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赋归天赋，炼器一道，靠的远不止天赋。
那是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经验积累，是对火候、阵纹、材料特性三者完美融合的把控，更是无数次失败后沉淀下来的直觉。
他孙淼浸淫炼器一百八十余载，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最终都在炼制高阶法宝时栽了跟头，就是因为炼器从来不是靠天赋就能跨越的。
孙淼走上前去，目光直视江晏，直言不讳道：“江宗主，你这一手炼器本领，确实惊艳。”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样的，从未有过。”
“老夫承认，你的天赋或许比乾元器宗历代大师都要强，连我都要甘拜下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是，天赋归天赋，炼器一道，是需要经年累月的实操经验的。”
“更要懂得在火候差一毫时如何补救，在阵纹偏一分时如何调整，在材料灵性流失时如何挽回。”
“这些，不是天赋就能弥补的。”
“老夫依然认为，以你现在的造诣，不足以炼制那十万斤战刀与战衣。”
这番话，让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赵融、梁正、林南楼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孙淼的坚持。
他们知道，孙淼并非有意刁难，而是出于对炼器之道的敬畏，不愿让如此珍贵的材料被白白浪费。
江晏对此，毫不在意，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并未因孙淼的直言而动怒，反而坦然地看向赵融：“赵大师，既然几位大师都担心我经验不足，不如这样，你手上可有什么尚未完成的委托？我想替赵大师完成一桩。”
“若是我炼废了，愿意双倍赔偿，绝不让乾元器宗和赵大师的名声受损。”
此言一出，在场四位大师都愣住了。
赵融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江宗主，你认真的？”
“自然。”江晏神色平静，“实践出真知，既然几位大师觉得我经验不足，那不妨让我用实际成果来证明。”
赵融沉默良久。
江晏方才展现的，是真正的炼器造诣，没有取巧的可能。
“老夫手上确实有几样委托。”赵融开口，“这些委托已经拖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老夫一直在为江宗主的委托劳神，实在是分身乏术，没空出手来处理这些积压的委托。”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的弟子们虽然不错，但还不足以完成这些法宝级别的委托，故而就耽搁了下来。”
“其中有一件，是碧阳圣地一位外门长老定制的九阳聚火镜，要求以万年玄铜为底，嵌入九阳聚火阵纹，要能发出不弱于天人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材料早已备齐，但迟迟未能开工。”
孙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赵大师，你当真要让江宗主尝试？”
“这九阳聚火镜可是中品法宝，炼制难度极高，尤其是九阳聚火阵极其复杂，稍有偏差就会导致灵材灵力冲突，整件法宝报废。”
赵融却摆了摆手，“以普通的玄铁精就能炼制出顶尖神器，那种对材料的掌控力，确实不是寻常炼器师能比的。”
“若是用好材料的话，完成法宝的炼制，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江宗主有此心意，那我便接下这个提议。”
“若江宗主能炼制出九阳聚火镜，那便证明你的炼器能力确实足以应对战刀与战衣的炼制。”
“若失败了，老夫也不需要双倍赔偿，只需江宗主专心做你的委托人，将炼器一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即可。”
“就这样说定了！”江晏爽快应下。
很快，赵融命弟子取来早已备好的万年玄铜、九阳石、火鳞晶等材料，一一陈列在工坊中央的案台上。
这些材料色泽温润，灵光隐现，每一块都价值不菲，尤其是那块万年玄铜，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入手沉甸甸。
江晏上前仔细查验了每一块材料的品相与灵性，时而以指尖轻触，时而以神念探查，神情专注而认真。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赵融：“赵大师，这九阳聚火镜的炼制，可有图样和阵纹图谱？”
赵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九阳聚火镜的完整结构图，以及九阳聚火阵纹的详细排列。
江晏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查阅其中的信息，又在脑海中推演了数遍，确认所有细节都了然于心。
第618章 言传身教，烂熟于心、藏龙卧虎的乾元器宗
“可以开始了。”他睁开眼，语气平静。
“啊？”
“这可以开始了？”
梁正、林南楼同时诧异地问道。
孙淼站在一旁，看着江晏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若这江晏，不是天衍宗之主，而是他乾元器宗的弟子，那该多好。
说不得，在百年后，乾元器宗有希望再炼制出一件道器！
而站在江晏身前的赵融虽未惊呼畜生，但脸上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在江晏身上。
要知道，这九阳聚火镜的炼制，他赵融可不是第一次接手。
作为乾元器宗排名前五的炼器大师，他炼制过的法宝，早已数不胜数。
可即便如此，当他拿到这份委托，看着那玉简中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九阳聚火阵纹时，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需要先将玉简中的图纸以神念拓印于心，然后逐层推演。
从灵材的配比、熔炼的温度、阵纹的走向，到最终成型时“火候”与“阵眼”的契合。
每一个细节，他都要反复模拟、推敲至少三到五日时间。
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五成的概率一次就炼制成功。
毕竟，这九阳聚火镜，乃是能发挥出天人境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中品法宝。
可江晏只是神念一扫，然后，他便轻描淡写地宣布：“可以开工了。”
这分明是儿戏！
除非，江晏在阵道之上，已达宗师之境。
可这念头刚升起，就被赵融自己否决了。
江晏才多大？
虽说修士驻颜有术，但看其气度与透出的那份锐意，绝不会超过百岁。
一个百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拥有逆伐天人的战力，已是惊世骇俗，若再是炼器大师，那未免也太不合常理。
想到此处，赵融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拦，“江宗主且慢！”
江晏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融。
赵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江宗主，老夫知道您方才炼制的箭矢，品质上佳，已达神器之巅，令我等刮目相看。”
“但这九阳聚火镜，与那箭矢不同。它涉及的火系阵纹，乃是碧阳圣地独创，不仅繁复，且环环相扣，错一毫则阵毁器崩。”
“即便是老夫，也要反复推演数日，方敢动手。”
“你只看了一遍，便说可以炼制，这……这未免太过托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同样面露疑色的孙淼、梁正和林南楼，继续说道：“老夫并非质疑你的天赋，只是炼器一道，容不得半点侥幸。”
“不如这样，老夫先为你细细讲解一番这炼制过程中的关窍，尤其是那九阳聚火阵纹的几处易错节点……”
赵融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试图勾勒出那阵纹的轮廓，准备言传身教。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江晏伸出右手轻轻一弹。
江晏手中的玉简，被弹得悬浮于半空之中。
紧接着，一道灵光从玉简中喷薄而出，在众人面前迅速展开，形成了一幅布满无数细密线条与光点的阵图。
这阵图，赵融研究过无数次，对其中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节点都烂熟于心。
可此刻，当江晏以神念将其具现出来时，他却发现，这幅阵图，似乎比他自己脑海中的，还要……清晰几分。
江晏没有去看赵融的表情，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半空的阵图上，“赵大师，您说的关窍，无非是这三点罢了。”
他抬手，指尖在阵图的某处轻轻一点，那里立刻亮起一团红芒：“第一处，是九阳枢纽的落点。”
“此处若直接以九阳石的火力强行烙印，极易导致阵法不稳。”
“正确的做法，是先以火鳞晶粉末为引，化开玄铜表面的刚火之气，再以九阳石的火力缓缓渗透，如此枢纽方能稳固。”
此言一出，赵融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江晏所说的方法，竟与他的想法一般无二！
江晏指尖再点：“第二处，是阳火与阴火的平衡。图纸上虽标注了火候，但未提灵材吸附的影响。”
“碧阳圣地送来的火鳞晶，其内蕴的火灵之力，会因为年份不同而有细微差异。”
“若按图纸死板炼制，阴阳失衡，法宝威力最多发挥七成。”
“需在熔炼时，提前感知火灵强弱，并以此微调灵石与阵纹的契合度，方可完美。”
赵融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江晏的手指，移向阵图的中心，“第三处，是阵眼与镜心的融合。”
“阵纹刻画完毕后，必须强行冷却，在一瞬间完成水火相济的转换，否则火气过旺，会导致镜心皲裂。”
“嗡……”
赵融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
他看着半空中那幅被江晏标注得清清楚楚的阵图，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江晏这哪里是儿戏？分明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看向江晏，眼中再无半分质疑。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江宗主……”赵融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晏收回手，半空中的阵图也随之消散，玉简落回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向赵融，“江某观摩了半年。”
“呃……”
赵融愣了片刻，突然取出传音玉简，开始传音，“宗主啊……速来四号工坊！”
当陈敬来到四号工坊时，江晏已经开始炼制了。
所用的，正是乾元器宗独有的《天工炼器诀》。
这法门，在乾元器宗，连核心弟子都不是人人都能掌握。
没想到，江晏没人教，竟然真的只是看半年，就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