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哭笑不得,点头应允,就看到温染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包袱皮,熟稔地将吃食打包……
“你等等,我再要几份,你带回去慢慢吃。”
李明夷打断招呼店家再来点,可温染却已行动迅速地背起一个小包袱,纵身一跃,飞出窗子,人也再次遁入夜色:
“够——吃——了。”
……
……
该放出的诱饵已经放出,鱼儿也已咬钩,李明夷没有去肃清局凑热闹,而是朝家中返回。
如果一切顺利,冯涯会拿到自己送给他的“证据”,至于城外的所谓“联络点”则是子虚乌有的。
二处要白跑一趟了。
哪怕这个计策被冯涯看破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这是个稳赚不赔的方案。
因此,李明夷十分安心地回到家中,面对司棋的盘问则一脸神秘,只说做了点安排,等事情有结果,再和她说,惹得大宫女一阵不高兴,觉得俩人亲密无间的战友情淡了。
然而等到彻底入夜,李明夷独自在卧室泡脚读书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卧室后窗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
李明夷一愣,惊疑不定地低喝:“谁在那?”
“李先生,不必惊慌,我家知微公子有话要我带给你。”窗子后传来低沉的男人嗓音。
李明夷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他将双脚从水桶中拔出,踩着地面,单手在背后掐了个“镇灵符”的指诀,而后小心翼翼将后窗打开,看到了蹲在窗外,一身夜行衣,眼睛绿豆大,气势彪炳的中年人。
正是鬼谷派这一代“护道人”,陈金彪。
当初抓捕韩三娘等人时,此人从裴寂手下逃走,也是知微手底下的武力担当了。
陈金彪蒙着面,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感叹道:
“李先生家宅附近似乎有人盯着啊,不过幸好,我还有点隐藏踪迹的手段。”
李明夷惊疑不定地道:“你是鬼谷派的人?”
陈金彪点头,语速飞快:
“我家公子要我提醒你,冯涯今天天黑时候抓了个人关押进天牢,且调集了一批二处好手外出,更去见了我家公子,想要搭上皇后的线,但语焉不详,只说拿住了你的把柄,可以替太子翻案。”
知微受限于“锁心咒”,没办法主观上以任何形式透露勾结故园的事。
所以,她绕了个弯子,用这种方式提醒。
她相信,以李明夷的聪慧肯定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李明夷一愣,表情古怪起来,稍一琢磨,便将知微的心思猜测了个七八,心情十分微妙。
陈金彪见他不语,继续道:
“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怀疑我的身份,反正话已经带到了,我家公子说了,她可以将这件事拖延到天亮,再汇报给皇后,但没法拖延更久,要你好自为之,言尽于此。”
说完,陈金彪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开了,那壮硕的身躯静悄悄的如同一缕烟。
“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李明夷朝他的背影低喊了一句,然后关上后窗。
转回身,就听到门外有影子飞奔过来。
司棋直接推开卧房门,眼神警惕,手中攥着黑色的发钗。
见李明夷模样,左顾右盼:
“我方才觉察好像有生人靠近,接着便听到你在说话?”
李明夷微笑道:“没事,鬼谷派的人来了一趟,已经走了,你回去睡吧。”
司棋瞪大眼睛,心说这叫没事?
她张了张嘴,却被李明夷摇头止住:
“放心,我心中有数,对了,明天我可能没法回来,或者被带走,你有个心理准备……”
……
……
次日,清晨。
李明夷在家中吃了饭,一如往常前往肃清局,与平常的日子一般,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在进入衙门后,明显察觉到了气氛发生了些许变化,似乎昨晚二处通宵达旦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哪怕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意识到二处有了大发现。
四处内,点卯完毕后,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老梅与大千找到李明夷,汇报情况:
“大人,昨晚二处的人出城去了,但后来空着手回来,并没有看到什么收获。倒是之前往天牢里押送了什么人……”
李明夷故作好奇地倾听着,想了想,笑道:
“看来是人家有了发现,好了,都去忙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位上司实在是没有进取心,不……应该说进取心放在了另外一个方向……
“是。”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四处衙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在朝这边聚集。
“你们要做什么?”
“等等……”
接着,远远听到了四处院子前头官差的惊呼声。
再然后,院门外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官差汹涌而入,为首的赫然是熬了一个大夜,没有入睡的冯涯。
“包围四处!封锁进出口!若有人胆敢擅闯,即刻拿下!”
冯涯耀武扬威,大声命令。
四处的官差方才已经解散,部分已经离开了衙门,还有一些在前院等待组长。
这会完全懵了,不明白二处这帮同僚发什么疯,竟来包围四处。
当下不少人提着刀冲出来,奈何彼此都是同袍,面孔熟悉,一时间自然是打不起来,更多是在七嘴八舌询问情况,现场乱糟糟一片。
“冯涯?”
李明夷这会也带着梅好雨、王大千两个手下从屋中走出,面色沉着,极为难看: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冯涯面带笑容,看着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李明夷,姿态居高临下,眼中带着戏谑与审视。
以及一丝隐隐的恼火。
昨晚,二处大批精锐出城抓人,结果白忙了半夜,一无所获。
气的冯涯又连夜审了一次刘二,但也没能得到新的情报。
他心中大概猜到,可能是城外的故园成员发现了自己等人的设伏,或者察觉到刘二出了事,所以才没有出现,取走密信。
这让冯涯十分失望,不过倒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李明夷,你似乎还不明白情况。”
冯涯噙着笑容,一副局面尽在掌握的样子:
“你的事已经发了,你完了。”
李明夷一头雾水的样子,恼火道:
“我该明白什么?冯涯!我不知你要做什么,但这里是我四处的地盘!你与我只是平级,胆敢带人围堵,当真以为你有北厂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么!?”
冯涯哈哈大笑,他没搭理李明夷,转而望向院子外头那些蜂拥而至的四处成员,猛地举起手中一块黑色的令牌,厉声道:
“经二处侦查,四处主办李明夷涉及重要案件,参照肃清局条令,我二处行使监督制衡之权!
相关证据已呈送皇上,稍后宫中自有人来调查!
在此期间,肃清局内部管制,此为北厂黄督主赐下手令!
所有四处官差,见此令,如见黄督主!不得反抗,在此等候上级!”
声音传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主办卷入案子?
什么案子?能让冯涯如此作态?
用屁股想也知道,极可能是牵扯到“南周反贼”。
一时间,哪怕四处一众官差对李明夷极有好感,可面对北厂令牌,也不敢动了。
梅好雨与王大千二人更是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李明夷,不知在想什么。
“冯涯!”李明夷极为愤怒,“你可知污蔑同僚的下场?!”
冯涯转回身,笑眯眯与他对视:
“李明夷,我劝你好生配合,在这里与我安静等待上头的命令。当然,你若气不过,想要武力反抗,也可以试试。”
李明夷面色铁青,气笑了:
“好好好,我配合你,你我就在这里等!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死!”
顿了顿,他扯开脖子,大声朝着外围的人群道:
“四处所有人都给我将这群杂碎围住!上级到来前,二处的人一个都别想走!另外,速将此事通报给滕王府、公主府!”
“是!”
四处的官差应声,当下完成反包围。
冯涯面色不变,笑容依旧。
证据在手,滕王来了也保不住他。
……
……
皇宫内。
早朝结束后,颂帝转回御书房批阅奏章。
尤达走入屋中,低声道:
“陛下,兵部尚书任敏中求见。”
颂帝意外地挑起眉毛,今日朝会上任敏中什么都没说,却选择会后求见。
这说明他要奏报的事情不小,至少不适合贸然公开上奏。
“叫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