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这是什么?还要我专门买来市面上这许多识字书。”
桌上,粗略一扫,便摆着《类篇》、《集韵》、《广韵》、《说文解字》等几本“字典”。
李明夷描摹着摩斯电码般的点和线,头也不抬:
“我准备给故园分舵设计一套传递信函的法子。”
冯涯可以轻松破解白矾写字一类的法子,这启发了李明夷,才想起这件事没有去做。
因为有异术可以隐晦地传递情报,李明夷一直对加密信件没太上心。
但一来,他有异术,而地方上各个分舵没有;
二来,距离上次各个分舵送信来已经过去数月,想来,下次分舵向总舵送信也不远了,总得为被截获做点新的措施。
这个时代,人们已很熟悉反切、韵书一类的知识。
所以,他打算将常用字拆成“声母+韵母”的格式,分别以点线代表,再利用市面上场间的识字书作为解码工具。
来编写一套密码本。
“可惜中文还是太麻烦了,不像英文那样只好搞定二十来个字母就行了……”
“呸呸呸,什么麻烦,那叫博大精深!”
李明夷吭哧吭哧编写,神情专注。
司棋好奇不已,可瞪着眼睛看了好一阵,都没瞧出奥秘来,不禁大为丧气。
倒是少女托腮,看着李明夷极为专注工作的侧脸,灯火映在他面庞上,勾勒出明亮的五官,不禁渐渐出神。
……
……
转眼之间,数日已过。
肃清局事件在各方有意识地控制下,并未掀起什么风浪,只在朝堂上层流传了一圈。
最终,还是冯涯背负了所有……
而那些原本嫉恨李明夷的官员,则默契地收敛了别的心思。
暗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那李贼风头正盛,且避他一避,待此子志得意满,行差踏错,再予以反击不迟。
李明夷对于自己结下一大堆仇人并不在意,一副没事人模样,只是勒令四处的人,开始频繁地,仔细地调查兵部。
在合理范围内找任敏中的不痛快,令后者大为光火,却只能闷头忍受。
如此,这一日,李明夷约了昭庆外出看房子。
……
公主府那辆华贵宽大的马车内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李明夷时隔许久,再次与昭庆面对面坐着,小桌板上还摆放着个小香炉,丝丝缕缕,馥郁芬芳的青烟袅袅升起。
李明夷看着对面的昭庆,又看了眼她旁边兴致勃勃的滕王,笑道:
“没想到王爷今日也有空闲,与我外出。”
昭庆神色复杂:“本宫也没想到……”
滕王是得了消息,临时跑过来的,硬生生加入了两人今天的活动。
“唉,不必在意,本王左右无聊,也正好出来透透气,”滕王大手一挥,一副仗义的模样:
“李先生你要宅子,怎么不与本王说?直接给你一套就是,干嘛花钱找那‘连家商行’?”
连家商行,是京城中最大的租售房产的铺子。
李明夷笑道:
“王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担着肃清局的公务,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王爷若大笔赐宅,难免要惹人非议,左右也攒了些银钱,想着先挑挑看,却也未必要买,瞧一瞧总是好的。”
滕王大点其头:
“今日要去看什么宅子?在哪个地段?可有图样来看?”
昭庆斜了吵吵嚷嚷的弟弟一眼,说道:
“你少说两句,李先生凭自己喜好选房,你今日若要跟着,便安安静静的,只当观光了。”
“哦,”滕王耷拉下眼皮,肩膀也垮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姐不悦的神色,又看了看闭口不言的李明夷,一脸真诚地问道:
“姐,你是不是不想我跟着啊?”
昭庆深吸一口气,微笑道:
“怎么会?为什么这么问?”
滕王挠头道:
“我记得,上回我晚上害怕,去正房找父皇与母妃时,他们就是你和李先生的表情。”
“……”昭庆愣了下,“你大晚上去母妃房间做什么?不对,上回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明夷也竖起耳朵。
滕王认真地想了想,说:“十几年前吧。”
“……”
……
不多时,马车抵达城西一座僻静的大宅外。
众人下了马车,就看到连家商行的一位老经纪早已久等了,对方早知晓今日要带滕王府的李先生看房,颇为重视,身上衣衫都换了新的。
可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三人时,干巴巴的身躯还是狂震了下,心中有所猜测。
“这是滕王爷与昭庆公主,”李明夷主动笑着介绍,“今日算你福气,二位殿下赏光一同过来。”
印证了心中猜测,老经纪大惊,赶忙一个劲恭维行礼,尤其面对滕王时更是紧张不安。
心说这位爷怎么来了?须知,小王爷别看在亲姐跟前猫一样,但在外头可是威风八面,纨绔霸道。
无人不惧。
“这是何人的宅子?”
昭庆颦眉,看了眼前方的大门,只觉得这地段倒是不错,颇为幽静,宅子占地看着也不小,可却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回殿下,这是有客人挂在我们商行寄卖的私宅,已经挂了数年了,都没卖成。”老经纪掏出腰间一大串钥匙,殷切地去开门。
昭庆有些疑惑:“可是要价太高?这地段不应卖不动才是。”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打开,然后她的话语被硬生生噎住了,只见院子里头杂草横生,一片萧瑟破败景象。
一副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这是几年?八年九年没人住了吧!”滕王也懵了下,疯狂吐槽,看向李明夷,“先生,这院子咱还看么?”
李明夷却只是笑了笑:
“我是看中了这地段闹中取静,宅子也大,荒废些倒无妨,大不了命人收拾,重新粉刷修缮一番。”
老经纪也殷切地笑道:
“李先生说的是,您别看这地方荒寂了点,但也只是没人收拾,生了草所致,宅子本身还是极好的。”
说话间,便带头往里走。
来都来了……昭庆微微掩鼻,道:
“说的也是,进去看看吧。”
一行几人往里走,冰儿霜儿等护卫则跟在后头。
正如老经纪所说,这宅子布局还是颇为不错的,总共大三进的格局,前院最醒目的是个荒废的水池,周围还有几个花坛,只是如今早干涸,破败了。
地面砖石却还完整,从墙壁、房屋木柱、砖石等去看,也都保存完整,可见这宅子当年使用时,的确是真材实料,造价不菲的。
见状,昭庆神色也好转了些:
“虽是荒废,但盖得的确不差。”
李明夷又进了二院,这里空间更大,赫然是有假山、亭台,诸多景物。
墙壁上蔓延着大片的爬山虎与藤蔓,还有古树亭亭,依稀可见当年气派。
“倒还可以。”滕王也态度有所改观,弯腰捡起一根很直的棍子,持在手中做剑,嗖嗖地朝着荒草席卷过去,玩的不亦乐乎。
冰儿、霜儿、熊飞等护卫漫步其间,也好奇四下打量。
“这宅子布置,倒不像是官宦人家,更像是富商豪族的风格,”昭庆拖曳裙摆,点评道。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朝老经纪问道:
“你可知何人当初建造此宅?”
老经纪赶忙摇头:
“这宅子中间应是过了几手了,如今的确在一位外地商贾名下,最初建造之人草民却是不知,您要想知道,回头我连家商行可代为查询。”
李明夷点点头,几人又去后院转了一圈,没瞧出什么问题,又转回中庭来。
“可有院落图纸?”李明夷问。
“有的,有的。”老经纪赶忙从随身布袋中取出相关的图样,类似后世的建筑图,这都是售卖房屋时寄存在商行的,方便俯瞰格局,上头还有各种尺寸数据。
“咣!”滕王挥舞树枝,扮演大侠,嘿哈不止,抬脚踹开了老经纪刚打开的正房门,冲入其中,四下一望,惊讶道:
“这屋子倒是古怪,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宴饮场合么?”
寻常人家,厅堂屋舍总是按相应功能而布置的。
少有极宽敞的“大殿”空间,一般只有一些专门设计的园林,或者类似王府这种级别的大院子,才会设置宴请的场所。
昭庆妙目扫过:“许是这宅子本就时常有人聚会。”
李明夷这时候一边看着图纸,一边进入一间间屋子仔细观看,屋子里头倒是干净许多。
虽然也积了不少灰尘,但却没多少破败之处,很多屋子里还摆放着桌椅,墙上悬挂字画,墙角也有花瓶。
留了不少家具摆设。
“咦,”忽然,李明夷喊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间屋子有些不对吧。”
昭庆等人赶忙走过去,发现这是一间侧室,屋内干净整洁,连着后院的杂物间。
“李先生,哪里不对?”老经纪疑惑询问。
李明夷指了指手中图纸的布局,说道:
“你仔细看,按照图纸,这里横向从门槛应有六步到墙壁,但是……”
他将图纸递过去,自己走到房屋中,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五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