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
这与他掌握的情报中,数年后会发生的一个事件极为相似。
当时,也是因为南周余孽一直活跃,颂帝对于昭狱署的办事结果十分不满,所以亲自“改组”。
“二位公子请进,人在厅中等着了。”
领路的人指了指昭狱署内,一间阔大的中央厅堂。
自己却停了下来。
“人?”知微表情古怪,看了李明夷一眼,当先走到门口,抬手叩门。
里头传出一声进。
——如果真是历史事件提前,那屋子里现在应该有两个人,分别是……
“吱呀”门开。
阳光绕过李、知二人洒入屋内,只见墙壁上悬挂山水竖条幅画卷的厅堂内,左右摆放着几张黄花梨木椅。
此刻,一侧的座椅中,已经坐着两个人,正同时朝门外看过来。
一人容貌英挺,约莫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穿着捕头的绿色袍服,脸上挂着笑容,眉宇间有些许轻浮之色。
另一人,容貌普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北厂的玄色袍服,眼睛不大,视线却极锋锐,最显眼的是眉间深深的“川”子纹,似乎其经常皱眉,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没错了。
在看到这两张脸孔的一瞬间,李明夷心中猜测便已确定。
“在下府衙捕头,许平。”眉眼轻浮的年轻人笑着说。
“北厂档头,冯涯。”川字眉平静说道。
李明夷心中叹息,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了。
554、上任肃清局
“原来是二位,久仰。”知微愣了下,朝二人轻轻点头,“在下是……”
眉眼含笑的许平哈哈笑道:“东宫首席知微公子嘛,我们还是知道,至于这位……”
他又转过来,看向李明夷:“王府李先生,更是如雷贯耳。”
冯涯也朝二人点点头,就算是表示友好了,倒没有说什么。
李明夷不动声色地笑道:“我与知微兄只是草芥之身,当不得二位如此客气。”
知微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和你很熟吗?
许平惊讶道:“李先生也知道我们?”
说话的同时,他抬手示意请二人落座。
李明夷与知微坐在二人对面,这才笑道:
“府衙‘神捕’许平,据说于查案一道极有手段,破获了不少案子,我在王府也是有所耳闻的。”
知微不甘示弱地说:
“北厂冯涯,更听说是整个北厂里侦缉、谍探一道的高手,率领的番子在北厂里功劳名列前茅,也是……厂公手下的得力干将。”
北厂作为昭狱署的上级机构,统领大内高手。
一把手是黄喜这个老太监,不过黄喜不负责具体事务。
真正管事的,分为掌班、领班、档头、番子四个层级。
掌班类似“副主管”,做一些文职,向黄喜汇报。领班才是真正负责做事的头目。
死去的高震就是北厂领班,多是阉人。但这个级别依旧不是真正做事的人。
只有档头,才是冲在一线的头目,是真有本事的一群人,而番子就是普通的厂吏了。
无论前世今生,从李明夷掌握的情报中,冯涯这个人都的确是很有才干的。
不过,其为人缺点也很明显:认死理、较真、不通人情世故。
极具“技术型人才”的特点,总觉得自己有能力,不屑于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对于高震这种领班太监表面客气,内心中却颇为不耻。
正因如此,冯涯在北厂中虽然成绩斐然,但始终没得到重用,在原本的历史中,也是数年后才等到这个机会,进入昭狱署,算是提拔了。
而府衙“神捕”许平性格与冯涯截然相反,是个情商颇高,很会来事的人精。
在府衙中如鱼得水,在大周时期就已经颇有名声。
因为只是捕头,能力出众,社交能力又强,所以哪怕改朝换代了,也依然受到重用。
至于其对大周……谈不上忠心,更多的是个“打工人”心态,只管办事拿钱逛窑子,对走仕途没有什么兴趣。
一个神捕、一个擅长侦查的档头,加上分属东宫和王府两个谋士。
四个人可以说都是颇具能力的人才,且分属于不同的衙门势力,却同一时间被召集来这里。
……
……
“二位首席捧了。”许平笑呵呵道:
“我们只是当差的,哪里比得上二位身份?唔,说起来,二位可知道今日皇上召集我们来此的目的?”
显然,他也一头雾水。
李明夷看向沉默寡言的冯涯,微笑道:
“昭狱署按说是北厂下辖的衙门,我与知微兄也是外人,我们倒还想向冯档头询问。”
冯涯皱了皱眉,愈发显得“川字纹”深刻,他勉强挤出笑容: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厂公也在此地,人齐了便会来。”
黄喜也在这?
李明夷与知微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不再吭声。
许平眼珠转动,还想与二人搭讪,拉近关系,却听到门外已经有脚步声来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负手迈进门槛。
其容貌略显丑陋,皱纹遍布,神情略显阴沉,白首与一身鲜红的袍服对比鲜明。
“见过督主!”
冯涯赶忙起身,抱拳行礼。
李明夷心说,你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啊,见到领导还是很积极的嘛……
许平收敛不正经的模样,同样行礼:
“府衙许平见过督主。”
李明夷与知微也朝黄喜打了招呼。
老太监满面春风,和蔼可亲地示意几人不必多礼,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居中的空着的主位上缓缓落座。
李明夷注意到,黄喜坐下时身体稍微有些不协调,应该是与货郎一战后,伤势还没好利索。
房门关闭。
室内安静。
白首老太监微笑着环视四人,没有废话,直入主题道:
“今日四位皆乃受皇上借调而来,想必你们都十分疑惑,呵呵,咱家也不卖关子,便说的直接些。”
顿了顿,黄喜叹道:
“昭狱署衙门,自姚醉接手后,除了监察百官外,最大一桩事,便是缉捕南周反贼。只是时至今日,成效么……呵呵,今日关起门来说话,咱家也不嫌丢人,这成效着实让皇上失望。”
“姚醉死后,换了高震上任,结果咱家这义子却为了保护胤国使节,而惨遭反贼杀害……”
李明夷心说你脸呢?
赫连屠早就汇报了,高震从头到尾就没站出来过,一直苟着。
还是被故园的人揪出来杀死的。
黄喜眼神悲痛,直拍大腿:
“一连两任署长,皆惨遭反贼杀害!
前不久,使团驻京期间,反贼更是于皇城作乱,皇上大怒,将咱家也是骂了个狗血淋头,昭狱署俨然在皇上心中,成了个尸位素餐的地方。”
轻轻叹了口气,黄喜沉吟了下,才继续说道:
“为此,皇上痛定思痛,决心对昭狱署进行改组,昭狱署的名头暂时还保留着,但内部要设立一个新的机构,名为……”
李明夷心中道:“肃清局”。
“名为‘肃清局’!”黄喜果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与历史上别无二致。
知微等人面露诧异,却并未打断。
黄喜叹道:
“这肃清局的职责,便如这名字,只做一件事,便是肃清京城中潜伏的故园反贼!
昭狱署内人员划分为两波,一波人依旧负责日常事务,监察百官,这个不变,但规模较小。
另一拨人,抽调出来,便是肃清局的人手,划分为‘四个处’,专职负责此事。”
老太监拱了拱手,道:
“为此,皇上专门借调了四位过来,便是需要借你们的本领,率领这四处,为朝廷肃清反贼,你们可愿意?”
……
……
听完前因后果,四人脸上都浮现出恍然与意外的神色。
毫无疑问,故园抢夺秦幼卿一事,让颂帝在胤国人面前大为丢脸,无论是为了统治,还是做样子给胤国人看,设立这个组织都不意外。
至于拒绝……呵呵,颂帝都下旨了,谁敢说个不字?
何况,稍微想一想就会知道,这个肃清局的权力会有多大,可以说是扛着尚方宝剑办事了,于四人而言,可谓是一步登天,生杀予夺的大权凭空在手。
也就是情况特殊,不拘一格降人才,否则正常情况下,这种衙门根本轮不到他们,早就被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塞满了。
“皇上重托,我等岂敢辜负?敢不拼死效命?”冯涯神色激动,当即表态。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在北厂中,他做事最多,可功劳却都被上头的掌班和领班捞走了,他无数次暗暗打气,幻想有朝一日被赏识,掌握实权。
今日可算如愿以偿,只要做出成绩,入了皇上的眼,前途不可限量。
李明夷瞥了眼激动的冯涯,心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若不是黄喜手下的一群干儿子实在太废物,他迫于颂帝压力,不敢糊弄,岂会轮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