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晶亮的眸子忽然盯着他面具上,孔洞后的眼睛,微笑道:
“如果你们要这样,就是逼迫我鱼死网破。”
鬼谷传人拼着鱼死网破,能否让故园元气大伤?
她有这个自信,所以语气十分笃定。
猫脸人静静思索着,片刻后微笑道:
“好,成交。不过为表诚意,你需要搜集肃清局内各处的动向,然后将情报送去这个地址。”
他戴着手套的手掌摊开,一个纸条飘落下来。
知微愣住了,她突然问道:
“你们早准备好了这个?难道是……”
猫脸人笑道:“猜对了,就算你不找我们,我也会找到你,这就是释放韩三娘的条件,伪帝的耐心是有限的。
过一段时间,总会考核检查你们的收获。如果到那时候,你提供的帮助真的体现出了价值,我会考虑放人。”
“可……”知微觉得这个承诺太宽泛了,什么叫“会考虑”?
“你只有接受,或拒绝两个选项。”
猫脸人却不听她的话了,转头就走,消失在附近的街巷里。
知微抿着嘴唇,弯腰将地上的纸条捡起来,忽然心中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李明夷那家伙,上午没有出现,会不会是抢先去见了猫脸人?
与自己一般,做了交易?来换取自由?
……
……
李明夷自然不清楚知微脑袋瓜里的奇怪念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直用肉票拿捏她——戏师那边早就传来消息,韩三娘已经开始绝食了。
不过到了今时今日,知微早已经与故园绑在了一起,在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的前提下,的确不用担心这女子对付故园。
毕竟她心心念念的对手只有李明夷……
想到这点,李明夷叹了口气,好命苦的样子。
……
当日,李明夷再没去衙门,回家睡大觉。
次日,他又是四个主办中,最后一个抵达肃清局的,不过好在比昨天早了一点,不至于到晌午那般离谱。
四处的天井中,老梅与大千都换了行头,站在队列前头,各自带着一组人,等待上司下令。
昨天大家伙都狠狠歇了一天,养足了精神头,虽觉得新上司挺不靠谱的,但得了好处,对李明夷的抵触心理淡了不少。
“大人,兄弟们都到齐了,您说先查哪吧。”老梅一副请示的样子。
李明夷一脸奇怪的表情:“查什么?”
“查案啊。”大千也愣住了。
李明夷一副恹恹的样子,摆手道:
“着什么急?这兵书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瞧你们这段时日都很疲惫了,才休息一天,明显不够。
而且,你们彼此都熟悉了么?没有吧?
这样吧,老梅,你和大千再去包个酒楼,中午我请大家吃一顿,认识认识,去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乐得轻松,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心说这王府李先生倒是会收买人心。
……
这顿午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从中午吃到傍晚,等百来号人吃饱喝足,一个个浑身酒气冲天。
这种状态,显然没法办案,李明夷大手一挥,明日再见。
……
又次日,李明夷抵达四处,见不少人昨日喝了太多酒,有点萎靡不振,遂大手一挥,又放了一天假。
众人想说点什么,但被李明夷止住了,只得散去。
如此,转眼间五天过去了,其他三个处忙活的热火朝天,唯独四处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除了吃喝就是放假,引人侧目。
……
直到第六日,终于有了“变化”,却不是四处,而是一处。
许平不愧是府衙总捕头,通过数日调查,竟当真揪住一条线索,当即前往皇城北厂衙门。
当面向督主黄喜汇报。
“启禀督主,经过下官调查,当日袭击皇城的一群故园反贼人数众多,如此多的人,如何出现于京城?又如何离开?必然难以不留痕迹……
下官多方调查,终于咬住一条船舶,其疑似为故园反贼打掩护,下官派人调查后,发现这船舶主人极为神秘,表面上只是个商贾,可其只是挂名,并非真正的船东家……”
559、无能的李先生
“哦?”端坐于主位中的黄喜灰白的眼珠陡然亮了起来,身体前倾,语气急促,“真东家是谁?”
许平面上浮现出一丝羞愧,拱手道:
“属下无能,目前还在调查中,之所以来汇报,是想着督主为陛下吩咐肃清朝堂,或关心肃清局的进度,这才……”
还没找到啊……黄喜有些失望,但听到后半句后又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错,很好,不愧是总捕头,比之那些庸人强出许多。你的功劳咱家会记下,待有了收获,咱家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
黄喜的确有些着急。
颂帝的耐心是有限的,虽说才过了几日,颂帝倒也没急到主动询问。
可黄喜却渐生焦躁,毕竟上代目署长高震是他舍了老脸,举荐的署长,结果在任期间非但没做出任何成绩,保护使团亦不利。
黄喜也急于挽回在颂帝心中的印象。
因而,许平主动来汇报进展,大大缓解了他的烦闷。
至少若颂帝问起来,不至于无话可说。
不过,黄喜也没打算立即进宫汇报,毕竟还没有切实的收获,总要等一等。
“谢过督主。”许平千恩万谢,倒好似是承了情一般,哄得黄喜十分高兴,可见其情商之高。
若肯混迹官场,肯定也是个厉害人物。
许平就此告退。
很快,一处有了进展的消息于肃清局内传开。
二处、三处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与焦虑,
……
“许平去北厂了?”
知微得到消息后,眉头微微颦起,旋即又舒展开,看着前来汇报的手下:
“不必担心,若真抓到了人,不会没动静。应当只是有了线索、进展,呵,这个许平还真懂‘汇报’,倒是我疏忽了,被他抢了先。”
顿了顿,她问道:“四处今日做了什么?”
“回大人,李主办带着一群人在衙门里玩了一天游戏,嗯,说是这样可以有效拉近关系……”吏员表情怪异。
又摸了一天鱼?知微怔了怔,她负手走出房间,望向天空,心想:
李明夷啊李明夷,你果然是与猫脸人做了交易了吗?所以才故意摆烂、怠工。
可你至少该装装样子,否则黄喜问责起来,颂帝问责起来,如何交代?
不,这一点,自己能想到,他肯定也能想到。
知微一时茫然,呢喃道:
“秋风啊秋风,这家伙到底在等什么?”
……
傍晚。
冯涯带人从外头返回,看到一名北厂的人在屋中等自己。
对方放下茶盏,面无表情道:
“督主让我来告诉你,许平那边已经有了进展,是从反贼乘坐的船舶上入手的。”
冯涯皱眉道:
“我对一处如何查案不感兴趣,我与许平擅长的领域不同,也没有夺他功劳的想法。”
对方不悦道:
“督主是督促你快些,就算没有逮住人,有了线索,也可以多去北厂汇报。你是咱们北厂的人,若表现不佳,丢的是督主的脸面!”
冯涯叹息一声:“好。我会的。”
目送对方拍拍屁股,起身离开,冯涯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那许平擅长阿谀奉承,明明没有实际收获,便去汇报邀功。
所谓干得好不如汇报的好……冯涯见惯了这种人,心中鄙夷的很。
“大人,那咱们?”一名吏员小心翼翼问。
冯涯叹息一声:“我心中有数。对了,三处与四处今日如何?”
吏员答道:“三处照例在各衙门中检查,四处……说是还在磨合,没动。”
“这都过去几天了?还磨合?”冯涯一脸的怒其不争:
“这个李明夷究竟是否将陛下放在心中?为朝廷办事,竟如此懈怠。罢了,不管他,吩咐下去,今晚二处全体加班。”
“……是。”吏员无奈应声,自从跟了这位冯主办,他们这几日几乎连轴转,就没歇息过。
包括一处、三处虽没这么卷,却也一直在忙碌,不禁都对四处的同僚们投以无限的羡慕。
冯涯起身走向“案牍库”,忽然听到远处热闹嘈杂声:“怎么回事?”
跟在身后的吏员说道:“这个时辰散值了,应是四处的人回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