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陈龙甲。这一刻,廊下所有观战之人都诧异地将目光投向李明夷。
发生了什么?
知微脚步停下,错愕地回头,看向“纵横家”那张平静至极的面容,心中升起匪夷所思的荒诞。
鸿胪寺卿朱云之正焦急不已,若滕王在这里输了,于他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难免惹得陛下不悦。
偏生小王爷性子出了名的轴,只有那位昭庆公主能劝动。
束手无策之际,熟料峰回路转?
“李先生这是在……”小朱公子也呆了呆,说了一半,又赶忙闭上嘴巴,担心自己发言干扰了对方。
站在陈龙甲身旁,英姿飒爽的陈金锁同样狠狠吃了一惊。
然而作为十分了解陈卓手段的长辈,她却并不认为李明夷的加入能够改变这场切磋的结果,无非是让王爷输的不那么惨烈。
因为……
“呜!!”
场中,陈卓被惊出一身冷汗后,也察觉到了周围观战者的目光,仓促之际,他只来得及扫了李明夷一眼,而后一咬牙,屈膝沉腰,再次欺身上前。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也终于彻底认真了起来!
他方才竟都没有施展全力!
并很自然地将这次意外,理解为场外援助导致的小王爷突然改变战法,才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
而只要自己认真起来,自然可以……
“矮身,架棍,撩裆阴!”
小王爷灵巧如猿猴地一蹲身,一条木棍裹挟着阴风直奔陈卓“要害”而去。
卧槽!
陈卓本能地后撤,转为防御姿态,脑子有些晕晕的。分明是自己在进攻,可为何小王爷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恰好避开了?还能反击?
不对劲……
“偏身,格左,打腰眼!”
“右偏,引手,扫膝弯!”
“退右,压枪,踢小腹!”
“转身,格肘,劈颈侧!”
……
于是,帅府中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有李明夷用极快的语速吐出一串串指令,而滕王的反应也快的惊人。
得益于滕王扎实的武功底子,以及没有延迟的大脑,二人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反观陈卓,分明在各项素质上都高于滕王,但不能动用修为,便将二人的差距拉到了一个水平。
随着李明夷介入,陈卓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几乎每一次,滕王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下,并将手中的棍子以极为精准的角度,刺入他棍法中极少的一两个薄弱处。
而且,滕王憋着火,下手极黑、极狠。
每一击都使足力气,陈卓却不敢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生怕真伤了这位皇子,一来一回,二人竟斗的旗鼓相当起来。
“这……李先生他竟有如此高超的武技理解?”另外一边,熊飞等人也傻了。
他们知道自家先生修行武道,但李明夷在京城时极少出手,旁人也无从得知其水平。
李璎珞眼睛却炯炯有神,几乎在发光,近乎崇拜地望着对面极为专注的老师。
尤其当老师的对手是那个讨厌的相亲对象时,李二小姐更是在心中疯狂为老师鼓劲。
……
……
“砰!”
“砰砰!”
场上双方打的难解难分,然而李明夷却发现滕王的反应开始变慢。
显然,是体力消耗严重了。
陈卓也发现了这点,眼睛一亮,只要滕王体力不足,来不及听取指令,那自己依然可以获胜。
“上步,锁臂,拿腕!”
可下一刻,李明夷突然开口。滕王大脑完全没有思考,毫不犹豫地将武器丢在地上,中门大开,双臂近身朝陈卓锁去。
这个动作极为突然,且离谱。
因为他几乎是主动用脸撞向对方劈下的棍子。
正常而言,这种求死的姿势直接会惨败,可陈卓却吓得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强行收回力道,将棍子挪偏。
却也导致自己被成功锁住。
李明夷:“头槌!”
“砰!”
滕王脑壳凶狠地怼了过去,陈卓“啊呀”惨叫一声,一张脸后仰,鼻骨发出轻微骨裂声,窜出两股鲜血,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让你嘚瑟!让你嘚瑟!”
小王爷得理不饶人,骑在陈卓身上左右开弓,众人都傻了,愣了几秒,朱云之才反应过来,赶紧扑上去:“殿下且饶他性命啊!”
滕王施施然收拳,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瞥了眼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小将军,“呵”了一声,骄傲地叉腰,扬起下颌:
“什么话!本王只是切磋,尊重对手罢了,陈将军,你这侄儿还须努力呀,一个三境武者,连身为凡人的本王都打不过,遇到胤国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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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闻言险些吐一口血出来,心说你一个耍赖的哪来的脸?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这时,熊飞等王府护卫大声喝彩起来,使团众人也默契地称赞起滕王武勇来。
“滚回来!”陈龙甲呵斥陈卓,而后勉强挤出笑容,“殿下说的是,回头我必督促他苦修。”
而后,这位桀骜不驯的将领看向李明夷,眸光深邃,笑道:“倒是这位少年……”
李明夷拱了拱手:“在下王府首席门客,李明夷。方才一时急切,场外说了几句话,望将军莫怪。”
小王爷这会容光焕发,高兴得不行,大步走过来,揽住李明夷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这有啥怪的?我父皇就与我说过,有人不用,单打独斗是傻蛋。”
“……”众人。
陈龙甲干笑道:“殿下此言有理。”
而廊下其余人则是觉得“李明夷”这个名字耳熟,接着,奉宁府的官员、将领陆续有人想起来一些传闻。
“听说京中出了个厉害谋士,辩论赢了胤国的王家女婿,原来是他。”
“竟是如此年轻?”
“什么谋士?王府首席不是海先生么?”也有人压根不关注京城王府里的事,也不知李明夷的名声。
也不意外。
毕竟他也没做什么特别大的,轰动的事。最“破圈”的事件竟还是国子监内那一场辩论。
“李明夷……”陈卓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而后忽然又看向前院廊下王府那群人,准确来说,是看向几名侍女。却只瞥见一张脸一闪而逝,躲藏起来。
陈卓的心情更差了。
……
见气氛尴尬,朱云之赶忙打圆场,滕王其实也累得够呛,当下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日,他将带着使团的人住在“老帅府”,也就是赵家原本的府邸中。
“晚上,我派人准备了接风宴,殿下一定赏光。”陈龙甲送滕王出门时说。
而等目送使团的人离去。
陈龙甲笑容敛去,折身返回帅府,并将妹妹陈金锁单独叫到一旁:“你在京城时,对这李明夷可有了解?”
陈金锁点头,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其实过年时,她曾与兄长提到李明夷,但彼时兄长浑不在意,懒得听,只让她挑重要的人与事讲。直到此刻,才反过来询问。
陈龙甲安静听完,心中微微动容:
“你是说,是此人令太子元气大伤?王府势力突飞猛进?”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的。”陈金锁道,她犹豫了下,补充说,“哥,滕王毕竟是皇子,咱们今日这般……是否……”
陈龙甲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摆手,冷笑道:
“赵晟极那人我太了解了,你以为对他乖顺,俯首称臣就万事大吉?错了!唯有像吴珮那般,让他忌惮,又不得不合作,才是与姓赵的相处之道。此事你一介女流,莫要管了。”
陈金锁欲言又止,可兄长却已扭头离开了。
……
……
老帅府坐落在府城中央,最核心的地带。
宅邸有些老旧了,但规模气派却丝毫不差。
一年来,也始终有人在看护,日日洒扫。
滕王回到这里,当真是回了家,大手一挥,给使团众人分配了房间住下,而后兴致勃勃要拉着李明夷去看自己的房间。
李明夷以耗损心神,需要休息为由拒绝,独自进入分给他的客房休息。
结果刚坐下,侍女打扮的李璎珞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抬脚踹开房门,满面笑容:“老师,你真厉害!”
李明夷坐在桌边,轻轻一笑:“哪里厉害,嘴皮子么?”
“可老师你赢了那个陈卓啊,还打了陈龙甲的脸。还有奉宁府那帮官员精彩的表情,真绝了。”李璎珞嘿嘿笑着,眉飞色舞地形容。
她穿着侍女的衣裳,黑漆漆的长发也在头上扎成两个啾,衬的本就可爱的脸蛋愈发肥嘟嘟的。
若忽略魔丸本性,光凭样貌,妥妥二次元古风萌妹。
“但我赢得并不光彩,是对方不敢真下死手。而且,那人也没动用修为。”李明夷笑道,“若其全力出手,我可打不过。”
嗯,在我隐藏手段的情况下,打不过……他于心中补了句。
李璎珞却说:“那也是赢了啊!而且老师你是读书人,和那粗胚不是一路人。”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分明最讨厌读书人。此刻却重文轻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