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话,白衣公子扭头就走。
李明夷等她走远了,忽然大声道:“首席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并无龙阳之好啊!”
知微一个趔趄,感受着附近值房内投来的一道道惊诧视线,仓惶遁走。
李明夷哈哈大笑。
……
……
一场热闹只持续了几个时辰,可其后续影响却才逐步扩散开。
当天,肃清局,乃至整个昭狱署内,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此事。
而正如李明夷预料的那般,下午的时候,黄喜带着冯涯便返回了肃清局,宣告了处理结果。
颂帝将此事定为“工作失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记了冯涯一个“大过”,并未剥夺职位。
倒是任敏中因失察,被罚了半年俸禄。
这处罚看似无比轻微,可冯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似被抽干了,萎靡不振,两眼发直。
显然,他很清楚自己完了,即便保留着名义上的官职,可权力也大为受限,只等风头过去,可能一个月,两个月,自己就会被黄喜找个由头踢开。
而事实证明,冯涯还是太乐观了。
当天下午,黄喜组织了一场四个处主办的会议,当众下令:
冯涯回家反省一段时日,二处的人与工作,由副手暂代。
冯涯凄然遵命,失魂落魄离开。
之后,李明夷送走黄喜,着急地让老梅与大千去二处抢夺姚醉留下的那批笔记。
打算自己抽空好好研读一番,堵住所有的缺口。
至于这起事件的后续影响,至少还得几日才能扩散开。
……
忙完这些,李明夷才折返王府,与昭庆见了一面,自然少不了绘声绘色地一顿解释。
腹黑坏女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告诉了他宫中的情况:
“母妃说,父皇大为光火,狠狠训斥了一番任敏中与黄喜。”
“对了,还有皇后和东宫那边,据说也白高兴一场。”
李明夷点点头,好奇问道:“陛下对我可有表态?”
昭庆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她神色迟疑:“你是还担心……”
李明夷摇摇头,露出灿烂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任敏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只怕要恨死我了。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只希望不牵连到王府。”
昭庆细细地看着他,抿了抿红唇没吭声,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明夷在谋划什么。
“你……不会对任尚书有了什么想法吧?”昭庆忧虑道,“比如,想找他麻烦?”
李明夷哑然失笑:“怎么会?”
见腹黑少女依旧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他笑容一点点收敛:
“那可是一部尚书,穿紫袍,带金符的大人物,身后势力盘根错节。我这点权力,敲诈勒索点钱财还行,哪里对付得了他。”
昭庆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方才吐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
“本宫还想着,你若要对付他,可莫要单打独斗,王府总能帮上。”
好家伙……还是你这女人记仇啊……李明夷拱了拱手,吐槽之余,却也无法确定,昭庆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试探自己了。
“对了,殿下这几日可有空闲?”李明夷忽然问。
昭庆好奇道:“最近并无什么事,怎么了?”
李明夷微笑道:
“我这段日子,不是赚了些浮财么,便想着换座更好的大宅子,想着这几日在京中寻摸一番,找个喜欢的,殿下若有空,可以与我看看宅子,我不大懂这些。”
和你一起看新房……昭庆愣了下,点点头:“倒是可以。”
“那就说定了。”李明夷笑容灿烂,“等我这几日有了目标,便邀殿下一起。”
……
……
晚上。
兵部侍郎钱唯返回家中,吃过晚饭,将自己关在书房中。
回想着白天听闻的些许传言,以及顶头上司任敏中极为难看的脸色,心下不安。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向李先生汇报一二?”
“不,不可。李先生叮嘱过,近期故园蛰伏,如非大事,绝不可联络他……”
钱唯正思考着,突然耳畔回荡起李明夷虚幻缥缈的声音:
“钱大人,你想进步不想?”
钱唯愣住。
579、文抄“摩斯密码”·重见天日的死者
“你真的要买新宅子?”
李明夷盘膝坐在床榻上,睁开双眼,就听到司棋的询问。
他才结束与钱唯的私聊,大宫女照旧被拉来给他“护法”。
屋内灯烛明亮,司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子较短的那一侧,曲腿托腮……大概姿势是:
绣花鞋踩在凳子底下的木横档上,两只手肘拄在桌面,臀尖后翘,灯光下暖黄的脸蛋丰腴了不少……要不都说秋冬长膘呢。
“你都不关心我和谁交谈?”李明夷吐出一口气,无语地说。
司棋剪水般的双瞳眨了眨,“嘁”了一声,一副老夫老妻,还不了解你啊的样子:
“问也白问,你又不说。”
她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对于已经画上句号的事件,李明夷会很乐于与她分享,但那些尚未发生的,除非要她帮忙,否则问也是含糊其辞。
很讨厌就是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起身下床,走到书桌旁,拽开椅子坐下,一边翻弄右手边摞起来的书,一边敷衍道:
“我要你去打探城中售卖的宅子消息,又不意味着要买。”
司棋“呵”了一声,朝天翻了个白眼:说的这是人话?
她有些恼火地说:
“你莫要赚了几个钱,便胡乱花销,家里就这几个人,你连媳妇也都没讨,孩子更没半个,要新宅子做什么?”
她知道李明夷最近贪污受贿,搞了不少银子,具体数额不详,但估摸着怎么也在万两之上。
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妥当,李明夷没有选择寻常钱庄,而是专门走了一趟万宝楼。
在春江夫人的商行里开了个户头,存了进去。
“是我凭本事贪污的钱,又和你没关系,你管我怎么花?”李明夷撇撇嘴。
司棋噎了下,一时无法反驳,片刻后才气鼓鼓地道:
“大周都没了,你还贪……我找陛下弹劾你。”
说的好像她有联络景平皇帝的渠道一样。
李明夷莞尔一笑,将手中那本《类篇》放下,笑着说:
“好了,我自然不会乱花钱。这次捞到手的银钱存在万宝楼,必要时候,故园分舵也可以在其他州府的‘万宝楼’支取。
如此转移钱财,要方便安全太多,不惧追查。
以往我还有些顾虑,觉着这商行是胤国的生意,但如今既与春江夫人有了些交情,便也不必担心了。”
顿了顿,他又正色道:
“不过买宅子却并非为了享乐,一来是我如今地位已大为不同,若没有相应的体面,便不合群。
二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最近捞了不少钱,若完全不花,恐怕又会惹来一些人的怀疑,猜测银钱去向,太过可疑。
三来……这座宅子位置还是差了些,一副很好监视的样子,你我偷偷外出也不方便……而且马上冬天了,你没发现这房子保暖有点差么?”
司棋瞪大眼睛,心说你可算暴露真心话了。
什么一二三条,你就是想换更好的窝对吧?
不过司棋是住惯了皇宫与斋宫的,沦落在这小宅子里,多少也的确住不惯。
当初滕王赏赐宅子时的确大方,这房子胜在地段好,价值不菲,但当初他只是个小门客,与今时今日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大半年来,司棋没事就抱怨家里哪里需要修缮,夏天热的时候没有窖藏冰块,冬天冷了也没埋在底下的地暖,宅子景致少,式样小气。
这些抱怨并不别的心思,只是司棋的确没住过这么差的宅院。
她虽是个丫鬟,但却是皇子身边的丫鬟,国师的弟子,比大户人家的小姐眼界都要高得多……所以,自然没事会念叨两句。
“你不是一直叨咕要换大房子么。”李明夷笑着说。
司棋愣了下,少女迎着公子温柔的视线,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欢喜,又摇摇头:
“现在住的也蛮好的啊,虽然没宫里大气,但还挺温馨的,你……不必为了我更换。”
“你误会了,没考虑过你,”李明夷道,“主要是我想住得舒服点。”
司棋:“……”
拳头硬了。
……
……
李明夷看着要发飙的大宫女,哈哈一笑,然后神秘地说:
“行了,换宅子不急于一时,慢慢找,但找房子这件事需要尽快去做。”
司棋见他一脸神秘,心下微动: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要对付谁?”
李明夷却又不回答了,只是低头翻弄手中的书册,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勾画着奇怪的点线符号。
司棋见他不说,便也识趣地不问,转移话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