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见过冯大人。”女子年纪尚轻,却竟已是这宅子的主事人。
面对冯涯这等“阎王”般的人物,更是眉宇间全无恐惧。
“不必多礼,”冯涯神态举止颇为客气,“夜晚叨扰,是有事想与小姐打探。”
女子仿佛笑了笑:“是与我兄长相关的事吧。坐下说话吧。”
冯涯应声入座,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本笔记,道:
“此物,乃姚署长遗留在衙门内的笔记,我翻阅昭狱署内资料时得见……”
女子双手接过,眼圈红了,抚摸着皮质封皮,翻开看到那凌乱字迹,悲伤之色难以遏制:
“是我兄长的笔迹……”
这女人,赫然便是姚醉的妹妹。
此地,也是姚醉在城内的宅院。
姚醉父母早亡,与家族也几乎断了联系,其死后,便只有妹妹掌管家业。
冯涯低声安慰了一阵,姚醉妹妹便也止住悲伤,她合上笔记,看向冯涯,叹气道:“大人夜晚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归还我兄长遗物吧。”
冯涯也不绕弯子,郑重其事地道:“我见这笔记上日期,猜测类似之物并不止一本,但在衙门中却并未见到其它。”
姚醉妹妹点了点头:
“我兄长素来有以随身笔记,记录思绪的习惯,过往用过的本子,一些实在无用的丢掉了,剩下的一些却都放在家里书房中。”
冯涯大喜过望,目光殷切:“可否将这些笔记借我一观?”
姚醉妹妹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大人可是为了寻找反贼?”
冯涯认真道:“正是!肃清局成立,我奉命担任二处主办,目的便是缉拿反贼。”
姚醉妹妹站起身,盈盈一拜:
“冯主办的名字,我兄长生前与我提过数次,他说北厂中诸人,论及溜须拍马,可谓人才济济。但论办事仔细,用心的人才,唯冯涯为最。”
冯涯闻言动容,赶忙起身:
“姚署长竟对冯某有如此高的评价?”
姚醉妹妹道:
“今日若是旁人来索要兄长遗物,我便也不予他,但冯大人来,我断无拒绝的道理。只望大人早日缉拿贼人,我兄长这些辛苦,也不算白费。”
冯涯郑重道:
“小姐放心,我必继承姚署长遗愿,揪出封于晏那些反贼!”
……
二人达成一致意见,当下前往家中书房。
女子手捧烛台,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歉然道:
“书房自兄长去世后,便封存起来,如今落了灰尘,大人莫怪。”
冯涯借助烛光,踏入屋内,已看到书架上许多同样模样的皮质笔记,心中惊喜。
他箭步上前,一边抚摸笔记封皮,一边按捺住激动,回身问道:
“笔记是死的,人是活的,敢问小姐,姚署长在世前,可否与你说过什么与反贼有关的事?尤其是线索?或者疑点?比如……关于那个李明夷的?”
姚醉妹妹一愣,拧紧眉头,细细回想了一阵子,才慢吞吞道:
“李明夷……兄长虽说过几次,但却不多,且都是当初太子殿下来家中探望时说过。后来太子出了事,证明是诬告后,兄长便不怎么提了……”
冯涯有些失望。
忽然,姚醉妹妹想起来什么般道:
“对了,兄长去世前几天,因即将离京,心中惆怅,酒后曾说过,他正暗中追查中山王府。
那时候提过李明夷一嘴,说……好像是范宰相死的时候……具体怎么,我记不清了,但没准这些笔记中有写。”
冯涯眼中陡然迸射出鹰隼般锐利的光彩!
中山王?
柳景山?
……
……
次日,上午。
李明夷没有急着去肃清局……那边的工作流程已上了正轨,几个重要的,需要获取情报的衙门他都亲自走过了。
剩下的,由老梅和大千带人去勒索就行。
他今日抽空回王府转转,毕竟总务处也是他获取情报的一大来源。
然而抵达王府后,却没见到滕王,府内护卫也少了大半。
“哦,您说王爷啊,”门客冯遂面对他的疑问,笑着说,“首席你忘了?今日是冬至,上午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去北郊‘迎冬’,王爷与公主殿下也要随行。”
冬至?
李明夷一怔,才想起这茬,怪不得今天一早,家中王厨娘做了一顿饺子,司棋也换了新衣。
这个年月,人们对节气的重视程度非上辈子可比,都是当做一些小节日过的。
尤其涉及天地转换,上层有祭祀活动,中层有风雅聚会,下层百姓也有一些庆祝。
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自觉性不足,节气里只记得一个“立秋”,因为这天奶茶店会爆单……
“对了,今早公主殿下过来,还让人带信给首席你,说明日要去和园赏菊,邀你同往。”冯遂道。
小昭邀我赏菊?
李明夷“哦”了声,应承下来,自己左右最近没那么忙了,也想抽空好好休息,放松一番。
赏菊好啊,既可以与小昭联络感情,避免生分,也能……好吧,就是联络感情。
然而这边刚答应下来没多久,他突然觉得心脏微微悸动,却不是故园的成员在召唤他,而是……
李明夷一咬牙,出了王府,悄然直奔庄府,并再次化身采花大盗,翻墙从后窗进入了某间熟悉的闺房。
芳香馥郁的大床房内,穿着战国袍的庄安阳正悠然自在地对着梳妆镜梳头发,猛地从镜中倒影,看到身后立着的人影。
她惊喜地回头,明媚一笑:“小明,你来啦!”
566、深入调查
庄府内院门口,一名家中丫鬟抱着从妙手阁新取回的衣服走来,却被两个“门神”般的仆人拦住:
“莫要进去,公主吩咐了,自己要沐浴,在她出来前,不准任何人入内,否则掉脑袋。”
抱衣服的丫鬟吓了一跳,纳罕道:
“公主到底做什么,平常沐浴都是要咱们伺候的呀。”
“谁知道?”一个门神嘀咕道,“关键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跟没人一样。”
另一个门神神秘兮兮道:
“而且每一回这般,公主屋子里的床铺都会换一床新的,而旧的不知所踪。”
抱衣服丫鬟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你们说,会不会是公主她私……呜呜呜!”
两个门神同时捂住她的嘴,表情认真:
“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
……
“呜呜呜~”
公主闺房内,庄安阳整个头埋在松软的被褥里,黑发如瀑,遮掩面容,姿势如猪儿拱地,后蹄绷直,猪臀高高扬起。
伴随一声激烈的杀猪般的“哀嚎”,庄安阳身子一阵疯狂抽搐,而后噗通一声软倒。
李明夷将遭受重创,口吐白沫的敌将如破布般丢下,起身拔出武器,细细擦拭。
随着修行渐深,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日益增强,早已能做到武器收发由心。
而非白经纶误以为的岔路修行。
不过这个,没必要给老头子解释。
“吨吨吨。”
李明夷以跪姿走到一边,拎起几案上的水壶,仰头喝了个饱,这才将自己仰面摔在大床上,进入空灵时刻。
没有被阿福控制,这次的程度在他控制下,他对此十分满意。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整日在紧绷、高压的环境中进行谍战工作,时间长了,的确积累了许多疲惫。
此刻倒是松快了大半,甚至想一直躺到天黑。
“嘤咛……”过了一会,庄安阳缓了过来,扭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懂事地就要去浴桶中沐浴。
结果纤细的手腕被李明夷轻松一拽,人便惊呼一声,飞了过来,如云的长发披散在他日渐轮廓清晰的胸口。
“小明……”庄安阳有点怕的样子,“我不太行了……你怎么更厉害了。”
李明夷“呵”了一声,心说你当斋宫的丹药是白吃的?
“躺一会。”他轻声说道。
“嗯。”庄安阳心中欢喜,如猫儿般蜷缩在他臂弯间。其实庄安阳虽然是个“疯癫”的,思路、行事与常人不同。
但她终归也是女子,也是喜欢事后温柔相拥的……虽然经常缓一会就嘚瑟犯病……
“最近你还去宫里么?”李明夷问。
庄安阳疲惫地“嗯”一声,絮叨道:
“去啊,前天还去宫里寻干娘,原本她还邀我今日去北郊,但我懒嘛,便不想去。”
李明夷无语,又细细问起了宫中的事,庄安阳上回得了他的嘱托,也的确留了心。
借助着皇后干女儿的身份,横行无忌,倒也掌握了许多宫廷里的秘闻。
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经她的描述,宋皇后近期的确安分许多,并没有展现出要闹幺蛾子的迹象。
倒是在花心思与太子准备皇帝的寿礼。
李明夷仔细地听着,暗想若真是这般,那自己近期的“灾劫”应该不是皇后那边对自己动手。
这一时让他对知微的“警告”真实性愈发起疑了。
二人又温存一会,李明夷起身,拍了拍她的“猪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