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树林中,西太后一行人互相搀扶,狼狈地逃窜。
生死关头,众人爆发出了惊人的脚力,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身后断桥的厮杀声都微小起来,才终于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呼哧……呼哧……”
端王喘着粗气,眼眸翻白,汗如雨下:“累……累死朕了……”
西太后是被徐公背着跑的,这会徐公腿一软,老太婆惊呼一声,摔在泥水中,以头抢地,狼狈如泥人,破口大骂:
“混球……你要摔死哀家……不成?!”
徐公躺在地上,舌头像狗一样往外伸,接着雨水解渴,对咒骂置若罔闻。
西太后见状,一时也失了精神头,叹息一声,跌坐在地上叹息:
“罢了,昔日跟随哀家出宫的人,如今跑的跑,死的死,也不剩几个了。”
她抹了抹眼泪,环视狼狈不堪的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逃命的凄惨岁月。
西太后提起一口气,再次发笑。
众人吓得一哆嗦,端王扑上来哀求:“祖母!莫要笑了!可不敢再笑了!”
西太后恼火地说:“贼人都被隔绝在断桥那头了,莫不成还有人埋伏在这里?”
话音方落,只听前方灌木林后头传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太后娘娘好胆气,无怪乎能活到现在。”
……
众人骇然变色。
脸色惨白地看到灌木后头,走出三人来。
三人皆遮掩着容貌,为首一个,年岁似乎不大,披着黑色的斗篷,蒙着面。
正是早已埋伏在这里的李明夷。
至于这身衣服,则是他提早藏在这片地方的……对于掌握着副本信息的他而言,预判祖母与弟弟的逃亡路线,再简单不过。
在他身后,另外蒙面的二人,分别是分舵主康年,与副舵主汤文琼。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刘承恩喊着,试图挡在祖孙二人身前。
徐公默默后退,将众人护在身前。
西太后与端王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惨然绝望。
“刘总管忠心,倒是大周宫廷难得的忠仆了。”李明夷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道。
原大内总管刘承恩一惊,惊疑不定地道:“你们是……”
康年压着嗓子,笑呵呵地道:“我们是故园东临分舵成员,这位是我等的上级。”
故园的人!?
众人都是一愣。
西太后也是眼睛一亮,她是知道“故园”这股势力的。
说起来,还是康年在组建了分舵后,多少于保皇党有了些接触。
虽然不多,但至少表明过“身份”,康年对外的说法,故园是南周灭亡后,残留的另外一股忠心势力。
与裴寂虽率领的大内高手、江湖暗卫关系紧密。
同时,前两个月,保皇党也通过朝廷中的“内鬼”送来的情报,得知了故园这个组织的存在。
知道其一直在京中搞事。
不过具体做了哪些事,西太后却是一知半解,她了解的,只有故园组织营救了殷良玉,似乎还在京城刺杀了一些官员,再有的,就是“劫法场”,营救五君子的事。
不过对于五君子这件事,朝廷后续已经放出了风声,声称谭同、康年等人已死。
毕竟在颂帝的视角下,五人服用了必死的毒药,救了也白救,而故园同样对此没有反驳。
至于李明夷带领故园做的其他事,都颇为隐秘,外界无从得知。
包括赫连屠的被救,都属于秘密,只有很少人知晓。
所以,正因为这层信息差,保皇党至今对于“故园”组织都并没有很重视过。
只以为,是裴寂这个大内都统收编的一伙人。
“啊!哀家明白了,方才在桥边,那出现阻击敌人的……听嗓音,好似便是裴都统?”西太后恍然大悟。
其余人也明白过来。
那救了他们的人,并不是保皇党的援兵,而是裴寂率领的故园!?
“纠正一下,”汤文琼淡淡道,“炸毁那座桥的,也是我们的人。”
涂山彻虽然死了,但他运用炸药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真实的钱溏副本中,李明夷隐约记得,同样出现过炸桥阻拦追兵一事。
只不过,这只记载于史料的夹缝中,并无详细描述,而副本内容也没有延伸到这里。
刘承恩顿时如释重负:
“原来是自己人,太好了,是裴都统命你们来接应陛下和娘娘的?”
端王也支棱了起来,熊孩子努力站起来,挺起胸脯,板着脸:
“你们来的怎么这样晚?让朕与祖母受惊!该当何罪!”
西太后也矜持了起来,唱红脸道:
“陛下,莫要责怪这些下人了,好歹也是救驾有功,便功过相抵吧。”
李明夷笑了。
康年与汤文琼也笑了,是气笑的。
李明夷摇了摇头,哂笑道:
“陛下?这里哪有什么陛下?哦,刘总管你说的莫非是端王?”
西太后心中咯噔一下,察觉不对劲,忙道:
“端王已加冕为新君,尔等莫非不知?”
李明夷依然在笑:
“我们故园只认一个皇帝,便是景平陛下,却不知哪里多出个‘建仁’,说来,景平陛下尚在,保皇党就急匆匆推出一位新君上位,这是何意?
还是说,梁友、布齐等人忠心的并不是大周,并非柴氏,而是想要自立为王?扯大旗?与赵贼一般有了反心?”
西太后面色一沉!
刘承恩道:“你们这是什么话?端王爷登基,乃是为了凝聚人心,景平陛下失踪许久,生死不知,总不能一直群龙无首……”
“谁说景平陛下失踪了?”李明夷语出惊人。
他冷眼扫过众人,声音宛若雷霆:
“景平陛下已被我等寻到,秘密保护起来,如今更是故园的领袖,裴寂也要效忠,此番,我等来此,便是奉旨而行。”
顿了顿,他视线投向呆若木鸡的西太后,幽幽道:
“太后娘娘,景平陛下命我替他,向您问安。”
……
死寂。
树林中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端王懵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
刘承恩神情愕然,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躺在地上死狗一样喘气的徐公也竖起了耳朵。
其余人同样大脑短暂空白。
“陛下还活着!?”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一声惊叫。
康年与汤文琼则略显诧异地看了“隐官”大人一眼。
作为故园骨干,他们知道景平活着,甚至也知道景平当初是被眼前的西太后抛弃的。
但二人没料到,李明夷会说出来。
李明夷此举并非鲁莽,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知道,随着三千名暗卫逐步启动,红袖军渐渐聚拢,故园组织日益庞大,总是需要一个领袖的。
至少,不能让底下人认为端王才是正统。
而明面上的裴寂,扛不起这面大旗。
所以,景平是故园之主的消息,迟早都会泄露,就算继续隐瞒,保皇党迟早也能从伪朝廷处,打探到相关消息。
既然如此,也没太大隐瞒的必要。
而且……
就算他说了,对方其实也未必会相信。
……
西太后愣住了。
老太婆跌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她却只是直勾勾盯着蒙面的李明夷。
浑身微微发抖。
她回想起了政变日那个雪夜,众人乘坐驴车出城的那个黎明。
她回想起了自己用力将景平推下车,独自逃走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飞扑出去的温染,与雪地中越来越小的两个黑点。
景平是生是死?
西太后其实从不确定,虽然她不断说服自己人肯定死了,那种绝境之下,岂能活着?
但景平尚存的可能性,仍是她午夜梦回时永恒的噩梦。
她明白,一旦景平重新掌权,揭露了她谋杀小皇帝这件事,哪怕自己是太后,也同样难逃清算。
但过去将近一年过去,让她逐渐放下心来,只要景平死了,哪怕徐公、刘承恩这些人出去乱说,也对她毫无威胁。
直到今日……
“不可能!!!”西太后表情微微扭曲,声音高昂,“你在说谎!”
李明夷扬起眉毛:“哦?”
西太后面露怒色,冷笑道:“你说陛下还在,那为何不带陛下来保皇党?来统领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