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不远处的溶洞深处传来。
那头玄黄荒兽从一条粗大的石柱后探出了硕大的头颅。
它浑身覆盖着玄黄色的鳞甲,犹如一头小型的山岳。
当它那双血色的竖瞳看清来人是沙晓后,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不爽与忌惮。
它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玄黄气流,打了个响鼻。
随即扭过头,尾巴一甩,大摇大摆地朝着溶洞深处走去,留给沙晓一个傲慢的背影。
它可是开了灵智的太古荒兽。
它清楚地记得,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用一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生生切断了它与伴生的八转挽澜仙蛊的联系,把它最珍贵的宝贝给夺走送人了!
若不是万物母气圣灵还算喜欢这人,而且这地方的玄黄之气也比之前浓郁了无数倍,让它住得还算舒服。
它早就扑上去跟这小偷拼命了。
“这畜生,脾气还不小。”
沙晓看着荒兽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将仙源中的神娃给放了出来。
神娃一出来,透过仙源的晶壁,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就被那头体型庞大的玄黄荒兽给吸引了。
“哇!好大一头老虎!”
神娃趴在晶壁上,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
他虽然被封印,但眼界还在,一眼就看出了这头荒兽的不凡。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没见过?不管了,它一看就力大无穷,肉身无敌!”
神娃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暗戳戳地分出一缕极其隐蔽的神念。
试图绕过沙晓的感知,向那头荒兽传递信息。
“喂!那个大个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本座乃是九天十地第一神灵!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可造之材。”
“你是不是也被这个青衣魔头给欺负了?我看他刚才还瞪你来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联手怎么样?”
“只要你帮我撞碎这块破石头,掩护我逃跑。等本座恢复了实力,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传你无上天尊秘法,让你化形为人,甚至送你一顶古皇的皇冠戴戴!”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赶紧的,点个头!”
神娃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开出了一大堆空头支票。
幻想着这头荒兽被自己的条件打动,然后突然暴起,将那个可恶的沙晓踩成肉泥,自己趁乱逃出生天的美好画面。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那头正慢悠悠往溶洞深处走的玄黄荒兽,脚步微微一顿。
它那双血色的眸子微微侧转,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一眼仙源里的神娃。
就那一眼,充满了太古荒兽特有的狂傲与不屑。
仿佛在看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扑哧——”
荒兽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浑浊的母气,甚至连低吼都懒得发出一声。
它直接转过头,继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远了。
完全无视了神娃的诱惑。
“你......你个不识好歹的蠢东西!”
神娃在仙源里气得直跳脚,小脸涨得通红。
“本座给你天大的机缘你居然敢无视?!活该你一辈子当个长鳞片的畜生!”
“气死本座了!气死本座了!”
神娃在心里破口大骂,对这头不解风情的荒兽充满了鄙视与愤怒。
沙晓看着神娃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出声的憋屈模样。
不用猜也知道这小滑头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神娃一眼,没有戳破,带着他继续向大殿深处走去。
穿过重重紫色的玉柱,那口镇压万古的无始钟,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古殿中央。
混沌气缭绕,钟体上的道纹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呼吸。
“大帝兵器......不对!这气息......它在蜕变!”
神娃刚一进入大殿,目光落在无始钟上,原本还在心里咒骂荒兽的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爆射出两团精光。
死死地盯着无始钟,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作为成仙鼎的器灵,他对仙器的气息太敏感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口古钟,其内部的神祇已经超越了寻常极道帝兵的界限。
正在向着那虚无缥缈的仙道领域进行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这......这是要化作真正的仙器了?!”
神娃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宇宙间独一无二的仙器器灵。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了一个即将跨出那一步的“同行”。
“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神娃做出了一个让沙晓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猛地在仙源里放声大哭,哭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拼命地拍打着仙源的晶壁,朝着无始钟的方向伸出短小的手臂。
“钟大哥!钟大爷!救命啊!!!”
“您可是堂堂大帝的兵器,马上就要成仙的无上存在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个青衣魔头是个吃人的变态!他不仅把我抓来,刚才还在外面恐吓我,说要把我洗干净了下锅炖汤喝!”
神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脸惨兮兮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钟大哥!咱们都是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不是,同病相怜啊!”
“只要您发发慈悲,降下一道神雷把这个魔头劈死,救小弟脱离苦海!”
“小弟我当年跟着帝尊那老家伙混,可是掌握了无数化作仙器的不传之秘!”
“只要您救我,我把那些经验全教给您!”
“保您三年小成,十年大成,百年直接飞升仙界,成为宇宙第一仙器!”
神娃为了逃命,已经是毫不顾忌地开始画超级大饼了,试图抱上无始钟这根超级粗大腿。
然而,无始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它那庞大的神祇意志从钟体内探出,只是淡淡地扫了神娃一眼,便直接无视了他。
那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弱智的悲悯。
无始钟的神念径直越过神娃,落在了沙晓的身上,声音浑厚沧桑:
“你又回来了?外面那引动宇宙风云的大事,办得不顺利?”
神娃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那两只举在半空中的小手僵住了,眼角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他的大眼睛在无始钟和沙晓之间来回转动。
看着两者之间那熟络、平等的对话姿态,神娃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你你你......”
神娃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沙晓,又指了指无始钟。
他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夸张地扭曲成了一团。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整个人在仙源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下一秒,他那幼小的心灵就要像玻璃一样,在“咔嚓”声中碎成一地的渣渣。
“你......你和他......你们也是一伙儿的?!”
神娃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绝望哀嚎。
刚想策反人家的宠物失败,现在又想抱人家盟友的大腿!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自己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在阎王殿里跳舞吗?!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这魔头背景太硬了,连快成仙的帝兵都跟他穿一条裤子......”
神娃绝望地瘫坐在仙源里,双目无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悲惨结局。
沙晓看着神娃那副仿佛要碎掉的夸张样子,强忍着笑意,没有理会这个戏精。
他神色变得肃穆,看向无始钟,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还算顺利,但......也是太顺利了。”
沙晓苦笑一声,眉心红莲印记微微闪烁。
他心念一动,以神念为引,在古殿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光影画面。
那是宝黄天初始地内的一段录像。
画面中。
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拥有一头如墨般乌黑的浓密发丝,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纯银色的眼眸,犀利无比,透着一股视万物如刍狗的极致淡漠。
仿佛能看穿岁月的流转,慑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