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李璎珞在床上抱着一个抱枕,来回打滚,第十一次爬起来,从被褥底下抽出那一叠诗稿,细细品读。
突然觉得,读书人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柳家,郡主闺房,柳伊人撅着屁股,盖着被子,将自己藏在被子里。
一只黑猫骑在被子上,挥舞双爪,“梆梆”就是两拳。
“行啦,行啦,算你工伤行吧……”
……
……
一场雪过后,京城正式进入了寒冬。
新任“故园奉宁府分舵头领”的冉红素在小雪前就已出发北上。
一同北上的,还有奉命护送她,直到与丹朱汇合的画师。
以及李明夷从京城分舵抽调给她的十来个骨干好手。
一行人换上了最不起眼的冬衣,伪装成一支商队,朝着奉宁府进发。
这一日,彤云密布,寒风凛冽。
“前方驿站就是约定好的地方了,今日不必急着赶路了,在驿站中好好休息一番吧。正好等待其他人。”
冉红素掀开车帘,对亲自驾车的画师说道。
她指的“其他人”,便是穿廊异人丹朱,按照约定,会在前方驿站汇合。
之后画师将返回京城,剩下的路途由丹朱护送。
“好。”画师点头,立即又吩咐队伍中其他人。
很快,车队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来往商会行人借宿的地方,外头的旗杆上高高飘着旗帜,极为醒目。
冉红素用围巾将自己的面孔包裹的严严实实,哪怕她已经用易容术进行了调整,但依旧不敢大意。
然而就在一行人进入驿站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驿站中有一批客人离开。
似乎也是个商队。
人数不少。
可其中几个人却瞬间吸引了冉红素的注意。
为首的是个裹着黑色的厚厚的暖披风的妇人,同样将面孔遮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冉红素正是凭借身形与眉眼判断出的此人性别与年龄。
“是个贵人……”
她心中做出判断。
黑衣妇人身旁,还跟着几个家丁护卫,其中最醒目的分别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丫头。
老头穿着羊皮袄,头戴羊皮帽,胡须略显花白,腰间悬挂着一个大大的酒囊,这会边走边拧开,倒了一些烈酒在掌心揉开,似乎是驱寒。
与故园几人交错的时候,眼睛扫过来,莫名让冉红素心头一颤。
丫头衣着普通,一身棉裙,个头不高,容貌也极普通,但眼睛有些发直,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妇人身后,无论妇人走的快慢,她与主人之间的距离永远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就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此外,其余的家丁护卫也给人一种不大对劲的感觉。
“是当过兵的。”
冉红素目不斜视,走入客栈后,才低声对身旁的画师说:“那些护卫绝非普通的家丁。”
画师王勉同样心神凛然,低声说:“那个老头不简单,让我都产生了危机感。”
冉红素吃了一惊:“你可是三境,难道他……”
“最好不要惹。”画师谨慎地道。
冉红素点点头,她自然不想节外生枝,毕竟自己等人身份太敏感。
只是心中难免疑惑:“奉宁府里的大人物我都认识,三境之上的高手也是有数的,却没见过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又不确定。
……
……
驿站外,一个商队浩浩荡荡地开拔起来,那名黑衣妇人的小队伍并非商队主人,而是搭乘商队赶路,来南边探亲的。
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
单独有自己的马车,就跟在商队后头。
此刻,妇人来到马车旁,说道:“二丫,凳子。”
有些直愣愣的丫鬟从车上取下踏脚凳,看向妇人:“放哪?”
“地上。”
二丫将板凳放好,回头问:“行吗?”
“可以。”
就仿佛对她的每一个命令,都要十分准确,才能明白一样,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二丫放下的踏脚凳位置精准到了极致,恰好在妇人步幅最舒服的位置。
妇人踩着凳子上了马车,钻入车厢,然后对坐在车子前头驾车的羊皮袄老头说道:“刚才进驿站那些人有点意思。”
羊皮袄老头一身酒气地笑道:
“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睛贼的很,但不太像当兵的,更像是当谍子的,那个读书人模样的也有点东西,对俺的杀气极为敏感。”
妇人淡笑了下:“他是个异人。”
“怪不得……”羊皮袄老头严肃地问:“夫人,用不用去摸摸他们的底?”
“不必了,”妇人平静道,“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切不可节外生枝。”
“是。”羊皮袄老头犹豫了下,看着二丫目不斜视地钻进车厢,才低声道,“将军为了那人,让您亲自跨越国境而来,委实凶险了些,不如夫人不必入京城,俺们进入抓了那景平出来……”
“嘘,”妇人提醒他小声些,而后视线投向远处,京城方向,说道,“非是将军差遣,是我主动请缨来的。”
顿了顿,她声音复杂:“身为舅母,总不能让那孩子犯糊涂。”
600、一口道破
“砰、砰砰……”
残存积雪的小院内,李明夷双拳交替挥出,强劲的肌肉力量撕碎了风,却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只有沉闷的,拳拳到肉的动静低沉而细密地连成一片。
与他对拳的是温染,随着李明夷一轮疯狂攻势结束,温染灵巧地一个扑击,像是只在草原上飞奔的豹子,右手抓住少年的手臂,漂亮的一个过肩摔。
然而看似筋疲力竭的少年却狡黠地一笑,被抡起的同时,两条大腿锁住了温染的腰肢,全身力量一拧,用上了摔跤的法门。
于是两个汗津津、热气腾腾的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从天上俯瞰,活像个太极图。
“你先松手……”
“你先……”
“同时……”
“三、二、一……”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仰头躺在冰冷的冻土上,大口喘着气。
汗液从两人的肌肤渗出来,空气中飘荡着热气。
这是又一次对练。
在神女信徒的buff加持下,李明夷的习武进度堪称神速。当初温染还能轻松写意地击败他,如今则必须出全力。
冷风钻入衣领,温染率先站了起来,往屋子里走。
李明夷紧随其后。
哪怕是三境修士,也只是不会风寒生病,不意味着感受不到冷。
屋内早已放好了热水,摆成两个大浴桶,中间用一道帘子隔着,里头的沸水如今正温。
莫名让李明夷联想起日式汤泉。虽然并不相像。
温染踢掉鞋子,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双手抓住衣衫下摆,也懒得解开,而是朝上一拔,像是脱掉T恤衫一样,露出白皙光滑的玉背,背部尽是汗珠,脊椎线条清晰笔直。
黑发则骤然披散在肩头。
连肚兜都没穿。
“我觉得这次更有长进了……啊!”李明夷刚推开屋门,就看到了白花花的背影,懵了下。
“嗯?”温染转身疑惑地看他。似乎不明白他叫什么。
李明夷光速转身,面朝门外,无语的样子:“你脱衣服做什么?”
“泡澡。”依然是“温式回答”,简单直接,理所当然。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不羞耻吗?”李明夷哭笑不得。
温染光着上半身,歪着头,看着少年天子的背影,机械地回答道:“这次出汗了,以前没有。陛下更厉害了。”
过往每次二人厮杀练习,她只微微出汗,李明夷却会大汗淋漓。
但这次不一样。
“羞耻……好像……是该羞耻。”温染认真想了想,然后转回身去,又脱下了裤子,迈步进入浴桶中坐下,“以前,师父也说过,得背着人。但我忘了。”
女侠好生理直气壮。
李明夷听到水声,叹了口气。
关门、转身。
而后来到帘子对面,另外一只浴桶旁,将自己也丢了进去,等温暖的放了药汤的水漫过全身,他闭目舒爽地吐了口气,道:“以后注意点。”
“哦。”帘子那头传来声音。
……
李明夷已经习惯了温染的性格,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已见识过。
她好似从小就被抽掉了某些情绪,以至于常年一张面瘫脸,生活常识极度匮乏,经常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
外人常认为是她性情古怪,或者是“天才”专注于修行后的结果,就像上辈子看过的名人专注读书,以至于吃墨水的故事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啥不同的名人都有一模一样的故事……但修行天才不晓得俗事的确是刻板印象了。
但李明夷知道,温染不是这种情况。她呆呆的性格,与她的身世有关。
“我年后要去胤国一趟,到时候你随我一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