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染对于出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或好奇。
“我的武功进度怎么样?”
“很厉害。比我当年快,我快没东西教陛下了。”
温染只有在聊起修行有关的话题时,才会话多些。
李明夷点点头,也很高兴,自从搬家后,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拿来锤炼修行,补全根基。
不是来温染这里习武,就是偷偷去斋宫,找国师补课,提升对异术的掌握。
这都是为去胤国做准备。至于境界,也日渐夯实,不过距离晋升入室仍旧遥远。
【巫山】门径中,前三境难度虽高,但还属于能完成的阶段。
一旦想要靠神女晋级入室,代价将会史诗级增强。关键他也无法预料神女会索要什么,也难以提前准备。
至于晋级宗师的代价,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修行路断绝。
李明夷自有卡bug,破解神女债务的法门,只是条件同样苛刻,短时间无法施行罢了。
“哗啦……”
二人各自在浴桶中洗澡,彼此再没闲聊。
直到李明夷突然心脏悸动,侧耳倾听,无声回应了几句,而后才再次开口:“等会我出去一趟。有人要见我。”
“哦。”
……
……
李明夷独自一人沿着巷子来到正阳大街附近,看到一辆马车已经等在了预定的地点。
驾车的人戴着狗皮帽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到蒙着面巾走来的李明夷时,露出锋锐的眼神。
接着车帘掀开,同样蒙着面巾的司棋朝他招手。
李明夷迈步钻入车厢,看向京城第一女裁缝,妙手阁的女老板,密侦司间谍陆晚晴,低声笑道:
“怎么突然找我?话也不肯说明白?”
司棋给他传信,说陆晚晴以送衣服为名,拜访自家宅子,声称黑旗有要事,亲自约见李明夷。
陆晚晴微微一笑,抬手挽了挽鬓角发丝:
“先生莫怪,我也是奉命行事,大人告知的也不多,只说是老家那边来了大人物,携了司座的手书,要见贵方。我奉命领您过去。”
胤国来的人?戴某派来的?
李明夷没吭声,暗暗思索着。眼瞅着年关近了,莫非是胤国那边与故园合作事项有变动?还是与年后的使团北上有关?
无论哪种,都值得他亲自跑一趟。这也是李明夷没有拖延,直接说今日也见的原因。
密侦司这边也很急的样子,双方一拍即合,陆晚晴当即用了传讯令牌,与黑旗沟通,定了时间地点。
“无妨,我也有日子没见黑旗座了。”李明夷淡淡一笑,“只要不是鸿门宴就可行。”
陆晚晴笑容一僵,苦笑摇头。
被公子点名要带着,一同前往的司棋很是兴奋,上回参与这种事还是上回。
……
……
“在这见面?”
当马车停在一条巷子里,一个宅院的后门的时候,李明夷笑了。
这地方他来过,当初吴世子进京,李明夷请黑旗出面,安排他与吴家人见面,就在这地方。
想来是密侦司在京城的一个私产。
陆晚晴前头领路,李明夷与司棋警惕随行,等进入私宅,依旧拐到了上回的那个堂屋。
屋外便有好几名护卫打扮的人伫立着。
“不只是这里,整个院子四周都有人驻守。”司棋小声地说。她的念力早已飘散出去,像个小雷达一样警戒四周。
“屋子里有四个人……啊。”司棋又将念力蔓延至房间中,而后恍惚间,只觉被一双眼睛冷冷窥视,心神震动,被踢出了窥探状态!
“小心,不要莽撞。”李明夷捏了捏她的手背,而后大摇大摆往里走。
陆晚晴轻敲房门,说道:“旗座,贵客到了。”
然后房门被拉开,容貌并不出奇的黑旗哈哈大笑着走出来,做出拥抱状态:“贵客可到了,冒昧请来,还望见谅啊。”
李明夷没与他拥抱,只是笑了笑,低声问:“是密侦司里的人物?”
黑旗摇摇头,低声道:“总之是大人物,我不敢怠慢的。我也不知具体事务。稍后客气些为好。”
二人合作了数次,也算有一点交情了。
黑旗不介意稍微透露一点情况。
李明夷眼眸眯了眯,点点头,迈步进入房间,屋内烧着火盆,但房间是临时启用,算不得温暖,仍残留着些许冷气。
三道身影依次坐在右侧的三只椅子里。
一个浑身裹着黑色的斗篷,面部也遮掩着的人。
一个羊皮袄老头,身上散发着些微酒气。
一个略微有点斗鸡眼,梳着两个啾啾的丫环。
此刻,三人都朝他看过来。
“哈哈,”黑旗一边招呼陆晚晴关门,一边热情地介绍道:“这位,便是故园的‘隐官’。也是故园京城总舵的首领。”
那名黑衣妇人目光端详审视:“你就是那个李明夷。”
被点破身份了……司棋吃了一惊,看向公子,却见李明夷神态自若地扯下脸上的面巾,毫不意外的模样。
陆晚晴明确说了请自己来见面,而非请故园派人来接洽。他就猜到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戴某承诺过,会对我的身份予以保密。”
李明夷掀开衣袍下摆,径直在黑衣妇人对面坐下,盯着对方的眼睛,淡淡道,“这位夫人又是从何得知?”
见他这副质问的模样,羊皮袄老头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自家将军夫人打断:
“戴某的嘴是我大胤出了名的严,他肯告知我,自然是我们有资格知道。”
女人的声音略带倨傲,倒并不像刻意针对李明夷,而是性格如此。仿佛世间少有人可以被她以礼相待。
就连胤帝身旁的心腹,执掌密侦司的戴某都可直呼其名。
“是么?”李明夷仿佛笑了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幽幽道:“卫家人的确不算外人,何况是卫将军正妻,莫夫人亲至,倒是我故园怠慢了。”
话音落下。
满堂皆静。
黑旗等人错愕地看向他。意外于他如何一口道破贵人的身份?
景平舅母,大将军卫庆之妻也露出了意外至极的神情。
601、提线木偶(感谢紫罗兰盟主赏!)
莫瑶。
李明夷脑海中浮现出这位便宜舅母的名字,心情同样无比复杂。
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间点,在颂国的首都里与这位“神通广大的妇人”见面。
在《天下潮》的世界观里,女子嫁人后,在外的称呼往往以夫姓为先,比如可以称呼为“卫莫”,或者直接称呼“卫夫人”。
然而面前这位舅母却是个例外。
哪怕在胤国神京中,满朝权贵遇见她,往往也会以“莫夫人”为称谓。
据说这是“军神”卫庆敬爱夫人,屡次在外纠正称呼的成果。
可只有极少数知晓莫瑶身世的人,才知道那些最早如此称呼的人,只是单纯地尊敬佩服她。
在某些圈层中,舅母说话的份量甚至比舅舅卫庆都更管用。
只是,哪怕在胤国,这位舅母的身世与底细也不为人广泛所知,她最璀璨的年代在二十年前,是那个卫庆在国战中打出赫赫威名的年代。
而十年后,《天下潮》的玩家们对莫瑶最大的印象,则来源于她曾为了小儿子,也就是景平的表弟,一封信用飞鹰直接送到了军中前线……
“你竟知晓我的身份?”将军夫人诧异。
她同样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风韵犹存的脸孔,以及耳垂上悬挂的两只半月形状的耳坠。
毫无疑问,舅母年轻时是个美人,只是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冲淡了女人本该拥有的温婉。
“原本不知,”李明夷轻轻摇头,又看了羊皮袄老头一眼,“不过在看到几位后,便有了些猜测。”
羊皮袄老头低笑道:“小娃子,你莫非认得俺?”
“卫家忠仆,老元帅的亲卫官,卫青松。”李明夷一口点破老汉的身份。
老元帅,指的自然是卫庆的父亲,名将卫远。
景平的姥爷。
有着一个与外貌极不相符名字的老汉眯了眯眼。
将军夫人笑道:“戴某说景平手下有个李先生,情报极为厉害,此前我还不信,如今却见识了。”
李明夷不卑不亢道:“夫人过誉了。只是我故园的人一些情报工作做得仔细而已。”
将军夫人不依不饶:“是么?有多仔细?你还知道我什么事?”
李明夷:“这算考校么?”
“你觉得是,便是。”莫夫人声音淡淡的。好似他说与不说,并不在意。
可外交无小事,这随口盘问,又何尝不是卫氏在称量故园的本事?
“公子……”司棋在听到对方身份后,便有些紧张,可李明夷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而后,他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与舅母对视:“夫人当真要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将军夫人笑了,似乎觉得这个少年在故弄玄虚。
李明夷斟酌了下,道:“夫人身上有道旧伤疤。”
后者一笑,旁人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坐在旁边的黑旗干笑道:
“将军夫人当年也是上过前线,兵马里走过来回的巾帼,有些疤痕再正常……”
“在腹部。”李明夷说,而后在舅母骤然危险起来的目光中淡淡一笑,“乃闻人春秋所刺。”
将军夫人脸上浑不在意的笑容僵住了。
羊皮袄老头也猛地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