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这个人看上去无害,与我把酒言欢,但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这种人啊,你与他喝再多次酒也难以交心,这几个人里,反而是知微最好搞,咱们捏着她把柄呢。”
司棋一想,是这么个理,不由泄气道:
“那岂不是白高兴一场?还要担惊受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
“怎么会白高兴?首先,咱们故园的人不必太担心被揪出来,其他人都撤走了,不在城内,老文老谢这帮人哪个地位都不低,就算是肃清局,没有证据也不敢乱动……何况,我们一直联络都是用异术……姚醉那么费劲都没查出来,他们短时间又能有什么发现?”
司棋道:“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最近蛰伏起来吧,不要有多余的行动。”
李明夷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我回来路上就已经通知他们了,近期一切活动都停止,呵呵,我将之命名为‘冬眠’计划。”
什么破名字,还没立冬呢……司棋吐槽。
李明夷笑道:“其次,我虽然没法随心所欲,但却可以扰乱朝堂秩序,让朝中人心惶惶,我之前掌握的一些人的黑料也能想法子利用下,甚至……
呵呵,赵晟极不是想要个干净么?那我就给他干净,就怕他受不了。”
司棋眼珠一转:“你又有坏主意了?”
“什么叫坏主意?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还得去肃清局上班呢。”
……
……
次日一早,当司棋推开李明夷卧室房门的时候,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说的一早上班?”
李明夷站在镜子前,刚穿好新的官袍。
靛青色的袍服剪裁得体,描绘花纹,戴上官帽,将腰牌悬挂好,好好的一个谋士,竟有了几分英挺之色:“怎么了?”
司棋指着日上三竿的太阳:
“这都什么时辰了?其他三个处的主办只怕清晨就去了,你这……”
李明夷转回身来,慢悠悠往外走,随手还掐了下司棋的脸蛋,惹得后者瞪眼。
“呵呵,急什么急?让子弹飞一会。”
……
当李明夷终于姗姗来迟,抵达昭狱署的时候,太阳眼瞅着奔中天了。
衙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旁的守门官差表情怪异,还有一个年岁看着四十好几,大腹便便的官差蹲在门口苦哈哈等着。
见李明夷过来,这名中年官差赶忙坐起来,拍拍屁股,瞪着两只小眼睛问:
“敢问可是四处主办李大人?”
李明夷人在马上,勒住缰绳,笑道:“是我。”
“哎呦喂,”垂头丧气的中年官差勉强挤出谄媚笑容,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道:
“小人是咱们四处的,大家伙一大早就来了,见大人您迟迟未到,派小人在门口候着。”
“辛苦了,”李明夷翻身下马,缰绳一丢,笑着拍拍中年人的肩膀,暗想哪个世界的中年社畜都是一脸苦相啊,“怎么称呼?”
挺着个肚子,满脸讨好的中年人道:
“梅好雨,您叫我小梅就行。”
“……”李明夷愣了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叫老梅吧,走,带我认认门。”
“好咧。”
老梅胖硕发福的身子扭动,如同一头笨拙的熊,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李明夷跟在他身后,心说运气不错,四处的第一个“宝贝”,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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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衙门里头大改,咱们四处的院子在东北角,下回大人您来的时候,不必从正门进,绕远了。可以从北门,或者东门也成。”
中年社畜老梅一边扭着水桶腰,一边碎碎念解释道:
“调整的匆忙,许多事都还没办妥当,连四处的清扫布置都是昨晚大家伙熬夜做的,您稍后看见不妥当的,还请见谅。”
李明夷背着手,优哉游哉,笑问道:
“衙门里这时候还挺安静的。”
老梅沉默了下,苦笑道:
“一大早,其他三个处的人就出去了,所以眼下衙门里清净了些,也就咱们那人多。”
李明夷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
……
路上,梅好雨就拉了一个吏员飞奔去四处通报,力争在李明夷到达前,让大家伙拿出个模样来。
于是,等了几个时辰实在是无聊透顶,甚至开始聚众打牌的众差役急忙收拾起来,整理仪容。
“人怎么还少了个?”
“大千在小屋睡觉呢。”
“快喊出来!小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给他打一顿杀威棒!”
很快,苟在小屋里补觉的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脸庞瘦长,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差役被喊了出来。
他顶着个熊猫眼,一边披衣服,一边打着哈欠,骂骂咧咧:
“都急个球?他新上司都不急,都快晌午了才来,咱们急个球?”
一名同僚苦笑道:“大千,小声点。”
“我偏不!”胡子拉碴的瘦高差役冷笑:
“你看看咱们这帮人…总共四个处,衙门里厉害的精英都被划到其他三处去了,就咱们这是爹不亲娘不爱,办公位置是最差的,人是最没本事的……
要我看啊,咱就是个垫底的,那个什么王府李先生肯定也早知道了,压根没上心,就是来混日子的,否则至于这会才来?
而且啊,这群王府里的谋士我可太了解了,哪里当过正经的官?
等会肯定要摆谱,给咱们立规矩,然后为了做给上头看,急三火四带出去干活。你看其他三个处,一大早就被拎出了。
妈的,昨晚熬夜大扫除,人人累得跟什么似的,歇都不让人歇,我跟你说啊,这群……”
“行了,你少说两句。让新上司听到,我们也不给你说情。”同僚摇头,对他避而远之。
一个团队里,有负责干活的牛,有英明神武的狼,有偷奸耍滑的狐狸,有阿谀奉承的狗,还有混吃等死的猪。
大千显然属于狐狸和猪的结合体,做事浑水摸鱼,私下以吐槽领导为乐。
“四处主办李大人到!”
远远的,院子外头传来老梅的高喊。
大千一脸不情愿地加入队伍,与其他人在庭院中央排成四四方方的队列,等待检验。
……
……
李明夷进入四处,看到的就是一群面露疲态的“鬣狗”。
在姚醉与高震时代,昭狱署的人被民间戏称为“豺狼带鬣狗”,不是没道理的。
从气质上,就能明显察觉出于寻常差役的区别。
更凶悍,更混不吝。
不过这是对下,对上,这群鬣狗就纷纷摇起尾巴了。
“大人好!”
上百人齐声喊起来,声势还是很足的。
李明夷笑眯眯在众人前头站定,抬起双手,虚空按了按,笑眯眯道:
“本官李明夷,乃王府首席门客,与姚署长、高署长也都是老朋友了。你们有些人或许见过我,至少也听过我。
此番,陛下将至,将我借调来此,担任四处主办,为国为陛下,扫清沉疴,抓捕南周余孽……今后,便是你们的上司了……”
大千站在人群后头,昏昏欲睡。
高震第一次就职那天,左右人听其讲话,足足讲了半个多时辰。
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听废话的准备。
然而没等他打盹,就听李明夷话锋一转:
“既然你们都是从原本的各个部门打乱重分配而来,那为了方便开展工作,总要选两个副手。”
闻言,众官差精神一震,竖起耳朵。
只见李明夷先拿出了一本册子,这是四处的人员名单,昨晚便送去了他家中。
就在众人以为,新上司要点名的时候,却见李明夷翻了两页,便随手合上:
“算了,新衙门新气象,过往的规矩便改一改,这样吧,四处从今天开始,划分为两个组,人员么,就从这……”
他抬起手,在队列中央一指:
“对,从这往后,左边的就是一组,右边的就是二组。”
众人:“……”
这么随意的吗?
李明夷道:“至于两个组的组长人选么……嗯,老梅。”
他四下一扫,抬手指向唯一认识的梅好雨,在后者茫然的目光中笑道:
“大早上在门口等我,辛苦了,你就是一组组长了。俸禄待遇什么的,在原本基础上翻个倍。”
梅好雨:“……我?”
“就这么决定了。”李明夷又扭头,看向二组的阵列:
“至于二组组长嘛……”
见这位新上司选人如此随意,一群差役震惊之余,不禁后悔不已。
早知道自己也去门口蹲着了,可谁让他们都不乐意?这个苦差事才推诿给了在昭狱署中,以“人缘好”、“老好人”著称的老梅?
此刻想着补救,不禁纷纷挺起胸膛,就差主动请缨了。
队伍中,唯独大千咧咧嘴,鬼鬼祟祟往后躲,嘀咕道:
“多俩钱能咋样?没看两个署长都死了么,这是要找故园的麻烦啊,谁是头目谁死得快,我才不……”
“诶!那个往后躲那个高个子!就你!你叫什么?”李明夷眼睛一亮,抬指点着他。
“……”大千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咽了口吐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