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歉然道:“晚辈入门时日尚短,宗门内的这些秘辛,着实不知。”
“哼。”
柳寒烟发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强夺而来的灵根罢了,终究是落了下乘。就算侥幸踏入化龙,也不过是同境之中最弱的那一个。”
“最弱就最弱吧!”
李寒山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幽幽的向往。
“只要能踏入化龙,那可是几百年的寿元!跟重活一世有什么区别?”
他转头看向柳寒烟,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陶醉。
“阿烟,要是苍云观这事儿真能成,你我二人,也去移一个!到时候,咱们御空而行,朝游北海暮苍梧,岂不快哉!”
说着,李寒山竟是下意识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抓柳寒烟的手腕。
柳寒烟柳眉倒竖,眼中寒光一闪。
“把手拿开。”
一旁的道姑像是没看到这一幕,十分识趣地将头转向窗外,欣赏着楼下的街景。
雅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李寒山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悻悻地收了回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疲惫。
“阿烟,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彩礼都备齐了,咱们两宗的长老,也都点了头的。”
柳寒烟端起茶杯,视线落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上,声音清冷依旧。
“再说吧。”
“等我修炼出了灵根再说。”
修炼出灵根?
李寒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灵根哪里是那么好修的。靖夜司握着化龙池,每年能出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何况是我们。”
他看着柳寒烟那张冷艳的侧脸,话语里多了一丝落寞。
“更重要的是,你若是真修出了灵根,你我……可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到那时,你还能看得上我吗?”
柳寒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却没有接话。
“寒烟,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李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当年你从那个小地方出来,被人欺负,是我替你出的头。”
“你外出历练,我宁可自己修为停滞,也要帮你寻来突破的机缘。”
“你说你那个侄儿吴行铜,缺一门上乘的炼体武学,我冒着触犯门规的风险,把《龙吟铁布衫》给他弄来了。为了让他进内门,我更是把我这些年积攒的人情都用光了。”
“现在,吴行铜死了就死了,于我而言,屁的损失都没有。可我还是来了,冒着被靖夜司盯上的风险,来帮你报仇。”
说到最后,李寒山这个壮得像头熊的男人,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雅室内,一片死寂。
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的道姑,此刻虽然一动不动,但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而柳寒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面孔,此刻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寒烟和李寒山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情绪,瞬间恢复了之前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青云道士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那宽大的袍子将他遮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让诸位久等了。”青云道士拂尘一摆,淡淡开口。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青州军里有个参将,他家族和我苍云观渊源颇深。我已经托他办了,他会点名让那个周元,押送一批粮草去曹阳城。”
“这道调令,明日应该就能送到青萍镇。”
“黑莲教和天荡山那边,风声我也已经放出去了。相信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截杀靖夜司校尉的机会。”
一旁的道姑接口道,脸上温婉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
“不愧是青云道长,安排得滴水不漏。”
柳寒烟一双美眸中,瞬间迸射出慑人的亮光。
“先让天荡山和黑莲教那帮蠢货去消耗他,等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到时候,周元的死,就顺理成章地算在了魔道妖人的头上,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寒山身上。
李寒山会意,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这玩意儿,是我托关系从千机门求来的。”
他粗壮的手指点了点锦盒。
“不光杀伤范围大,而且专破肉身。那个姓周的小子,肉身再强,也扛不住它一下!”
这几天,他们已经把周元的过往战绩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此人最难缠的,就是那身堪称变态的防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才花了天大的代价,弄来了这件大杀器。
李寒山将锦盒往前一推,推到了那个黑袍人的面前。
青云道士也看向黑袍人,语气平淡。
“这东西,就交由足下保管了。”
“好。”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伸出一只同样被黑布包裹的手,将锦盒缓缓收起。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室内回荡。
“留周元最后一口气。”
“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
密室之外,天光微亮。
转眼,已经是周元闭关的第七日。
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穿过密室高处狭小的气窗,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与黑暗的交界处,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
长时间的封闭,让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几粒灰尘从房梁上扑簌簌地落下,在光柱的映照下,轨迹清晰可见。
灰尘飘飘摇摇,眼看就要落在那道身影的肩头。
然而,就在灰尘即将触及他衣物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连半点停顿都没有,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得粉碎,凭空消散。
暗劲,成了!
一声低喝在死寂的密室中陡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让整个石室都随之轻轻一颤。
周元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精芒自眼底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一握,感受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内练之境,果然玄妙。
此刻,他感觉浑身通透,灵台清明,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清泉洗涤过一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经过淬体与换血两大境界的千锤百炼,他的身躯早已非同凡响,
而现在,丹田深处,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缓缓滋生。
丝丝缕缕的劲力顺着经脉,如潺潺溪流,流淌至四肢百骸,最终覆盖于体表,形成了一层坚韧而无形的防护。
周元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感觉比换血境时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这和他想象中,那足以撕裂异血桎梏的惊天动地,似乎有些出入。
这感觉,和寻常武者突破暗劲,好像并无二致。
打破了那道困死无数异血武者的天堑,绝不可能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变化。
周元心念一动,再次催动丹田内的劲力。
但这一次,他不仅仅是催动内劲,更是将体内潜藏的暗金色异血,也一并调动了起来!
当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的瞬间,异变陡生!
如果说,刚才由丹田催生的内劲只是一条涓涓细流,
那么此刻,由异血激发出的力量,就是一条奔腾咆哮的磅礴江河!
无穷无尽的劲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从他体内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周元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掌控,它们便自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普通的内劲无形无色,可他的劲力,却是深邃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