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确定?”
欧阳长风没有回答,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打着拍子,与那箫声的韵律完美契合。他专注地听着,喃喃自语:
“这是……‘碧海潮生曲’。”
......
第224章 碧海潮生曲
“这是碧海潮生曲。”
欧阳长风那双浑浊了好几天的眼睛,在听到箫声的刹那,竟透出一丝光亮。
周元眉梢一挑,看向他:“什么东西?”
“天下十大名曲之一。”
欧阳长风的声音难得有了几分生气,
“不止是曲子,更是一门以乐入道的心境功法,能洗涤修炼者的内心戾气,稳固根基。”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出身世家的翩翩公子,说起这些典故信手拈来。
“我小时候在家族藏书楼里读到过,说此曲一出,能让听者心神宁静,扫除一切杂念。但百年来,只闻其名,从未有人亲耳听过。”
周元听完,心里微微一动。
洗涤戾气,稳固根基?
这功效,听着怎么跟自己身上那本摩诃无量经有点像?
不过,摩诃无量经更像是被动防御,在魔气侵蚀时自动触发净化,属于一种内置的护法神功。
而这首“碧海潮生曲”,似乎能通过外力主动影响他人的心境,一内一外,路子截然不同。
但紧接着,周元的神色就转为警惕。
能在这荒郊野外、大江之上演奏此曲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乐师。
“能吹奏此曲的人,必然是武者。”
周元压低了声音,
“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心有戾气,需要用这曲子自我压制的武者。”
“这种人,往往性格怪癖,喜怒无常。”
欧阳长风脸上的神采黯淡下去,点了点头。他明白周元的意思。
两人默契地收敛了全身气息,几乎与周围的江水融为一体。
周元小心地操控着破旧的渔船,顺着水流缓缓前行,没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悠远的箫声越来越近。
声音穿过浓重的江雾,钻进逼仄的船舱。
周元原本因为戒备而绷紧的神经,竟在这箫声之中,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随着箫音的每一个转折,他体内因修炼八荒六合功而沉淀下的那一丝丝顽固魔气,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自行消散了一部分!
这效果……
周元暗自心惊。
这效果,比他主动运转摩诃无量经还要快上几分!
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单凭乐音就影响到他体内的气血运转,甚至净化魔气。
这位吹箫之人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另一边的欧阳长风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这几日以来,因阿奴之事在他心中积压的郁结、不甘、愤怒、自我怀疑,像一团乱麻般死死缠住他的心神。
此刻,那箫声如同一股清泉,一层一层地渗入他心底,将那团乱麻温柔地剥开、抚平。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地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紧绷的状态都被彻底卸了下来。
欧修长风闭上眼睛,良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好箫。”
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感慨。
渔船又往前行了一段,绕过一大片随波摇曳的芦苇荡。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江雾之中,两人终于看见了吹箫之人的身影。
一艘小小的竹筏静静地漂在江心。
竹筏上,一个身穿白裙、面戴银色面具的女子,正手持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身姿挺拔,宛如一只仙鹤立于江心。
在她的前方,还坐着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垂钓老者,姿态懒散,要不是身下的竹筏稳得匪夷所思,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渔翁。
周元看见那白衣女子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虽然有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但那光洁的下颌线条,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以及白裙在江风中勾勒出的身姿轮廓,仅仅是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模样,就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子,竟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道身影的气韵相提并论。
但仅仅是一瞬,周元就强行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很清楚,越是看不出修为底细的人,就越是危险。
六欲魔宗的玄冥,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他没有丝毫迟疑,站在船头,遥遥对着竹筏上的二人抱拳,深深一拜。
欧阳长风也被那女子的身姿惊艳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周元一起行礼。
两人的姿态放得极低,恭敬,谦卑。
没有试探,没有搭话。
行完礼,周元便沉默地操纵渔船,准备继续前行,仿佛只是路过此地,对两位高人表达一下敬意。
然而,竹筏上的二人,对他们这番行礼没有任何回应。
那老者连头都没转一下,依旧盯着水面。
白衣女子的箫声,甚至没有出现半个音节的错乱。
仿佛,这艘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渔船,以及船上的两个人,都只是江面上的一片落叶,根本不值得他们投去半点关注。
这种彻底的“视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源于绝对实力,根本无需在意周遭一切的态度。
周元心中凛然,压下所有杂念,催动渔船,加速驶离了这片水域。
直到渔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江面的尽头。
箫声,才戛然而止。
女子收起碧玉箫,对着老者的背影,声音清冷。
“刚才那两人,身上都有靖夜司的玉牌气息,应该是刚入司不久的新人。”
老者闻言,这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目光依然盯着那根一动不动的鱼线。
“穿白袍的那个,修炼的是欧阳家的杀意诀。”老者慢悠悠地开口,“杀意养得不错,澎湃浓烈,都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难得的是,没有半点血腥气。”
老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说明这小子从未真正杀过人。欧阳家这一代送来的苗子,还行。杀意诀讲究蓄而不发,一击必杀。他能忍这么多年没有破功,心性算得上是块好料。”
说完欧阳长风,他话音一顿,没有直接评价周元,而是侧过半个身子,看向身后的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考教的意味。
女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
“另一个,修炼的是魔功。”
“气息与沈统领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宗同源,应当就是八荒六合功。”
“结合此前的情报,此人,应该就是那个新晋玄阶靖夜使,周元。”
老者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年纪轻轻,修为已入换血境,气血雄浑,并且达到了气血如虎境界。放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这评价相当之高。
但听到老者对周元的夸赞,女子那被面具遮住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锋锐。
“沈统领当年修炼魔功,是迫不得已。至于其他人……”
“都是在取巧。”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老者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子,是靖夜司内部最坚定的“反魔功派”。这个立场从她入门第一天起就没变过,谁来都说不动。
老者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重新拿起鱼竿,准备继续他那毫无收获的垂钓大业。
可他的动作刚做了一半,老者眉头深深皱起,
斗笠下的双眼,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荒将的气息……”
“竟然,出现在了这儿?”
......
第225章 再见多隆
渔船顺着江流平稳地向下,江面变得开阔,雾气也淡了许多。
欧阳长风靠在船壁上,神色比前几日明显松弛了不少,竟主动开了口。
“刚才那首曲子,真是玄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在我心里堵了好几天的石头,好像被冲开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虽然想起她,心里还是会抽一下,但总算……没那么浑浑噩噩了。”
周元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能自己走出来就好。
欧阳长风话锋一转,眉头又重新锁起:“也不知忠叔怎么样了。”
“忠叔只是暗劲修为,对上玄冥那种化劲宗师,怕是……”
“忠叔是老江湖了。”周元打断了他,“他的任务是拖延,不是拼命。只要我们跑远了,他肯定有法子脱身,不会死战。”
欧阳长风听了,脸色稍缓,但眉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