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算起来大小部落上百个,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就是虎部、狼部、鹰部、狮部和熊部。
目前虎部是王庭。五部相互联合又制衡,其余的上百个大小部落都是依附这五部存在。
“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赵峰迅速转动脑筋,想到了很多可能。
“赵兄,与其猜想,不如实地勘察。”苏清婉的传音在他耳旁响起。
赵峰让唐继元继续调兵遣将,让邵凯继续派遣暗卫在大宛国和北蛮边境调查。
同时和苏清婉一起动身前往白泉关。
当然两人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过去,而是双双换了身份,使用了易容术。
赵峰变为一个普通的中原客商。而苏清婉则是女扮男装,易容成了一个面目清秀的随从。
两人利用伪造的身份和通关文书,顺利通过关卡,进入了大宛国。
大宛国领土面积比大燕和北蛮要小得多。
赵峰和苏清婉很快就到了白泉关。
白泉关是大宛国与北蛮边境的一座重要关隘,城墙高约三丈,全部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关城不大,但因为由于大燕开放边贸,所以白泉关这里,周边各国客商云集,一片热闹景象。关内聚集了大量的商贾、驼队和江湖人士,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易容过后的赵峰和苏清婉,进入白泉关后便秘密联络了镇武司在白泉关的暗卫。
接头的地点在白泉关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内。
静室之中已经有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在那里等候,都是镇武司安插在白泉关多年的暗卫,皮肤黝黑,面容粗犷,看起来和当地普通的边民没什么区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种常年刀头舔血才有的狠厉,还有谨慎的目光。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周,单名一个“猛”字,是镇武司在白泉关一带暗卫头目的头儿。他身材不高,但极为壮实,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刀的人。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刀疤,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三人单膝跪地向赵峰行礼。
“参见指挥使大人!”
三人都没想到,一个商队失踪,居然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来了,在这龙潭虎穴,鱼龙混杂的地方,三人都感觉到压力山大。
万一指挥使大人在这里出事……他们三人肯定要掉脑袋。
赵峰抬手让他们起来。
“商队的事,查到什么了?”赵峰直接问道。
周猛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供桌上铺开。那是一张手绘的白泉关周边地形图,标注得极为详细,哪里是商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部落聚集,一目了然。
“回指挥使,林姑娘的商队确实是在白泉关外被劫走的。”周猛用手指在地图上的某处点了一下,“商队在关内卸了货,就原路返回,按照正常的速度,应该在三天后到达大宛国的首府,但很快就传来了商队被劫持的消息,但我们的人沿着商道追踪了上百里,只发现了几处被掩埋的车辙印和少量血迹,大量的马蹄印,商队的人和货物全部不见踪影。”
“血迹?”赵峰的声音微微绷紧,“是人的还是牲畜的?”
“都有。”周猛面色凝重,“我们查过了,那些血迹有人血也有牲畜的血,但量不大,也没有发现尸体。更像是商队被劫持被迫改变了行进路线,所以我们就这样上报的。”
赵峰沉吟片刻,问道:“这个方向上,有蛮族哪些势力活动?”
周猛显然早已做过功课,不假思索地答道:“白泉关外方圆两千里,主要活动的北蛮部落有七八个,大小不一。其中较强的部落有两个合答斤部和那牙勒部,他们手下各有数千骑兵,数目也不算太多,两三千人左右,但这些部落都是依附狼部。”
听到周猛所说,赵峰点点头。
拥有两三千骑兵的部落在北蛮已经是算中型部落了,当然还是得依附狼部这样的大部落。
“所以有能力,有胆子劫掠应该就是合答斤部和那牙勒部。”
“这两个部落的大帐活动范围,在这里。”周猛在地图上圈出来了,三人都望向赵峰。
身为暗卫自然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厉害,也知道镇武卫的厉害。
调集所部镇武卫潜入白泉关,分兵两个冲锋就能拿下这两个部落的大帐。
他们等待赵峰下命令。
赵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两片区域,都是大漠与草原的混杂地方一望无际。
没有隐匿的地方,大批兵马如果冲锋对方很容易发觉,到时候林紫薇他们就危险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选项否决。
“那你们有没有探听到,他们劫持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条件。”
赵峰问道。
周猛犹豫了一下,道:“指挥使大人,我们曾经托中间人接触过,但是没有下文。”
他也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不过,有一点。在白泉关外五十里,有一个地方叫流沙集。这是一个三不管的集市,鱼龙混杂,北蛮的各个部落、大宛、西域诸国的客商,甚至一些亡命天涯的江湖中人,都在那里交易。除了日常的商品之外,其他的比如马匹、毛皮、兵器、情报,甚至人口都有贩卖。”周猛说道。
“说白了,流沙集名义上是一个集市,实际上是各方势力的灰色地带。北蛮各个部落会在那里交易劫掠来的货物,大宛和西域的商人也会去那里收购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那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也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愈发凝重:“流沙集里有一家客栈,叫做长风客栈。客栈的老板娘不是普通人。流沙集能维持这么多年的中立,很大程度上是靠她的人脉和手段镇着。这个女人消息极为灵通,方圆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很多事都瞒不了他。”
赵峰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了流沙集的位置。那是在白泉关西北方向,大约五十里的距离,标注是一座小小的城寨图案,周围是大片的戈壁和荒漠。
“这个长风客栈的老板娘,叫什么名字?”赵峰问道。
周猛想了想:“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大家都叫她‘长风老板娘’,也有人叫她‘四娘’。”
赵峰将所有信息默记在心,然后抬起头,对周猛道:“这件事你们暗地里继续追查,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从流沙集回来再说。”
周猛抱拳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指挥使,流沙集那个地方龙蛇混杂,什么人都能遇到。长风老板娘虽然消息灵通,但她这个人亦正亦邪,从不白给人帮忙。您要去找她,恐怕得拿出有价值的东西交换。”
“知道了。”赵峰点点头。
“你们退下吧。”
等到三人退下后,
苏清婉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流沙集?”
“明日一早。”
“好,明日再动身。”她想了一下。
“关于这个长风老板娘的做法,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赵峰抬起头迎上了她的美目。“风云楼”两人默契的异口同声。
第324章 长风客栈(4k)
这个做派很像风云楼的做派。如果长风客栈是风云楼的据点,反而简单了。
“能用利益交换的,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不过我们还是要观察一下。”赵峰说道。
苏清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赵峰的侧脸线条分明,衬托着莹白的肌肤,显得就像是雕刻出来的。
她忽然笑了笑,道:“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谨慎。”
赵峰没平淡说道:“习惯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大亮,白泉关的城门便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赵峰和苏清婉在晨雾中出了关,而他们身前,周猛换了一身寻常边民的打扮,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在前面引路。
赵峰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普通行商。苏清婉则还是男扮女装,那个清秀随从的装扮。
出了白泉关往西北方向走,官道走了不到十里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被人和牲畜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路两边是大片灰黄色的戈壁,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骆驼刺和沙棘,在风沙中摇弋。
到处都显示着苍凉,贫瘠。
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骑着骆驼、蒙着面纱的西域商人,有赶着羊群的北蛮牧民,也有推着独轮车、步履盘跚的中原小贩。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流沙集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伴随着隆隆的车轮声,一队车队从后面赶了上来。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二十多辆骡车排成一列长龙,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麻绳紧紧捆扎着。押车的护卫有三四十人,骑着清一色的黄骠马,腰间挎刀,背后负弓,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护卫。商队中间还有一辆青帷马车,装饰朴素却做工考究,里面显然坐着商队的主事之人。
“让开!都让开!”护卫们喝道。
赵峰的目光从那支商队上掠过,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放慢了一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商队领头的骑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他从赵峰三人身边经过时,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瞬间,那骑手回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赵峰的耳力何等敏锐,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
“……前面就是流沙集了,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别让人摸了货去。”
那口音是地地道道的幽州口音。
赵峰和苏清婉都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而这时候周猛,脚步微微一顿,低声道:“大人,这些人的货包形状看着像是粮食。”
赵峰双目微微一凝,从麻袋鼓起的程度和车辙的深度来看,装的是确实是粮食,分量不轻。”
而大燕一向对粮食出口管控非常严格。
如果这个商队是从幽州来的,那么就很耐人寻味了,幽州边境上,大燕督师孙辰宗正率领二十万大军与北蛮主力在昌峪关一带对峙,边贸早就断绝了。一支从幽州方向来的商队,满载着粮食,穿越整个北蛮控制区的边缘,出现在离幽州边境一千余里的白泉关外的流沙集,这透露着古怪。
除非,他们不是从幽州来的,而是打着幽州旗号的什么人。比如实际是通过大宛国来的,但是大燕与大宛国的边贸协议是排除北蛮的,也就是说这支商队不可能通过关防,出现在这里。
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确实是从幽州来的,但走的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路线,也就是走私。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支商队都绝不寻常。
赵峰微微点头,脚下不停,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支远去的商队。等商队走远了一些,他对周猛低声吩咐道:“去查一查这支商队的底细。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背后是谁在撑腰。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再说。”
幽州四大家族已经被剿灭,但是幽州世代从商的可不止这四大家族,也还有不少与北蛮有联系。
周猛会意,抱拳低声道:“是,我这就去办。”前面不远就是流沙集,不需要他引路了。
他说完便加快脚步超前走去,在一个岔路口与赵峰二人分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沙丘后面。
赵峰和苏清婉继续顺着车辙印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流沙集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戈壁滩上的土城,四周没有城墙,只有一圈用夯土垒成的矮墙,高不过一丈,与其说是防御工事,不如说是个标志性的边界。土墙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建筑——有的是用黄土夯成的平顶房,有的是用兽皮搭成的帐篷,还有几座砖石结构的两层小楼,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不同种族的边民凑合着搭了个窝。整座集市没有规划可言,街道弯弯曲曲,宽窄不一,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货摊和人流。
集市的上空飘荡着各种气味,烤肉的焦香、马粪的骚臭、香料的辛辣、皮革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只有在边塞集市上才能闻到的味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黄灰色尘土,那是戈壁上的风带来的细沙,落在人的头发上、衣服上、茶碗里,无处不在。
但赵峰的目光没有在集市上停留太久,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此行的目标,长风客栈。
它坐落在流沙集的一角,是整座集市里最高大、最显眼的建筑。四层的楼阁全部用青砖砌成,这在以土坯和帐篷为主的流沙集里显得格外扎眼。楼顶是灰瓦屋顶,四角飞檐翘起,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门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长风客栈”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象不凡,与这座粗犷的边塞集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峰和苏清婉走到客栈门前,早有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圆脸大眼,看起来机灵得很。他上下打量了赵峰二人一眼,操着一口带西域腔的官话问道:“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赵峰平淡说着,迈步进了客栈。
他一眼看出这个伙计也是有武道功夫在身。
长风客栈的内部大堂宽敞明亮。
大堂里摆着二十来张方桌,桌子是厚实的榆木制成,桌面擦得锃亮,每张桌子配四条长凳,凳子上铺着羊毛毡垫。靠窗的位置有几张雅座,用镂空的木隔断隔开,稍微讲究一些,能看到街上的景致。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闹哄哄的,各种语言和口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
靠门口的一桌上,坐着四个北蛮汉子,穿着厚重的羊皮袄,腰间挂着弯刀,脸膛被戈壁的风沙吹得粗糙黝黑,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们面前摆着几大盘烤肉和大碗的马奶酒,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说话的声音很大,用的是北蛮语,偶尔夹杂几个生硬的官话词汇。
靠里面的一桌上,坐着几个西域商人,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袍,头戴缠头巾,留着浓密的胡须。他们面前摆着茶水和馕饼,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从怀中掏出一些彩色的小石子模样的东西在桌面上摆弄,那是西域商人常用的计算工具,形状像算盘珠子,用来估算货物的价格。他们的表情比北蛮人沉稳得多,语速不快,偶尔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在谈一桩不错的买卖。
大堂中央的一张大桌上,坐着几个明显是江湖中人打扮的汉子,而这几人正是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个神秘商队的护卫。
领头的是那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显然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