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过了午时,李明夷借口下午还有公务在身,将庄安阳送回了庄府,并言辞谢绝了对方要“欺身而上”的意图。
之后,直奔另外一座公主府。
……
……
昭庆上午醒的比较晚,许是到了冬天人便会慵懒,双胞胎姐妹忙着妆点府邸也没怎么参与,倒是耗费了不少精力描眉画鬓。
等过了午时,她换了一身新裙子,与一袭火红色的狐裘,静静等待。
李明夷小跑着到来的时候,刚好卡着约定的时间。
“李先生还真是准时,不肯早来一刻。”
昭庆从房间中走出,脸上带着笑,但细长的眉眼却流动着一丝幽怨。
李明夷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在下这不是担心来早了惊扰殿下。”
昭庆哼了一声,却也没打算计较,倒是看见他手中黑白两个面具时红唇上扬,抬手夺过一只白钟馗,笑吟吟道:
“原来是去买面具,先生倒还记得去年的习惯。”
她指的“习惯”,自然是去年二人逛庙街时,便戴着面具,不过那时是猪头、猴子一类的。
不……是我忘了丢了……李明夷张了张嘴,才醒悟自己赶着时间过来,太匆匆,竟将面具一直捞在手中。
“是……殿下千金之躯,总得注意身份。”李明夷只能将计就计。
算你懂事……昭庆美眸瞥了他一眼,将白钟馗戴在脸上,也幸亏一路上吹着寒风,散去了面具里的脂粉香气,倒没被察觉异常:“好看吗?”
“……殿下天姿国色,钟馗也压不住殿下风采。”李明夷心虚地吹捧。
昭庆很少能从李明夷口中听到马屁,心情大好,当即一挥手,带着黑钟馗一起出门上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双胞胎也都戴了面具,一路随行。
四人直奔烟火气最足的北市场,然后拐去人多繁华的正阳大街……
基本上复刻了上午的路线。
倒不是巧合,而是本身人气最旺,好逛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李明夷一路笑着陪衬,期间昭庆买了糖葫芦,递给他一串……这次逛街,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极为顺利。
而这如同民间男女情侣一般节日闲逛的体验,于昭庆而言,也是极为喜欢的。
只是冬日太阳西斜也快,逛了一阵,李明夷问道:“殿下晚上吃点什么?”
昭庆在人群中认真思考了下,说道:“晚上宫中有守岁宴,虽然时辰晚一些,但也不好吃的太饱……”
黑钟馗面具下,李明夷面色微变,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走了一路,殿下身子可冷着了?不如吃顿铜锅暖暖身子吧。”冰儿提议。
昭庆的确有点冷了,笑着应下,又看向李明夷:“先生觉得如何?”
“……自无不可。”
于是,两人又去了一家铜锅涮肉店,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昭庆依旧吃的不多,只是笑吟吟一边闲聊,一边看着他吃,仿佛看着李明夷吃饭,会让她倍觉幸福一样。
李明夷虽并不太饿,但身为三境修士,体魄强横,依旧面不改色地饱餐一顿。
而后眼看时辰不早了,昭庆得准备去宫中,又是亲自相送。
临别时,昭庆忽然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一截用淡金色丝绸绑缚的青竹:“李先生,多谢你今日宴请本宫,这是本宫在护国寺上香求来的佛竹,便算酬谢了。”
李明夷看着腹黑公主递来的竹子,心中一暖,笑着接在手中:“在下便不推辞了。”
昭庆笑着挥挥手,钻入车厢,由双胞胎驾车远去。
只留下李明夷站在离家不远的雪地中。
此刻,红日沉入地面,夜晚降临,城内一盏盏灯火点亮。
李明夷目送马车消失,将佛竹挂在腰间,然后看着手中黑白两只钟馗,苦笑一声:“真的是……”
深深地叹了口气,李明夷找了个地方,将两只面具丢了,这才小跑着直奔城西。
白芷与自己约定的见面地点在西斜大街“西塔”附近,大晚上的,应该不会逛街了。
……
当李明夷一路跑到城西,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座火红色的木塔点满了灯盏。
那是西塔。
今晚无宵禁,城中密密麻麻的人流汇集在这座地标建筑附近,街道上行人如织,沿街有许多小灯笼叫卖。
见面地点在西塔附近的一座酒楼,也是当初李明夷与澜海一起吃过饭的那家。
今夜酒楼人满为患,然而最高层,风景最好的包厢却早已被白芷包下了。
当李明夷以袖掩面,推开包厢门时,只见安静的室内灯火明亮,白芷一身白裙,因屋内炭火烧的热,便也不冷,衣裙也显得轻薄。
白芷今晚故意穿了一件低胸裙,春光乍泄,此刻静静坐在窗边欣赏手中几页纸。
见李明夷走进,白芷嫣然一笑:“奴家正品读先生写给李二小姐的几句诗,奴班门弄斧补了几句,今日请先生品鉴指点一二。”
你那是请我来品鉴诗词吗?我都懒得戳穿你……李明夷心中吐槽,脸上笑意盈盈:
“过来时人流太多,险些误了时辰,小姐莫要怪罪才是。至于诗词,只是随意写写,不足挂齿。”
明明俩人早就坦诚相见了,但如今既是在外头吃饭,便也假模假样的客客气气。
这也是这个时代男女相处的习惯了。
白芷笑意盈盈,当即莲步款款走来,亲自为李明夷脱下外袍。
在看到那腰间精巧的一截佛竹,她眸子一亮,眼波柔和,伸手捉起:
“护国寺的佛竹?据说多是男女为心上人所求,先生莫非……”
李明夷深吸口气,正色道:“确是为小姐准备之物。”
白芷手捧佛竹,心都化了,只恨不得与他倾诉衷肠。
“咚咚。”门外,白府那名知道二人私事的丫鬟问道:“小姐,是否要上菜?”
白芷一直在等他,还没让人上晚饭。
“命人呈过来吧。”白芷赶忙道,而后笑着说:“先生忙于公务,想必已饥肠辘辘,这店中菜肴虽多,但奴想着天寒地冻,便要了这里招牌的锅子。”
“……”李明夷努力保持微笑,“甚好,甚好。”
很快,铜锅涮肉由丫鬟亲自送了进来。
一男一女再次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诗文,以及各种暧昧话题。
一副约会的模样。
只是白芷吃到五分饱便停了下来,擦了擦嘴。
李明夷心中一沉,试探问道:“小姐莫非是为了晚上家中守岁宴而留肚子?”
白芷一愣,嫣然一笑:“并非如此。”
还好……李明夷松了口气,对方还能吃就行。
“只是奴近来身子长了些肉,便须吃的少些才好。”白芷补充。
“……”
“先生不必在意,奴看着先生吃便很好了。”白芷托腮,暗送秋波。
“……”
李明夷胃里一阵翻腾,却也只能举起屠苏酒,大口喝下,用酒液镇压作乱的身体。
白芷见他乐意喝酒,便亲自捧起酒壶,不断给他添,等吃了大半,李明夷愣是都有些醉了。
起身摆手:“我不行了,就到这里吧。”
白芷赶忙朝包厢外守着的丫鬟道:“先生醉了,让人放水沐浴。”
“嗯?”
李明夷迷迷糊糊,觉得不大对劲,等被白芷搀扶着进入她早定好的,与酒楼以一条走廊连着的客栈房间中,看到大浴桶时,已经晚了。
“不是……”李明夷酒醒了一半,“这不合适……”
“郎君……”白芷已经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不妨事的,这次奴家来。”
衣服也开始脱落。
李明夷猛地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不能与你诞下子嗣,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行。”
“我知道。”白芷贴的更近了些,语气坚定:“我不是因祖父的命令而想这样,而是我,我自己真的很想这样。”
“晚上我还得回家。”
“时辰还早,足够的。”
李明夷还能说什么?终究是没能躲开。
二人入水,浴桶中炸开水花。春色满屋。
607、守岁
夜风拂过脸颊,李明夷的酒彻底醒了。
他走在除夕夜的街道上,手中还拎着一只小灯笼,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与白芷的一番交涉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毕竟双方都不能在外逗留太晚。
之后白芷回了家宅,李明夷也离开西城,独自逆着人流返回自己的新家。
夜色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聚集在家中,准备守岁。
李明夷回到家门的时候,率先看到的是司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知道回来了?”司棋站在大宅门口,手里也拎着个小灯笼。
“怎么是你来开门?”李明夷顾左右而言他。
“吕管家说你一直没回来,要我出来找找。”司棋冷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说的,与人宴饮耽搁了些时间,大过年的咋能不回家呢?”李明夷就往门里走,然后询问其他人的去向。
司棋回答,过年了,府中一些在城中还有家人的仆役被放了假,回家团圆去了,临走时王厨娘还给每个人准备了吃食礼物。
另外一些当初被李明夷一起从监牢中捞出来的,原本就在宫中做事的宫女无处可去,司棋也给她们放了假,如今聚集在屋子里打牌。
大颂除夕就有打牌的习俗了,称为“试年庚”,是一种流传了许多年的习俗。
哪怕在上辈子穿越前,过年时麻将声、扑克声也是年味的一部分。
“吕管家和王厨娘在堂屋里等你,说要陪你一起守岁。”司棋又说。
李明夷点点头,然后忽然扭头看向她,模仿电影教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