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沉默了下,说:“陛下另有计划。”
“哈!”
见他这副态度,西太后仿佛明白了什么,重新焕发光彩,眼神笃定道:
“如此拙劣的谎言,陛下失踪这么久,天下人皆知,你们这什么故园口口声声说陛下是你们的领袖,却不肯让陛下露面。
依哀家看来,分明是在扯虎皮,竖大旗!
反心?怕不是裴寂他有了反心吧?
想要带着他手下那帮暗卫?伙同你们这一小撮人,打着陛下的旗号壮大,与哀家,与新君分庭抗礼?”
她声音来越大,也越来越笃定。
西太后并非无的放矢,因为裴寂自从上次与她分别,就再也没有回归,而是率领暗卫四处活动。
梁友、布齐二人早已分析过,猜测裴寂是想要自立门户。
尤其,最让西太后坚定想法的是……
若景平真活着,那裴寂等人肯定知道了自己丢弃景平的事。
那为何毫无反应?没有去利用这点,来夺取保皇党的大军?
只要裴寂挟天子,以大义灭掉她和端王,梁友、布齐等人自然会归顺,不可能与景平对抗。
但裴寂没有这么做!
只能说明,景平根本不在这帮人手中!
这是一个完美的推理。
除了……
一种可能:
并不是裴寂控制了景平,而是景平控制了裴寂。
是景平在主导故园,而且不知为何,景平不贪图吞下保皇党,也不急着报复自己。
但……这可能吗?
那个懦弱的,毫无主见的,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平庸无能的景平?
西太后冷笑着,她太了解自己的那个孙儿了,所以对此毫不担心。
既然如此,那结果太明白不过了,这个自称故园上级的人,根本就是在扯虎皮!
“太后娘娘……”
众人听到她这番高论,顿时从震撼中回过神,眼神也不对了。
看向李明夷等人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可旋即,刘承恩意识到不好,若这伙人真有反心,太后当场戳穿对方,搞不好会逼迫其狗急跳墙。
若这帮人动手,自己等人……
“怎么?你说话啊!”
西太后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后背沁出冷汗,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服软,只能继续端着太后的架子,她站起来,叉腰冷笑道:
“被哀家说中了?哼,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
裴寂他只是个芝麻大的大内统领,没有名分大义,他拿什么给你们未来?
只有哀家,只有新君,才是你们效忠的对象!
此番你等救驾有功,些许欺瞒,哀家可不做计较,只要你们弃暗投明,为新君效力,自然可……”
李明夷突然走上前来,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大逼兜轮圆了狠狠抽了过去。
“啪!”
西太后被抽的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个圈,双腿岔开,跌坐于地,懵了。
李明夷叹了口气,居高临下俯瞰祖母:“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508、护犊子
树林里,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才被刘承恩的一声惊叫打破:“你……你敢打太后娘娘耳刮子!?”
端王也愣住了,叉腰怒斥:“你好大狗胆,竟……”
李明夷抬起一脚,踹在熊孩子胸口,后者痛呼一声,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摔在水坑里。
呼……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
念头通达!
穿越之初就憋在心中的一口气,可算发泄了出来。
嗯,可惜,如今还不是彻底摊牌,揭露身份的时候,否则,他真想直接扯下面具,暴露景平真容,看下祖孙二人惊愕的嘴脸。
“大人……”康年与汤文琼也愣了愣。
并未料到李明夷会这样做,可转念一想,这一耳光,一脚,没准也是景平陛下让他代劳的。
嗯,陛下受了那么大委屈,派人报复下,十分合理。
“啊!狗胆包天!狗胆包天!”
西太后终于回神,大叫起来,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高高肿起,恨不得手撕李明夷,但仅存的理智令她只敢口头咒骂,身体诚实地没动。
李明夷语气冷漠,环视旁人:
“我劝你们也都老实点,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众人胆寒,宛若鹌鹑,瑟瑟发抖。
西太后叫声也戛然而止,眼底泛起恐惧:“你,你想做什么?”
李明夷笑了笑,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视线与西太后平齐,柔声道:
“鄙人只想问太后娘娘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后,自会放诸位离开。
嗯,保皇党在朝中有线人存在吧?或者说的更明白些,朝廷中,给你们提供军情情报的那个人,是谁?你们如何联络?有何暗号?我要知道有关的一切。”
西太后视线游移,颤声道:“没……”
“不要否认,”李明夷道,“我此举,也是为了救他,正因为你们泄露了他的存在,如今他已面临暴露的风险。而且,为了验证娘娘所说为真……”
他扭头,朝康年与汤文琼吩咐道:“你们带着端王殿下去远处,单独询问。”
“是。”二人上前,将被踹懵了的端王拽起来,熊孩子吓得六神无主,已不敢反抗。
其余人有心阻拦,但又怕死,假装没瞧见。
西太后心彻底凉了。
分开审问,意味着她没法撒谎,只能说出实情。
而这将意味着,那个“内鬼”也会被故园拉拢走,可她对此全无办法。
没有继续撒泼,西太后很识时务地将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
片刻后,康年、汤文琼带着尿了裤子的端王走回来,笑道:
“大人,端王没等我们问,就什么都说了。”
李明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他与二人交换了下情报,确认祖孙二人所说一致,这才转回身,抬手指着某个方向:
“多谢配合,诸位朝那个方向走吧,应该很快可以与你们的人汇合。等回了山中,记得长长记性,别再干聚义这等蠢事。”
祖孙二人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放人,心头一喜。
哪里还敢大放厥词?
当即带着一群人踉踉跄跄,朝林子里逃去。
……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回山?”康年目送众人离去,沉声道,“放虎归山,恐为祸患。”
“虎?”李明夷轻笑一声,“你觉得这两个算么?”
“噗嗤。”汤文琼笑出了声,而后捂嘴,努力矜持,担忧道:
“大人,这祖孙二人虽罪有应得,但您今日这般殴打,是否会令保皇党记恨咱们?生出麻烦?”
李明夷道:
“西太后不会说的,她能说被咱们痛揍么?还要不要威仪?一个被胖揍的端王,还怎么令人信服?
至于记恨,自然是会,但那又如何?
如今的局势下,梁友、布齐难道还能因这祖孙的记恨,对我们出手?他们自顾不暇还来不及。
何况,等今日裴都统出手的消息传开,只怕西太后也会猜到,他成了四境。
一旦意识到这点,以这对祖孙的怯懦与无耻,就算要寻仇,也会说是咱们几个以下犯上,而不敢去追究裴都统,乃至整个故园的。”
康年恍然明悟,赞叹道:“原来大人早已想清楚利弊,佩服佩服。这真是……”
李明夷打断他吟诗:
“康大人,等此间事了,可将景平陛下存活,率领故园的消息,透露给梁友、布齐等人,至于他们信与不信,倒不必管。”
康年心领神会:“明白。”
得到了与“内鬼”联络的暗号,也成功破坏了朝廷的抓捕行动,李明夷这次的钱溏之行,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
至于西太后祖孙,他理智地没有选择处理,景平一旦现身,必然成为靶子。
而景平不出,保皇党那群人又必然会溃散,那帮人组成复杂,远不是可以轻易统御的。
“祖母啊祖母……还得劳烦你们继续当好这个靶子。”李明夷心中低语。
而后,他又与康年两人吩咐几句,旋即与他们分开。
……
李明夷独自一人,七拐八绕,循着水声来到了钱塘江畔。
“哗啦啦——”
秋雨之下,江水浑浊,湍急的流水冲刷着两岸,江面在此拐了个弯,此刻,江水朦胧,秋意盎然。
李明夷迅速脱掉外袍,将之团成一团,丢入江水中。
而后,他才循着江岸往空山寺方向折返,打算与知微汇合。
然而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披着蓑衣的身影。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材纤瘦,颇具骨感,眉眼冷艳。
腰间悬着一条松垮垮的,色泽火红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