷焉能置之不理?
同理,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这端王登基,若什么动静都没有,如何让那群残兵败将追随?”
“所以?”
“所以……我敢断定,这个秋天,保皇党那群人必然有所动作,而朝廷也肯定不会置之不理,”李明夷冷静道:
“这就是我们立功的机会,若王爷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陛下不想封赏,也得封赏。”
他补充道:
“争夺储君之位,一味地让对手犯错是没用的,我们也该主动出击。
所以,我的第三个要求,是朝廷若要对保皇党有动作……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并且,若朝廷从京城派人过去,我希望也能加入其中!”
这才是他来见罗烟真正的目的!
因为在历史上,他清楚记得,“钱溏聚义”副本中,朝廷是从京城派了一支精锐队伍过去了的。
他需要搭乘这支队伍前往,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罗贵妃眸光一闪:“若真如你所说,那东宫那边,只怕也会插上一脚。”
李明夷微笑道:“那我们就更不能置身之外了。”
罗贵妃认真点头:“好,本宫答应你。不过,你只有这些要求?”
李明夷笑着与她对视:“娘娘若有所赐,我也乐得笑纳。”
罗贵妃哂笑一声,摆摆手,她骤然恢复了成了最初见面的那个样子
——轻盈、娇憨、妇人韵味十足。
仿佛敛去了所有的心机与指爪,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娇妻。
“本宫可没什么赏你的,话说完了就滚吧。”
李明夷笑了笑,知道第一次与罗烟也只能结盟到这程度了,信任也是一点点建立的。
“啊,差点忘了,”李明夷拱手告辞,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还得劳烦娘娘帮忙盯着皇后,我担心,对方还有后招,未必是对付我,但也得留心。”
“知道啦,本宫替你盯着。”
罗贵妃慵懒地挥舞着团扇,一副赶人姿态。
李明夷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朝外走。
……
院中。
昭庆姐弟正无聊地坐在亭子里,见他出来,昭庆赶忙起身,关切地问:
“怎么样?母亲有没有刁难你?”
滕王也竖起耳朵。
俩人都担心,因为李明夷破坏联姻的事,惹得罗贵妃针对他。
“殿下多心了,娘娘的确问了吴所为的事,我也不曾隐瞒,”李明夷微笑道:
“娘娘没说什么,只与我说,吴家只怕是有了反心,这才令陛下决心延迟,若真如此,不嫁才是对的,之后娘娘也不会再助推此事,会想法子解除婚约。”
昭庆愣了愣,难以置信:“母妃……当真这么说?”
李明夷笑了笑:“殿下不信可以去问。”
昭庆一时百感交集,对母亲的怨愤也消弭了不少。
滕王大点起头,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母妃这次好歹终于干了件人事,也是成熟了啊。”
二人:“……”
李明夷表示自己该离开了,为了避嫌,几人没有一同出宫。
姐弟二人去见罗贵妃,旁敲侧击想询问更多交谈细节。
李明夷则被那名宫女领着,原路返回,率先出宫。
然而,就在二人走出凤栖宫,却还没离开后宫范围的时候,在经过一座花园旁,在一条小道上,突然被前方出现的一名年长女官拦住了。
“李先生,”年长女官神色漠然,“皇后娘娘邀你一见。”
492、师兄
狭路相逢,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情景。
李明夷微微挑起眉毛,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身前领路的凤栖宫宫女却先开口了:
“李先生乃是我们贵妃娘娘的客人,什么时候要听你们坤宁宫里的令?”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这个不起眼的宫女一眼,暗道一声姑娘好胆气。
年长女官面色一沉:
“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后宫,什么时候一个宫女都敢对皇后的命令置喙?大放厥词?”
宫女气势被压了一头,但仍挡在李明夷前头,活像是护住鸡崽的母鸡。
好像保护的不是李明夷,而是凤栖宫的颜面。
“咳,”李明夷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解围,“后宫乃重地,在下身为男丁,不好随意走动,敢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年长女官盯着他,忽然道:
“娘娘对先生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昨日先生遇刺,又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为免双方误会,这才相邀一见。”
李明夷“哦”了声,笑了笑:
“那烦请转告娘娘,既是误会,些许流言便无须在意,倒是我也听说,我遇刺时,太子府中也有刺客现身,似乎还有人失踪?
可见贼子凶残狡诈,娘娘该让底下人小心防范,最好近期不要有多余的举动,以免有人再冒出来,闹出什么事端,才不好收场。”
说完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李明夷不等年长女官回答,便径直往前走去。
年长女官见他撞来,却也不动,死死拦在前头,仿佛笃定李明夷不敢如何。
下一刻,却听凤栖宫方向传来滕王的叫嚷:
“李先生,慢些走,等等本王!母妃让本王送你出去!”
年长女官叹息一声,在即将被李明夷迎面撞到的刹那,侧开脚步,让开了路,瞥了远处的滕王一眼,转身消失在掩映的绿树中。
“咦,方才那人是谁?嗖一下不见了。”
滕王小跑过来,大为诧异。
宫女张嘴,想要告状,却听李明夷轻笑着道:
“一个走错路的宫女罢了,不必理会。”
……
……
花园中。
皇后静静坐在一角凉亭中,身旁是打扇的下人。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鸟笼,笼中有一只金丝雀,宋皇后正捏着一支羽毛,隔着铁笼,逗弄鸟雀。
“娘娘……”年长宫女脚步细碎地走来,躬身歉然,“奴婢无能,没能将人请来。”
“哦?他不肯来么?”皇后头也不回地继续逗鸟。
“是,奴婢本要抢拦,那罗贵妃却派了滕王出来护送。”
“罢了,罗烟心思玲珑,你信不信,本宫前脚请他来,后脚罗烟就要跟来。”宋皇后放下羽毛,“他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年长宫女当即将李明夷的话复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
宋皇后听完,沉默不语。
李明夷那番话里,看似在说老念师失踪,算天机身死的事,但听在她耳中,却更像是在暗指失踪的“宫廷女官”。
到今天,宫廷女官仍旧未归,可以认定出了意外。
而李明夷的话,更像是一种威胁,仿佛在说,皇后若不收敛,继续搞动作,那消失的女官可能会冒出来。
就像当初李明夷在三法司会审上,将宫女带来做证人,指控了太子的操作一样。
失踪的女官,将会成为证人。
“他在虚张声势,”然而,宋皇后想了想,却反而放松了许多,“若他真掌握了什么,何必说这些废话?”
以双方阵营的斗争烈度,但凡失踪的女官真叛变了,李明夷绝不会只放两句狠话。
而且,他只提了人,没提及阿福半个字,这也让皇后更倾向于,这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