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陈敬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江晏的真元流转虽然根基是《天工炼器诀》，却明显经过了调整。
赵融、孙淼、梁正、林南楼四位炼器大师早已退到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晏。
他们比陈敬更早发现。
江晏的炼器手法，确实是从乾元器宗偷师而来，但绝非简单的模仿。
他学了乾元器宗的精髓，然后以自己的方式施展了出来。
陈敬坐在角落，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
江晏对灵材属性的理解远超常人，似乎能判断每一种材料在高温下的细微变化。
他的神念控制力堪称恐怖，可以同时处理上千个阵纹节点而不出差错。
他对九阳聚火阵的理解，更是让陈敬都暗自心惊。
一天一夜过去了。
江晏的炼器手法，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数次质变。
在熔炼核心材料时，用了一种陈敬从未见过的控火手法。
在嵌套阵纹时，凭空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双螺旋嵌套”结构，将九阳聚火阵的威力提升。
“不可思议……”陈敬喃喃道。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身穿赤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
此人乃是碧阳圣地的外门长老张易，也是九阳聚火镜的委托人。
“陈宗主！”张易脸色阴沉，语气不善，“你竟将我的委托，交给一个毛头小子炼制？”
陈敬略感尴尬，但脸上神色不变，他走到张易面前，拱手一礼：“张道友息怒，这位乃是……”
“我不管他是谁！”张易打断陈敬的话，语气愈发冰冷，“九阳聚火镜若是炼废了，这损失谁来承担？”
陈敬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江晏，斟酌片刻，开口说道：“张道友，不如这样。这一笔委托，我乾元器宗分文不取，若炼制成功，成品直接赠送于你，材料钱也由我器宗承担。”
张易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敬：“什么？”
“若是炼制失败……我陈敬亲自出手，为你重新炼制，绝不让你吃亏。”
此言一出，不仅张易震惊，就连赵融等四位炼器大师也面面相觑。
宗主这是……疯了吗？
九阳聚火镜的材料虽不算顶级，但也是价值十几万上品灵石的珍品，加上炼制费用，总价至少二十万上品灵石。
陈敬这一开口，等于把二十万上品灵石当赌注扔了出去。
张易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冷哼一声：“陈宗主，你确定？”
“确定。”陈敬点头，目光转向工坊中央的江晏，“我陈敬在炼器一道上浸淫千年，自认眼力还算不错。”
张易眯起眼睛，顺着陈敬的目光看向江晏。
此刻，江晏的炼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九阳聚火镜的胚体悬浮在半空中，九道金色火焰如游龙般绕着镜面盘旋，每一次旋转都会让镜面的光芒更加璀璨。
那火焰的温度、那阵纹的流转、那灵气的波动，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件法宝的不凡。
“好！若是成了，这份人情我张易记下了。若是败了，还请陈宗主说话算话。”
陈敬微笑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事儿，确实是乾元器宗有错在先。
让外宗之人，替本宗大师完成委托，在乾元器宗还从未出现过。
“宗主……”赵融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真的没问题吗？江宗主虽然进步神速，但九阳聚火镜毕竟是中品法宝，收尾阶段最难，稍有差错……”
“放心。”陈敬打断他，目光落在江晏身上，“你没发现吗？他从开始炼制到现在，没有一次失误。”
“每一次火焰的控制，每一次阵纹的嵌套，每一次材料的变化，都精准到了极致。这种控制力，你有？”
赵融沉默地摇摇头。
如陈敬所言，江晏的炼器手法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冗余和停顿，仿佛他天生就会炼器一般。
“更何况……”陈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没发现他调整后的手法，比我们原本的更快、更稳、更准吗？”
“如果，天工炼器诀是让他进步的阶梯，那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阶梯的顶端，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路了。”
话音未落，工坊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九阳聚火镜在半空中急速旋转，九道火焰化作九条金龙，齐齐没入镜面之中。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热浪从镜中涌出，整个工坊的温度瞬间飙升。
这温度之高，几乎可以熔化金铁。
“成了！”陈敬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
江晏睁开眼睛，缓缓收回双手。
九阳聚火镜悬浮在他面前，镜面光滑如镜，内里却隐隐有九道火焰在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张长老，”江晏转头看向张易，“你的九阳聚火镜，已经炼好了。”
张易快步上前，感受着那股精纯的阳气波动，脸色变幻数次，“汇聚阳火，嵌入九阳阵纹，这品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转头看向陈敬，眼中满是敬佩：“陈宗主，你乾元器宗，当真是藏龙卧虎。”
陈敬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江晏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是江晏，真的是他乾元器宗的人，该多好。
张易接过九阳聚火镜后，心潮澎湃，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身为碧阳圣地的外门长老，见过的法宝不知凡几。
但这一面九阳聚火镜是白捡的，不要钱！
而且，品质好到达到上品法宝的层次！
他当即就要就地炼化这件法宝，好试试它的威力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他感知的那般。
“道友且慢。”陈敬见状，连忙出声制止，“此地乃炼器工坊，不如随我移步试炼场再试，如何？”
张易闻言，压下心头的急切，对陈敬拱了拱手：“是我一时心切。”
陈敬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江晏。
他本以为江晏提出亲自主持炼制，不过是年轻气盛、好高骛远，甚至担心他会浪费那来之不易的珍稀材料。
谁能想到，这位以战力闻名东域的年轻宗主，竟在炼器一道上有着如此惊才绝艳的天赋。
仅仅观摩半年，便能无师自通，创出那闻所未闻的双螺旋嵌套阵纹结构，硬生生将一面中品法宝的品质，提升到了上品的层次。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天授之才！
陈敬心中既为乾元器宗能结下此等善缘而庆幸，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执掌乾元器宗千年，见过无数炼器奇才。
第619章 人去楼空、特殊的善缘
但如江晏这般，能在短短半年内吃透《天工炼器诀》的，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让他这位浸淫炼器之道数千年的炼器宗师，都感到了挫败。
而此刻的江晏，已走出了工坊，漫步在乾元器宗炼天坪上的连廊上。
他并未刻意施展身法，只是信步而行，任由山间清风拂过面颊，吹动衣袂。
炼制那面九阳聚火镜，花了一天一夜，对他而言，真元与精神的消耗并没多大，但获得的感悟，却无比巨大。
他此举绝不是为了在人面显圣，而是为了让自己有资格去炼制自己的战刀！
然而，江晏心中，也有着一丝忐忑。
他的行为，对乾元器宗来说，是偷学。
尽管他凭借的是自己远超常人的神念和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才悟出了那些炼器心得。
但《天工炼器诀》毕竟是乾元器宗的不传之秘。
他当着陈敬和数位炼器大师的面，掌握并加以改良，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脸。
自己不但看懂了乾元器宗的至高炼器法门，还比他们玩得更溜。
这要是放在一些心胸狭隘的宗门，恐怕当场就要翻脸。
江晏固然不惧，他若想走，这乾元器宗，还真没人能拦得住他。
甚至……
但他不想那么做。
半年的接触，让他对陈敬、赵融、孙淼和林南楼这些乾元器宗的核心人物，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是一群纯粹的人。
他们痴迷于炼器之道，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那一炉炉炉火、一道道阵纹之中。
他们或许有些古板，但在面对真正的炼器奇才和精妙绝伦的构思时，他们又会展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与追求。
他们不屑于阴谋算计，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宗门面子，去扼杀一个在炼器之道上绽放出璀璨光芒的后来者。
这半年里，江晏与他们相处，虽多有试探，但也感受到了这份纯粹。
他相信，陈敬等人，不会因为他的偷学而翻脸。
但这份相信，终究是建立在他对人性美好的揣测之上，而非绝对的把握。
万一，他看错人了呢？
理智告诉江晏，若是乾元器宗真要追究，他也不可能真的将陈敬、赵融这些纯粹的人屠戮殆尽。
且不说他江晏并非嗜杀之人，单是乾元器宗能在这尔虞我诈的东域，乃至中域圣地环伺之下，屹立万年不倒，其背后所倚仗的，绝不仅仅是中立的祖训和一位天人境宗主。
乾元器宗，必有底蕴。
别的不说，就说那件传说中的道器。
根据记载，那是万年前，乾元器宗的老祖乾元真君，倾尽毕生心血炼制而成。
道器，那是超越了法宝的无上至宝。
天人境强者，寿元可达万年，那位老祖，真的就陨落了吗？
还是说，那件道器，被某位圣地中，比天人境还要恐怖的存在所掌握？
江晏知道，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越是广阔无垠。
天人境之上，还有更强的境界，他如今的实力，还远不足以让他在这方天地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