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站起身子，赤金色的眼眸逐渐恢复常色，周身蒸腾的气血缓缓平复。
他巨大的身形开始缩小，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
江晏取出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劲装，不紧不慢地穿戴起来。
待他整理好衣冠，这才抬头望向坑外。
高空之上，玄机子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见过无数能够越阶挑战的天骄，可万象境硬撼天人境，还在短时间内将对方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
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玄机子本想着待江晏不敌，然后他再出手救下。
最后以顶尖散修的面子，谈和此事。
可没想到，比自己还强的寒山宗天人境长老叶青梧竟被江晏掐着脖子像打小孩一样打。
玄机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战斗。
就算是还未凝聚出真气的莽夫，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战斗！
“宗主……”玄机子回过神来，落下身形，看了一眼大坑之下，“您……您把她……”
江晏颔首，身形缓缓浮起，飞出深坑。
他落在玄机子身旁，目光扫过远处噤若寒蝉的寒山宗弟子，淡淡道：“寒山宗传讯求援的，不止一人吧？”
玄机子连忙点头：“方才至少有十二道传讯波动飞出。”
“寒山宗距此不过四五万里，以天人境修士的速度，半日可达。”
“半日……”江晏看着那群寒山宗弟子，眼神深邃。
这些弟子大多在元神境修为，见江晏目光扫来，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头后退。
一名胆大的寒山宗弟子咬牙抬头：“江宗主！叶长老已认输，你为何还要下杀手？”
“难道不怕我寒山宗举宗来伐吗？”
江晏闻言，笑了笑，“若躺在地上的是本座，她会因我认输而停手么？”
那弟子语塞。
“本座不杀你们。”江晏缓缓道，“我天衍宗虽立宗日短，却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本座就在这，等着寒山宗宗主前来。”
说罢，江晏不再理会他们。
察觉到威压撤去，寒山宗众弟子如蒙大赦，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
江晏内视内景空间，叶青梧静静躺在角落。
这位天人境长老此刻胸骨塌陷、颅骨变形，一张脸更是被打得稀巴烂。
“寒山宗……”江晏喃喃自语。
玄机子说道，“宗主，这寒山宗乃东域北境三大一品宗门之一，传承超过万年，宗门内至少有五位天人境长老。”
“其宗主韩胜更是天人境后期的强者，宗派擅长冰属性功法，镇宗至宝寒山印据说威势极强，有冰封千里之威。”
江晏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日扣押叶青梧，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但他别无选择。
天衍宗刚起步，底蕴浅薄，若是示弱，便是人人可欺。
唯有展现出足够强悍的实力，才能在这个世界站得住脚。
“主上！”
江晏抬眼望去，只见裂空鹰王载着黑风虎王、狐菱朝下方飞来。
裂空鹰王、黑风虎王在半空中化作人身，落到江晏身前。
“哈哈，您把寒山宗那老娘们揍趴下了？真痛快！”
与裂空不同，黑风虎王朝江晏恭敬行了一礼，“宗主，我等擅自行动，惹来麻烦，请宗主责罚。”
狐菱眼波流转：“宗主，此事皆因我所起……”
江晏扫了三人一眼，打断道，“好了，你们带着战利品回宗。”
“哎……”
江晏叹了口气，“此番若不是玄机子长老及时来援，你们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怕是要完蛋。”
“你们修为太低，回宗之后，立刻进我新建的玲珑塔内闭关，不到万象境，不得出关。”
说着，不等他们如何，摆了摆手，“速回。”
三人点了点头，心知留在此地，只会成为江晏的拖累。
空中，黑风虎王与狐菱坐在裂空鹰王的背上。
“万象境……”狐菱狐尾轻摇，低声喃喃，“我们两个连元神境都还未突破。”
黑风虎王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眉头紧锁。
“宗主说得轻巧，从真元境巅峰到万象境，中间隔着何等天堑。”
“我们妖族修行本就比人族艰难数倍，若无大机缘，怕是数百年都未必能到万象境。”
裂空鹰王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金黄色的竖瞳瞥了背上二人一眼，“主上既然说了，自有他的道理，那玲珑塔定有不凡之处。”
他顿了顿，双翼调整角度，并未径直朝着天衍宗方向飞去，而是偏转向东北方。
“你这是……”狐菱察觉方向不对，疑惑问道。
“绕路。”裂空鹰王言简意赅，“直飞宗门，等于暴露宗门所在。”
黑风虎王闻言点头，粗声补充:“裂空说得对，我们惹的祸已经够大了，不能再给宗门添麻烦。”
三人沉默飞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狐菱忽然开口，“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她想起刚才江晏那声叹息。
黑风虎王重重哼了一声，一拳捶在裂空鹰王背上，“都怪那铁剑门的混账少门主！若不是他……”
“够了。”裂空鹰王打断他，“你锤自己呀，锤我作甚！”
“主上让我们闭关，那我们就去闭关。”
说着，他双翼猛然一振，速度再提三成。
铁剑门，巨坑边缘。
江晏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套桌椅。
桌面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上正冒着袅袅白烟。
他坐在桌边，背对着深坑，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
玄机子坐在他对面，脸上满是愁容。
“宗主……”玄机子叹了口气，“寒山宗宗主韩胜，真的是天人境后期。”
江晏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喝茶。”
玄机子没动，继续道：“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是立即远遁。”
“韩胜亲至的可能性极大，届时若再有其他天人境长老随行，你我二人……”
“走不了吗？”江晏抿了口茶，打断他。
“……”
玄机子点了点头。
何止是走不了，死都是轻的。
若按玄机子的行事风格，此刻早已远遁到了千万里之外。
“玄机子长老若是惧了，便去远处观战。”江晏抬首看了一眼四周的那些散修。
玄机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各个山头上，影影绰绰聚集着数千道人影。
那些都是被铁剑门拍卖会引来的散修，此刻非但没有逃离，反而越聚越多。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真元境，最高不过元神境巅峰。
按常理，天人境的交战，余波便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可他们舍不得走。
玄机子神念一展，远处那些散修的窃窃私语便飘入耳中。
“值了！这辈子值了！万象硬撼天人，还打赢了！”
“那寒山宗长老最后那招，我隔着十里都觉得要被冻裂了，那天衍宗宗主居然安然无恙……”
“你说寒山宗会善罢甘休吗？”
“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咱们还不走？等死吗？”
“走什么？这种大战千年难遇！”
“老子卡在真元境巅峰二十年了，方才观战偶有所悟，说不定突破的契机就在此处！”
“可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再退二十里，找处山坳躲着，用留影石录下来，回头卖到各大坊市，够修炼十年了！”
玄机子收回神念，脸色更加凝重：“宗主，你坐在这里等寒山宗，与等死何异？”
江晏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摇了摇头，“玄机子长老，你散修出身，游历东域数百年，可曾见过一品宗门吃瘪？”
玄机子一怔，摇头：“从未，便是圣地叶会对寒山宗、乾元器宗这等一品宗门礼遇三分。”
“所以啊，”江晏笑了笑，“咱们天衍宗，也是一品宗门。”
“今日若灰溜溜走了，往后东域修士提起我们，只会说那是个惹了寒山宗便狼狈逃窜的小宗门。”
“今日不管是战是和，都得等。”
玄机子明白了自己所想，是散修的想法。
而江晏，是一宗之主。
他不是在装逼，而是为了宗门。
“可若韩胜亲至，我们战不过呢？”
江晏端起茶杯，凝视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不是我们，是我。”
“玄机子长老，你焉知我方才用的是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