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一愣。
方才？江晏方才打叶青梧没有用全力？
对了，他方才只用了肉身之力……
想到此，玄机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震撼。
“老道这条命，算是绑在天衍宗上了。”他苦笑一声，“宗主，接下来如何？”
“咱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喝茶吧。”
远处一座山头上，忽然升起一道光华。
那是一名散修祭出了留影法阵，阵光笼罩半座山头，将巨坑边的茶桌景象清晰投射到空中。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短短半炷香时间，七八座山头上空都浮现出光影，内容全是江晏与玄机子对坐饮茶的画面。
这些光影会被留影石记录下来，在数日之内传遍东域的坊市、宗门。
届时，无论此战结果如何，“天衍宗宗主江晏坐坑饮茶待敌”的消息，都将如野火燎原。
玄机子看着那些光影，一阵阵恍惚。
他从一个小道童开始，修行自今，一直在算计。
行事可谓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不择手段，这才以散修之身跻身天人境。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修行不过数十载，行事却如烈火烹油，要么一战成名，要么身死道消。
“宗主，”玄机子长叹一声，“你可知，寒山宗若胜，必灭天衍宗以儆效尤。”
江晏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第603章 玄冰玉骨诀、看看我这拳头大不大、道器
江晏笑容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玄机子长老，你见过魔物吗？”
玄机子又是一愣。
魔物？
是指魔修吗？
“我见过。”江晏抬首望天，“见过守夜人用梆子和铁刀对抗魔物。”
“兄长为了给我治病放弃了武道……最终死在了魔物口中。”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江晏低下头，眼神深邃如深潭，“棚户区的人命不值钱，邪祟、魔物来了，是守夜人顶上。”
“守夜人死了，换一批便是。”
“清江城的权贵不会多看城外一眼，因为他们是强者。”
“如今我有了力量，坐在这里喝茶，等寒山宗上门。”
“这不是因为我狂妄，而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天衍宗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弱者。”
“今日我坐在这里，明日我宗门弟子行走东域，才无人敢轻易欺凌。”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暮色彻底吞没了群山。
远处山头上的光影越发醒目，将巨坑边那一桌一椅两人照得如同戏台。
散修们屏息凝神，既期待又恐惧地望向寒山宗的方向。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玄机子喃喃着重复了一句，他沉默了良久，然后提起茶壶，给江晏续了一杯，也给自己倒满。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清江城、什么魔物、什么守夜人。
但江晏说得对。
“罢了。”他举杯，“老道不逃。”
两只陶杯轻轻一碰。
茶汤微漾，倒映着天边的星辰。
风云已聚，只待雷霆。
夜幕笼罩，江晏的心神沉浸于内景空间中的储物袋中。
天人境修士的身家，果然非同凡响。
这个储物袋，其内的空间比江晏过去见过的任何储物袋都要宽敞数倍。
储物袋内的灵石并不多，但是品质极高。
都是一些品阶超过上品灵石的灵石，这种品质的灵石，已经不再是日常修炼或货币使用。
更多的可能是用来收藏或破境时的助力。
储物袋里，除了一些高品质的灵石外，最多的便是各种衣物。
江晏对一堆女人的贴身衣物并没有兴趣，他的注意力，被几件法宝和玉简牢牢吸引。
《玄冰玉骨诀》，这是几枚玉简中价值最高的一枚。
这是一门极为高深完善的功法，共分六层，可从真气境修至天人境。
虽不限性别，但更适合女子修炼。
修至高深处，更可容颜永驻，练就一身冰肌玉骨。
只不过，修炼此功，对环境、资源属性的要求苛刻。
江晏将其郑重收好后，目光转向那几件法宝。
第一件是一柄通体冰蓝的三尺长剑，剑身薄如蝉翼，隐隐有雪花纹路在刃面流转。
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小字：“冰魄”。
此剑品阶在法宝中也算不凡，且属性与叶青梧所修的《玄冰玉骨诀》完美契合，应当是她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之一。
只不过，江晏不知道她为何对战之时不取出此剑来用。
只能猜测叶青梧托大，面对玄机子时，不屑动用本命法宝。
而与自己对战时，起初是不屑。
后来……连取用都无法取用。
第二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菱形透明盾牌。
江晏尝试将一缕真元注入，盾牌瞬间涨至丈许大小，盾面泛起层层冰晶，防御力之强，恐怕能硬接天人境的全力一击。
可惜此物需以寒冰真元才能发挥全部威能。
第三件是一串共十二枚冰玉珠串成的手链，每枚玉珠内部都封存着一道冰系术法。
这手链显然是叶青梧为应对不同战况准备的瞬发手段，每一枚玉珠都价值连城。
最后一件则是一尊三寸高的冰雕小塔，塔分九层，每层窗棂门户皆雕刻得栩栩如生。
江晏神识探入塔内，发现内部竟自成空间。
内部的冰雪小天地中，寒意浓郁无比，显然是件辅助修炼冰系功法的至宝。
“刚好配套。”
江晏将其一一收好。
“来了。”
就在他盘算着这些战利品该如何处置时，身旁的玄机子忽然开口。
江晏倏然睁眼。
两人同时望向北方天际。
月光如水，洒满连绵群山。
在那轮皎洁圆月的映衬下，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正自天际疾驰而来。
流光所过之处，夜空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冰晶被月光折射出万千星点，宛如一条横贯天穹的星河。
距离渐近，流光中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冰凤，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幽蓝光华。
冰凤背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许岁，着一袭月白长裙。
一头银白长发披散至腰际，发丝间隐约有冰晶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瞳孔竟是冰蓝色的，眸光转动间，仿佛有万年冰川在其中沉浮。
她就这样乘着冰凤，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落下。
“只有一人？”
江晏与玄机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按照常理，寒山宗得知叶青梧被擒，就算宗主不亲至，至少也该派出两三位长老，再带上数百精锐弟子，方显一品宗门的威势。
可此刻，来的仅此一人一凤。
然而远处的寒山宗弟子们，却在此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陆长老！”
“陆长老来了！”
“太好了，陆长老来了！”
欢呼声中，玄机子侧过身，对江晏道：“此人名唤陆听澜，寒山宗五大长老中排行第二，修为已达天人境中期。”
江晏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陆听澜身上。
只见那冰凤落地后，双翼收敛，化作一件冰凤模样的头饰，将陆听澜披散的银发盘起。
“天衍宗宗主，江晏？”
陆听澜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每一个字吐出，周遭温度便下降一分。
江晏起身，拱手道：“正是本座，寒山宗陆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听澜微微颔首，“叶长老可还活着？”
江晏心念微动。
下一刻，叶青梧染血的身影凭空出现。
此时的叶青梧全然失了往日天人境强者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