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22节

  作为一手督办肃清局的“上级衙门”,黄喜是直到尤达等人找上门,才知道出了事。

  当时心中也只是惊愕与恼火,直到来到肃清局,目睹这般大的阵仗,火气才“腾”的一下窜起来。

  李明夷并不意外,身为“领导”,最恼火的就是底下人搞大事。此理古今四海皆准。

  黄喜身后,另有三人结伴而来,一个是手捧拂尘,级别与黄喜等同的尤达。

  一个是“大颂奸臣”,皇帝身旁红人,大笔杆子陈大学士。

  再有的,便是不久前结下梁子的任敏中了。

  四名主办赶忙行礼,客气地依次叫人。

  黄喜却不吃这套,发灰的眼珠子扫过四张脸孔,最终落在李明夷脸上,眼神冰寒:

  “谁搞的这般大阵仗?”

  李明夷一脸无辜,看向冯涯:“冯大主办,督主问你呢。”

  若是以往,冯涯面对黄喜自当战战兢兢,不过今日却稍有不同。

  他神色依旧恭敬谦卑,语气中却无惶恐:

  “回督主,是下官担心李明夷逃走,或向外传递消息,出了纰漏,故而出此下策……毕竟昨晚衙门内动静不小,不得不防。”

  黄喜目光森冷地盯着冯涯,幽幽道:

  “我不管你发现了什么,既然昨夜有变,为何不向北厂上报!?”

  冯涯恭敬道:“事发突然,来不及上报,还请督主恕罪。”

  来不及……来不及……黄喜笑了,好一个来不及,于他而言,李明夷出了什么问题并不是头等大事。

  毕竟此人是陛下点的将,哪怕是行贿的事,陛下也拿了。

  所以,怎么也牵扯不到他黄喜身上。

  他真实恼怒的,是冯涯吃里扒外的行为,官场上的都知道,越级上报乃是大忌。

  可相比之下,非但越级,而且还跨部门向别的衙门汇报,这就完全是“背叛”行为了。

  冯涯有事不找自己,去找任敏中,此等行径,黄喜如何能不怒?

  不过愤怒之外,黄喜也冷静地意识到今日之事恐怕极大,这冯涯不是个蠢的,敢吃里扒外,闹出这大动静,必有十足依仗。

  换言之,冯涯有底气,今日之后,哪怕得罪了自己,自己也奈何不得他。

  “呵呵,黄督主莫要动怒,”这时,后头的尤达笑着走来打圆场,“想来也是事出有因,我等先问清原委才是当务之急。”

  黄喜“嗯”了一声,阴着脸转回身,朝院内外那些官差下令,要他们都散去,且禁止外出,禁止散播消息,违者严惩。

  众官差当即作鸟兽散,纷纷回返自己所属的院子。

  唯独四处的官差不必远走,却也不敢进这边,只在前院候着。

  “大人……”

  老梅与大千见状,神情复杂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后者微笑点头,二人才拱手退去。

  并关上院门。

  如此一来,这处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有黄喜这么个四境大高手坐镇,也没人担心出意外。

  ……

  ……

  四处的厅堂不小,可如今八个人坐进来,便也显得拥挤了。

  座次排列上很有意思,尤达端坐主位,因为他代表的是皇上。

  黄喜与陈久安居于其次,前者为直属长官,后者则是一脸真诚与任敏中推辞了一番。

  任敏中虽不爽两个太监在头上,且还要比一个笔杆子更靠后,但也知晓皇帝身旁红人不能得罪的道理,屈居下首。

  至于四个主办,则都站在厅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咳咳,”尤达甩了下拂尘,神色威严,“冯涯所奏之事,陛下已知悉,特命我等前来肃清局查清此事,若有误会,当予澄清,若有贼人,亦当严惩!”

  顿了下,他看向冯涯:“既是冯主办查的事,便由你先行讲述吧。”

  这小小的四处,竟临时成了一座审案公堂一般。

  而在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等待着结果。

  显然,颂帝并不想这案子走正规的流程,毕竟涉及的事太大,闭门审问才是最优解。

  “遵命!”冯涯阔步而出,头颅高昂,面带笑容,眼中带着浓浓的兴奋。

  他等了这个机会太久,只要在“天使”面前表现好,必可凭此入陛下法眼。

  “此事,还要从下官翻看前任昭狱署长姚醉留下的私人笔记说起……”

  他没有与死人抢功,反而是盛赞了姚醉的敬业,从自己如何从笔记中,得知姚醉对李明夷与中山王府存在怀疑说起,又提到之前许平的调查。

  “据我所知,一处最早便调查了故园反贼来往京城乘船一事,却因线索中断,以及……涉及权贵而作罢!”

  冯涯倨傲地看了眼许平,在后者不太好看的面色中,又看向兵部尚书:

  “这点任尚书可以作证。”

  任敏中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表示确有其事。

  许平脸色更不好看了……

  冯涯微微一笑:

  “再加上肃清局成立以来,李明夷率领的四处在抓捕反贼一事上极为懈怠……我便心中起疑……不过,身为同僚,我自然还是信任李主办的。

  故而,只暗中调遣精锐监视中山王府,却不料,立冬当日,那清河郡主便突然造访李宅,当时李明夷并不在家中,还是等了许久,才回来相见,我说的可对?”

  李明夷束手而立,面对冯涯的询问,表情沉着:

  “确有此事,立冬日,我受邀随王爷前往皇家园林赏花,天晚才归……不过,柳伊人找我,并无什么要紧事,只是邀我游玩,我思量男女有别,故而婉拒了。”

  知微在一旁幽幽补了一句:

  “李先生过往便与清河郡主纠缠不清,她登你家门可不是首次了,这会倒是撇得干净了。”

  这句话猛地一听,似乎在落井下石,攻击他说谎。

  可实际上,却是在替李明夷解释……柳伊人找他玩不是第一次。

  李明夷听出了知微的言外之意,瞥了她一眼,沉声道:

  “知微首席还关心旁人男女之事么?东宫管的倒是宽。”

  见二人斗起嘴来,几名“审案官”眉头微皱。

  尤达打断道:

  “冯主办,若只是见面,倒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他早看过奏折,知晓案件细节,但黄喜、陈久安等人并不知晓。

  加上审案也要走个过程,便只当做不知全貌,引导冯涯讲述。

  “公公说的是,若只是见面,自然不算什么,”

  冯涯拱了拱手,自信地说:

  “只是此事特殊,因而底下人便也在李宅外多留了个眼线,当晚,便见宅内有乔装之人偷偷溜出,于城中鬼祟而行,此事李主办如何解释?”

  他不急着抛出决定性证据,而是要将李明夷驳斥得哑口无言,主动认罪!

  歘——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都聚焦于李明夷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575、自曝身份,太师驾到!

  李明夷迎着众人审视的视线,眉头微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倘若真如你所说,有人鬼祟外出,那敢问此人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冯涯幽幽道:

  “最怪异之处便在这里,那人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却是哪里都不曾去,什么人也不曾见过,我二处的人为免打草惊蛇,自然也不曾去惊动。”

  李明夷仿佛被气笑了:

  “冯主办的想象力当真丰沛,你怎么不干脆说是我有离魂梦游之症?”

  冯涯没理他,转头抱拳看向四名主审官,沉声道:

  “诸位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当晚监守之人可为证。

  依我猜测,那出来兜圈子之人,当是李明夷的同伙,他故意命人乔装外出,吸引我等视线,目的要么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监视,要么,便是趁机与外界联络……”

  李明夷同样看向四名主审:

  “各位大人,冯涯这话委实可笑,且不说此事子虚乌有,便是真有此事,又能说明什么?”

  黄喜沉声道:

  “冯涯!你若只因这点怀疑,便闹出这等大事……”

  一旁,任敏中老神在在开口笑道:

  “黄督主不必着急,且听冯主办说完。”

  黄喜眼神厌恶地瞪了后者一眼,任敏中却浑不在意。

  一直闷不吭声,本着摸鱼划水态度来凑数的陈久安笑道:

  “继续说吧,我也好奇着呢。”

  冯涯拱了拱手,淡定地道:

  “若只是这点,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可恰恰就在第二天,我亲自带队监视中山王柳景山时,竟发觉他秘密与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会面!”

  他的声音陡地高昂起来,绘声绘色讲述了如何看到柳景山密会刘二的情景。

  顿时,众人面色都变了。

  “柳景山何以密会旁人?”

  冯涯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下官心中起疑,却并未打草惊蛇,而是继续暗中死死盯住了那人,跟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临近傍晚,此人才再次于大鼓楼附近的一座茶楼等候,显然是要与人接头。”

  略一停顿,冯涯突然转身,笑吟吟看向李明夷:

  “再然后,我与多名手下便瞧见咱们的李先生独自一人,也进入那茶楼中!此事,亦有多人为证!”

  话音落下,除了任敏中与李明夷外,其余人皆是神色大变。

  要知道,这些细节是奏折中也不曾写过的。

  顿时,尤达、陈久安等人看向李明夷的目光变了,黄喜身上更有一股不经意间散发的威压弥漫过来,牢牢将李明夷锁定!

首节 上一节 622/6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