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地宫
从纸片上能看到“上元节”“妖邪”等字眼。
赵峰站起身来，目光在厢房中扫视了一圈。除了那片烧焦的痕迹和散落的灰烬之外，厢房里没有任何其他遗物，没有衣物，没有铺盖，没有食物残渣，甚至连脚印都没有。这说明使用这个地方的人非常谨慎，他们前不久刚刚匆忙离开，在离开之前清理了几乎所有的痕迹，只留下了那封没有完全烧尽的信。
是故意的，还是疏忽？赵峰目光闪动。
九幽魔宗的人能够连续作案多日不被发现，说明他们行事极为缜密，不可能是粗心大意留下证据的人。
赵峰心中闪过多个可能。
无论哪种可能，至少证实了一件事：九幽魔宗的人确实在这里活动过。
赵峰走出厢房，站在院子里的荒草丛中，仰头看着天空。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太阳偏西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中。
“大人，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岳朗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赵峰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们已经走了，这处据点已经废弃。扩大搜索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追查他们。”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岳朗，“把这片区域方圆十里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安排暗卫全天蹲守。他们既然在这里设过据点，说明他们对这一带熟悉，不排除以后还会回来的可能性。”
岳朗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赵峰和苏清婉走出废宅，沿着来时的夹道返回巷口。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顽耍，看到这一行人从废宅方向出来，好奇地张望了几眼，赵峰神念散发出去，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收回。
回到镇武司已经是下午申时了。赵峰坐在正堂旁，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
“大人。”岳朗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峰抬起头看着他。
“上元节还有八天不到，如果他们要在那天做什么事，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峰没有说话。这一次扑空了，现在难道除了蹲守，等待别人动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起身来到苏清婉居住的静室内。
只见室内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她清丽绝尘的容颜上，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衣袂垂落，静得连周遭气流都似放缓。她垂眸指节微抖，古币接连滚落，叮叮数声轻响，齐齐落于龟甲正中。
她细辨卦象，纤眉缓缓蹙起。指尖顺着甲面古老纹路轻轻划过，眸色渐沉：“卦象阴煞缠绕，魔气凝而不散，并非远游之相。”
“说明魔宗之人还在上京那几处可疑地点。”
稍顷，她直起身，玉指点向龟甲东侧纹路，语声清浅却带着笃定：“但分布零散，却隐隐连成一线，藏得极深，一时难以揪出主脉。”
烛火猛地一跳，龟甲边缘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黑气。
赵峰注意到苏清婉手就像被火烧了一般，瞬间收回。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玉手。
苏清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快放开！”
“让我看看。”赵峰仔细看了一下，她如葱白一样的玉手，并没有被黑气侵蚀，这才放开手。
再看到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此次占卜耗费了不少真元。
“清婉，辛苦你了。”赵峰说道。
苏清婉脸色一红。
“我根据在废宅中的线索，推测出了几个可能藏匿的地点。”
她拿来舆图，在上京城内以及近郊圈了三个圈圈。
“除了那处废宅外，还有这三处地方需要你派遣暗卫监视，千万不能被发觉。”苏清婉说道。
“好！”赵峰点点头，他很相信苏清婉，所以立刻安排下去。
接下来一连三天，并没有什么动静。
岳朗、江尘等几人看着赵峰每日除了处理公务就是修炼，好像丝毫不担心。
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离上元节还有不到五天了。”岳朗说道。
“知道了。”
“您真的不着急吗？”
指挥使大人就这么相信苏仙子？
她占卜出来三个地点，能蹲守到什么呢？
但就在这时候，谢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有动静了！在城北三十里外的乱石岗，有可疑人员出入。”
“知道了。”赵峰站起身，时间和苏清婉推算的几乎分毫不差。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要动手准备了。
赵峰到了苏清婉的房间。
“他们出现了？”苏清婉说道。
“是的，是你圈出来的三个地方之一，城北三十里外的乱石岗。”
苏清婉没有意外。
“九幽魔宗中尸阴法王一脉的功法特点是‘藏阴于地’。他们喜欢将巢穴建在地下，或者隐藏在阴气最重的地方，而乱石岗石古战场遗址，符合他们的要求，能掩盖他们自身的气息，还有施展邪术的气息。”
赵峰知道这个城北乱石岗，确实是古战场遗址。
从舆图上看，乱葬岗距离上京城大约三十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理位置偏僻，人迹罕至。那里白天都很少有人去，到了晚上更是鬼影幢幢，连胆子最大的樵夫都不敢靠近。
“清婉，”赵峰转过身，看着苏清婉，“如果九幽魔宗真的在乱石岗设了巢穴，我们贸然进攻，会不会打草惊蛇？”
苏清我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九幽魔宗的人行事谨慎，但他们的功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远程施展九幽噬血术之后，修炼者自身会有一段虚弱期，他们之前在上京城作案多起，一直在躲藏休养恢复，这几天虽然开始又出现了，但实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那动手吧！”赵峰说道。
“既然能施展九幽噬血术，对方肯定有懂得术法和阵法的人。”
苏清婉说道。
这些术士她来对付，而赵峰则是负责率人强攻。
“走吧。”苏清婉说道。
两人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出城，不过三十里外而已对于先天境来说，往往飞纵比骑马更快，重要的是更隐蔽。
而其他的岳朗、谢秋和江尘等人，赵峰嘱咐他们稍后率人跟上。
两人从北城门出了上京城，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官道飞纵了二十余里，然后拐上一条更加狭窄的土路，朝东北方向的山丘地带行去。道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农田渐渐被荒坡和灌木取代，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两间破败的土屋，屋顶上长满了荒草，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骤然变得低洼起来，一片灰黑色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之中。丘陵上的植被稀疏而扭曲，树木大多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臂在无声地呼号。地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土坑和乱石，
乱石岗到了。
“我曾经来过这里，现在这里的阴气……”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比之前浓了好几倍。”
她拿出一张道符，念诵了几句真言手指一点之后，道符无风自燃，化作了一层光点，集中在了在乱石岗最深处的一座小山丘下面，呈不规则的圆形分布。
“在地下。”苏清婉说道，“他们在山丘下面挖了一个地宫。规模不详。”
赵峰的目光落在那座小山丘上。山丘不高，不过几十丈，但坡度很陡，上面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山丘的北面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沼泽中长着大片大片的芦苇，芦苇已经枯黄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条蛇在草丛中穿行。山丘的东南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中堆满了碎石和枯枝，是唯一可以接近山丘而不被发现的路径。
“清婉，你能确定地宫的入口吗？”赵峰问道。
“那里。”苏清婉指着一个方向，“入口在河床的尽头，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刚才道符的指向应该不会错。”
“好！”
赵峰立刻用镇武司的秘法通知身后的岳朗等人，让他们守住河床的尽头，任何人出来都要抓住。
随后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上游走去，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河床两边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草丛中窥视着他们。赵峰的神念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风声、草声、远处水鸟的叫声，以及更加深处的、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
河床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一块巨大的岩石卡在山壁和河床之间，将后面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苏清婉算出来出入口就在这里，赵峰根本不会想到这块巨石后面别有洞天。
“就是这里。”苏清婉手按在巨石上，赵峰急忙上前帮忙。不一会儿那巨石竟然缓缓地向旁边移动了，不是被推开的，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挪开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碎石都没有掉落。
巨石移开之后，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一股潮湿的、腐臭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混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扑面而来。那气息中还有一种赵峰熟悉的、阴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和他在废宅中感应到的阴煞之气一模一样，但还要更浓。
“我先进。”苏清婉不等赵峰说话，直接进了洞口。
赵峰紧随其后，洞道不长，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越往里走越宽敞，地面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粗糙的石板。洞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上有几道裂纹，裂纹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照得门后的空间一片鬼魅。
苏清婉推开了石门。同时皓月剑在手。
门后的景象让赵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数丈见方，穹顶高达两丈有余，是用天然的洞穴扩建而成的。洞穴的四壁被凿得平整。
洞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那图案呈圆形，直径约有一丈，内外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和线条。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凹槽，凹槽中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血迹的周围散落着几根骨头，不是牲畜的骨头，而是人的。
看来九幽魔宗在上京城远远不止犯下了十一具惨案。
洞穴的角落里，堆着七八个蒲团，别的没什么。
洞穴里没有人。
但人肯定是刚走，而且不止一个人。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吃剩的食物残渣和破碎的陶片，蒲团上还有余温，说明这里的人离开不久。
“快追！”赵峰看到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纸张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收好。
对方离开的仓促。
还能追上！
从另一个出口追！
而这时候，外面地面上已经隐约传出喊杀声了。
赵峰和苏清婉对视了一眼，同时朝洞外冲去。
刚出了地面。
就看到江尘和谢秋倒在地上，大口的吐血。
“怎么回事？”赵峰问道。
“大人，有先天境！”江尘勉强说道。
赵峰抬头一看，远远地能看到多个黑色的身影在芦苇丛中快速移动，速度极快，不像是普通的武者。
而岳朗，骆雄几人正在率镇武卫追杀。
赵峰的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那个方向追去。苏清婉紧随其后。
芦苇丛很深，比人还高，人在里面只能看到头顶的一小片天空。赵峰的神念锁定了那几个黑色身影的气息，都不弱。他们逃跑的路线虽然诡谲多变，但始终没有离开赵峰的神念感知范围。
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面两道黑影突然踏空飞起，距离一下子拉开。
“这两个果然是先天境！”
难怪谢秋他们一个照面就被放倒。
赵峰和苏清婉默契地分头踏空飞起追击而去。
而岳朗和骆雄还有牧星泽则是率镇武卫围剿剩下的的魔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