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虎步龙行,大步走上前:“一年未见,殿下又长高了,臣见到殿下,也是颇为开怀啊!”
滕王被那一刀震慑,微微愣神,慢了一拍才张了张嘴:“有多开怀?”
陈龙甲愣了下,一时没跟上小王爷的脑回路:“自是……极为开怀。”
“哦。”滕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回答,奇怪道,“将军不是病了么?还练刀?在家还穿盔甲?”
李明夷在一旁都快绷不住了,心说滕王这情商有时候也有好处。至少不吃压力,能怼的对方理直气壮。
“……”陈龙甲。
“我叔父在家习武也时常披甲,说身为将者,当为万军表率。”陈卓解围道。
“哦,挺好的。”滕王径直往堂屋里走,“都站着干啥?进屋说话啊。”
他裹着狐裘,抱着暖手炉,竟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仿佛这位边关大将摆出的架势,全然做给了瞎子看。
“哈哈,是我疏忽了,朱大人,咱们进屋说吧。”陈龙甲干笑一声,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阴霾。
众人当即往堂屋走,李明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陈龙甲更只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不意外。
李明夷在京城是个人物,但这里是奉宁府,以陈龙甲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人设,连滕王都只是嘴上尊敬,他一个王府门客,自然更不被对方放在眼中。
……
……
新帅府的厅堂极为宽敞,这许多人进入,都不显得拥挤。
陈龙甲端坐主位,陈卓与陈金锁站在一旁。
奉宁府的文官武将们坐在一侧,使团队伍坐在另一侧。
滕王身份尊贵,但神情恹恹,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知在想什么。
李明夷与知微并无官身,没资格入席,至少帅府里下人没搬来椅子,便只站在使团一群人身后。
鸿胪寺卿朱云礼开口,与陈龙甲寒暄,说些场面上的废话,片刻后,朱大人一招手,站在后头的朱鹤宝将手中的一个大盒子呈上来。
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根根银色的人参,极为神异。
“这是陛下专门命本使携来,赏赐给将军。”朱云礼笑道。
陈龙甲淡淡一笑,示意妹妹陈金锁上前收下,笑道:
“难得陛下如此待我,等之后朱大人回京,务必替我转告陛下,由我陈家在此,必不令胤国贼人侵我大颂一寸疆土!”
寒暄完毕,陈龙甲又看向心情不高的滕王,眼眸一闪,笑道:
“上回与殿下见面,还是一年多前,不知殿下长了一岁,武功可有长进?”
小王爷虽然没有啥修行天赋,但出身将门,自幼喜好武功,从小也是练武的。
没事在王府里就拉着熊飞等侍卫陪练,说起武功,顿时精神起来,骄傲道:“那是自然!”
陈龙甲笑道:“殿下竟这般自信,好啊,陈卓,今日机会难得,你来陪殿下耍一耍枪棒如何?”
这句话一出,朱云礼等人脸色微变。
按说在奉宁府,军中子弟平常切磋下武功,属于正常事。
但那是以前,如今滕王已是皇子,身份与当初的“赵二公子”早已不同。
陈龙甲地位虽高,建立大颂后,也封给了他“侯爷”的爵位,只是平常叫将军习惯了,他也喜好这个称谓,便没怎么改。府邸也叫帅府,而非侯府。
可一个侯爷,直接安排王爷打架,这明显不妥。更不要说,滕王舟车劳顿而来。
李明夷也扬起眉毛:
这陈龙甲有点飘了啊,明摆着要在滕王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他当即要提醒小王爷拒绝。
可那小将军陈卓却更快一步,已经出列,拱手抱拳:“请殿下赐教!”
滕王虽然迟钝,有时候脑子缺根弦,但毕竟不傻,一路上也能感觉出陈龙甲不给自己面子。
尤其进门时,对方那隔空一刀,让他狠狠战栗了下。反应过来之后,滕王便十分恼火了。
“本王怎地被吓住了?岂有此理?可恶,刚才进门没发挥好,若是重新进一次门,本王肯定表现的更好。”
他刚才闷不吭声,就是在心中反复复盘,生闷气。
但进城前,李明夷就提醒过他,多看少说。
小王爷便独自生闷气,想着且忍他一手。
却不料这陈龙甲好不晓事,不知大小王了,这会若拒绝,本王的脸面往哪放?
“打就打!”滕王气坏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将怀里的“暖宝宝”一丢,抖了抖肩膀,脱下大氅,就往外走。
李明夷慢了一拍,劝阻的话只能咽下,朱云礼等使者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劝。
“都别劝!本王正要舒展下筋骨!”
陈龙甲哈哈大笑,起身带人出去观战。
知微在人群中险些噗嗤笑出声来,她凑到李明夷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嘲讽道:
“这个陈卓应该是三境穿廊武人,在这个年纪,有这等武道修为,即便因出身大族,从小资源给的够,但也说明此人天赋极高了,就算不动用丝毫修为,纯以武技较量,你的王爷也要丢脸了。”
李明夷斜乜了她一眼:“你很幸灾乐祸?”
“我只是关心你。”知微笑眯眯道,“滕王在这里输了,丢的是皇上的脸,等消息传回京,皇上骂不了陈龙甲,还骂不了你们这些随从?”
李明夷懒得理她,迈步跟在众人身后往外走。
……
演武场内,陈卓与滕王相距数丈,面对面站定。
与皇子切磋,自然不能用刀兵,所以两人的兵器都是一条木棍。
众人站在场边观看,这里的动静连留在前院的人都惊动了,李璎珞跟在熊飞等护卫、门客身后,也远远站着观瞧。
“陈卓,”陈龙甲沉声道,“殿下并未修行,你亦不可动用分毫修为,此番切磋,只以武技较量,点到为止。”
“侄儿遵命!”陈卓朗声拱手,而后手持木棍,笑看滕王,“殿下,请。”
这一刻,这位陈家小将还真是气度不凡,任何人瞧了,都得赞一声俊杰,相较之下,憋了一肚子火的滕王就弱了一筹。
此刻也没什么风度,拎起棍子,屈膝沉腰,人一整个朝陈卓撞去,手中木棍竖劈而下!
“呜!”
陈卓灵巧地侧身躲避,手中木棍如蛇蝎般弹出,滕王微微蹲身,双手持棍搅动,荡开对方武器,再次一戳,又被避开。
陈卓手腕一转,棍子鬼魅般抽向滕王腰肋,后者仓促抵挡,“铛”的一声,步步后退。
只一次交锋,双方差距就显露无疑。
“王爷……”熊飞一惊,身为王府护卫,他对滕王武功最为了解。
其实客观来讲,滕王的武功基础很是扎实,小王爷不喜读书,却自幼喜欢枪棒,扎马步什么的也极刻苦。
在赵家,不缺武技和陪练,滕王的武功哪怕放在军中,也算不错的。
但也要看和谁比!
这个陈卓明显是陈龙甲悉心栽培的晚辈,更有三境修为在身,哪怕不用内力,基础也高了滕王一层。
而真正拉开差距的,还是武学本身……
知微站在李明夷身边,嘴唇翕动,以传音入秘的手段道:
“陈家是真正的武勋世家,与赵氏半路出家不同,陈家家传的‘百炼战法’极为厉害,是将武者自身千锤炼成武器的法门,哪怕赤手空拳,杀伐起来也极具威胁。
又因为世代从军,擅用枪棒。
你的滕王武功底子虽然扎实,武学也不差,但一来训练的远不如这陈卓用功,二来,武技上也有差距。
而且,这陈家人明显对各大主流武功都极为熟悉,研究过针对性的破解之法。
你看这陈卓明显无比熟悉滕王施展的武技,而滕王却对陈家的武学陌生的多……
嗯,也不意外,陈家这枪棒战法应该是陈龙甲自创的,传给了此人,外界并无流传,连我也看不透其流派,只觉精妙。
呵,这还是此人在故意收着打,不敢真朝着要命的地方去……看来,还没等出大颂,你们就要出丑了。”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鬼谷传人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碎了?”
不过场中的情况的确与知微所说相同。
滕王一次次冲杀上去,并切换不同的武技,动作凶猛。
陈卓却只以一种少见的枪棒战法应对,游刃有余,轻松写意。
滕王一次次被击退,再重整旗鼓冲上来。
看似韧劲强大,可越打,越显得像个小丑,且没过一会,就已喘起粗气,似因心急而乱了章法,原本还算稳扎稳打的节奏也乱了。
莫要说在场的武官,连那些文官们都看得出高下,顿时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劝阻,可滕王却置若罔闻,反而受刺激了一般,更加疯魔地冲上去,倒更像是被猫戏老鼠般耍弄。
庭院中气氛压抑,渐渐没了劝阻声,只有一声声叹息。
连知微都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场间战斗的李明夷瞳孔深处有大星微微旋转,星瞳之下,二人变成了慢动作。而脑海中,有关陈家《百炼战法》的相关破解法一页页翻动。
下一刻,已经乱了手脚的滕王于绝望中,忽然听到场边传来一个熟悉、冷静的声音:
“左跨,架右,打左肋!”
那是李先生的声音!
滕王于盛怒之下,脑海中突然清明,过去的一年里,听从李先生的话几乎成了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若是常人,或许还要愣一下,可滕王的脑子反而没这个步骤。
脚步向左一跨,棍子朝右准确地格挡住陈卓的攻击,而后行云流水般棍子朝对方左肋扫去!
“砰!”
棍子结结实实打在陈卓左肋,虽然因力道不足,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却是终归打到了!
这是切磋以来,滕王第一次打到他。
陈卓为之一愣,下意识闪避,手中棍子再打。
李明夷:“左斜,格右,劈面门!”
滕王如同机器一般准确地按照他的命令运转,于是陈卓眼一花,只看那棍子刁钻地出现在自己面门,他瞳孔收缩,骇然后退,堪堪避开,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刻,面带笑容的陈龙甲骤然看向披着黑色大氅的少年,眯起了眼睛!
612、我要加入杀手堂
局势因为李明夷的两句话,骤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