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眨眨眼,笑道:“为皇上办事,我等自然要尽心,只怕卑职能力不足,无法担此大任……”
他有点打退堂鼓。
虽说权力诱人,可代价呢?一旦没法拿出让颂帝满意的成绩,会如何?
黄喜看了他一眼,笑道:“是陛下亲自点名的你,许捕头就莫要推辞了。”
“……”许平心中叹息,只得拱手。
知微眸光转动,好奇道:
“这肃清局四个处,职责有何区别?我们分属哪一处?”
她对此算不上抗拒,虽然考虑到“猫脸人”的存在,恐有些麻烦,但同样的,这也是她挣脱猫脸人要挟的机遇。
黄喜笑道:“四个处,职能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你们分别率领哪个,抽签即可。”
没有区别?全然平行的四个处?
知微一怔,旋即明白起来,这是颂帝故意在“内部赛马”,让他们彼此竞争。
虽然职能相同,会出现内耗,内斗,抢功劳等一系列的麻烦,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同时,他们四个分别来自不同的势力,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借助各自背后势力的支持。
李明夷则更关注“抽签”这两个字。
在他的记忆中,原本历史上,率领肃清局四个处的人,分别是:
姚醉、知微、许平、冯涯。
没错!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姚醉还没死,只是被降职做了“主办”,而数年后,知微以鬼谷传人身份进京,加入了滕王府阵营,是以“滕王府首席”的身份坐在这里的。
可如今,因为李明夷的存在,姚醉死了,知微也去了东宫阵营,倒是抽签这个环节还保留着。
可他清楚记得,原本历史中,皇后提早知道了肃清局的事,暗中与黄喜通气,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在四个处的人选分配上,一处、二处、三处都正常,唯独四处……里面的人才比例最低,底子最差。
为了打压滕王府,抽签环节中,故意让身为“滕王府首席”的知微抽到了四处。
结果,知微反而在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四处中意外捞到了“宝贝”。
只是如今,时迁世易,李明夷也不确定这次的抽签环节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那被针对的人,应该换成了自己。
……
思索中,他听到黄喜的询问声:
“李先生?你可有意见?”
李明夷结束思考,笑着说:
“为朝廷效力,我求之不得。”
黄喜满意颔首,伸手入宽大的衣袖,手一抓,掌中便有了四个竹签,每一个看着都一样,但在众人看不见的背面,写着不同的序号。
“那便抽签吧……嗯,冯涯,你先来吧。”黄喜淡淡道。
冯涯赶忙起身,恭敬地抽了一个:
“二处,我是二处。”
接着轮到了知微,知微在三个竹签中犹豫了下,选了一个,扬起眉毛:
“我是三处。”
再然后,黄喜示意许平来抽,这名神捕随意地就要抓一个,可在即将抽出之际,却突然愣了下,看了黄喜一眼,而后不动声色换了一个,笑道:
“我是一处啊,几位,承让了。”
黄喜呵呵一笑,将“四处”的竹签丢给李明夷。
李明夷神色不动,心如止水。
很好,无论有没有猫腻,他最想拿到手的,恰恰就是这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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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的最终结果就这样出现了。
“一处主办许平,二处主办冯涯,三处知微,四处李明夷……”老太监笑呵呵端坐着:
“咱家稍后便将这个名单给皇上递上去,之后各位可以找衙门里的吏员去领取相关的袍服、令牌,手下人的名录等物品。
等明天吧,便可以正式上任,之后便当尽心竭力办事,有事情你们可以互相商量,若是不决,便来皇城的北厂衙门中寻我……凭借腰牌,皇城可入。”
交待完这番话,黄喜便施施然起身,事了拂衣去的样子。
全程也没提及具体的待遇什么的,显然,这些琐碎的事他都是不经手的。
李明夷几人也站起身相送,黄喜表示不必送了,要几人先抓紧时间熟悉下,时间紧任务重,陛下在高处瞧着呢。
送走黄喜,四人重新在中央厅堂中坐下,相顾无言。
“哈,今后便都是同僚了,还望各位多照应,没想到我一个小捕头,能有幸与诸位共事。”
情商颇高,擅长社交的许平挤眉弄眼笑道:
“这样吧,大家都还不算熟悉,时辰也不早了,晚上鄙人坐庄,咱们去教坊司清池苑聚一聚,喝喝酒,我与那边的娘子颇为相熟,必令各位兄台宾至如归……”
教坊司?
李明夷心说自己上次过去,还是营救文妙依。
知微表情尴尬了下,她是女扮男装,向来是不去这等烟花之地的。
不过肃清局刚成立,四个处难免要合纵连横一番……
李明夷暗道:
我是不愿去的,但若知微这妮子不要脸过去了,岂不是让她与一处、二处打好关系?这不行。
知微暗道:
我是不肯去的,但若是李明夷这厮去了,三个男子喝一场花酒,那我三处岂不是被排挤了?这不行。
“那就全凭许主办安排了!”李明夷与知微异口同声。
然后同时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冷笑:
果然!你就是想去!
“我不去了。”出身北厂的冯涯突然开口,他站起身来,表情严肃:
“皇上调令我等组建肃清局,可见局势严峻到何种地步,我等不能为皇上分忧,已是羞愧,怎么还能浪费时间去玩乐?我等当抓紧一切时间,立即熟悉事务,展开工作。”
顿了顿,冯涯声音有些硬地说:
“当然,适度的宴饮也是合理的,所以三位今晚可自行去,我便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冯涯拱了拱手,起身告辞,俨然是已迫不及待去“抓特务”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李明夷心说果然,就是这个人设,严于律己的技术骨干,只想着办案,对耽于享乐,巴结上司的同僚内心充满了鄙视。
在冯涯心中,大概自己三人都是一路货色,被他瞧不上,也不屑于交往吧。
“这……哈哈……”许平干笑道,“冯主办不愧是北厂出来的,当真是敬业啊。那咱们自己玩?”
李明夷、知微:“好呀好呀。”
……
……
冯涯离开厅堂,站在阳光里,沉沉地吐了口气。
回头望着屋内远远传来的嬉笑寒暄,他轻轻摇了摇头。
冯涯并不是看不起三人,也明白这几人一同被颂帝召来,必然是有本事的。可他就是看不惯这官场习气。
为官不想着做事,整日在那联络感情,与同僚结成小圈子,聚集小山头,欺上瞒下,暗中敛财,向上行贿……这种人,他冯涯不屑与之为伍。
“主办大人,我带您去拿相应的公文等物?”
一名等候在此的吏员上前,热情地说。
冯涯朝他点点头,跟着后者离开这里,去了二处所在的院子。
一路上那吏员还在介绍,说因为肃清局尚未正式办案,所以衙门里如今人员虽已分配完毕,但眼下并没有人值班留守各处,而是依旧分散在原本昭狱署的各个堂口内。
连带着几个处也没捯饬好,这会正在收拾。
冯涯点点头,从这点上,就能看出这委任之仓促了。
等他从库房中领取了自己的主办官袍等物品,冯涯忽然道:
“之前署长可有留下一些可供查阅的,比较私人的文书资料?”
吏员愣了愣,点头道:“我带您去高署长的办事堂……”
“我说的不是高震,”冯涯平静道,“我的意思是,姚醉有无留下一些什么?”
吏员想了想,说道:
“姚署长早先被下了调令,准备派去胤国之前,的确留下了一些东西,都是他的私人笔记,办案的一些记录,公文往来,没有带走。
只是后来高署长上任后,觉着办事堂被塞的满满当当,十分不雅观,便命人将姚署长的私人物品放去库房了……已经数月没人打扫,只怕已落了许多灰尘……”
“无妨,”冯涯眼睛一亮,“带我过去,我要查阅。”
“……好。”
很快,二人沿着石板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库房所在,吏员要了钥匙,从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中找出来对应的,捅入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门开。
此刻太阳偏西,阳光照进库房,只见木头架子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手稿。
空气中尘糜浮动。
冯涯迈步进入,随手拿起一本,拍了拍浅灰,翻开阅读。
小吏跟在后头道:
“这些大部分都是已经过期的,几乎没什么用处的公文,高署长当初也不是没翻阅过,但看了几本,觉得实在没用,才丢过来的。”
冯涯缓缓合拢手中册页,回头笑了笑:
“有没有用,得看谁来看,很多有用的线索或许就藏在看似毫无用处的琐碎公文中,好了,你且去吧,对了,命人给我收拾一间屋子,我今夜要在衙门里留宿。”
……
……
在冯涯于衙门内翻阅堆积如山的旧卷宗时,李明夷三人结伴也领取了自己的物件,并命衙门小吏将东西分别送去自己家中。
之后,许平带着两位首席直奔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