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武圣:从八极拳开始 第268节

  秦仲武走到木案前,目光落在那封展开的诏书上,沉默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而平稳:“陛下要咱们西进漠北,与孙督师夹击王庭主力。这一路可不近,从札木尔城到漠北边境,直线距离也有两千多里,中间还隔着一片戈壁和几座低山,更何况到狼居胥山那里,路途更远。“

  贺兰铁站在木案另一侧,抱着双臂,目光盯着舆图上那条自东向西横贯整个草原的虚线:“戈壁那段路,末将以前走过几次。夏天走的话,白天地面能把马蹄铁烫软了,夜里又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关键是水源,途中只有三处绿洲能补给,如果被北蛮骑兵提前毁掉或者下毒,咱们的大军还没走到战场上就已经倒了。“

  赵峰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三处标注着水源的位置上点了点。那三处绿洲的间距都不算近,第一处到第二处之间隔着大约六天的路程,第二处到第三处又隔着五天。如果途中出现任何变故,整支大军都会被卡在戈壁之中进退不得。

  “一方面辎重和水车必须配足。“赵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将心底已经盘算过多次的方案说出口,“林紫薇那边的物资还有余量,我让她再调一批水车和骆驼来,水车装满清水用篷布遮好,骆驼驮水袋,按每人每日定额配给。另外,让斥候提前出发去绿洲探路,确认水源是否安全,有没有埋伏。“

  秦仲武微微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更偏北的路线:“如果能绕开戈壁最干旱那段,走北面那条沿山脚的旧道,虽然远了两三天的路程,但沿途有几条小河的支流可以补水。就是路不太好走,车行会慢些。“

  贺兰铁听到“慢些“两个字便挑了挑眉:“老将军,打的就是出奇不意。走北道绕远路,会不会延误和孙督师会合的时机?“

  “不会。“赵峰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的笃定,“孙督师在北线与乌尔台的主力对峙了大半年,乌尔台已经习惯了正面迎敌。咱们从东面忽然出现在他的侧后方,这个角度的出奇不意,比早到三五天更重要。“

  贺兰铁想了想,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三人又在舆图前推演了一个多时辰,行军路线、扎营间距、水源分配、前军后队的衔接、万一遭遇北蛮骑兵袭扰的应对方案。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过,直到大帐中的油灯添了第三次油,秦仲武和贺兰铁才各自散去。

第363章 进军漠北

  商议完了大致方略后,大军准备开拔。

  赵峰任命秦仲武麾下的副将为草原行营临时看守,率一万军队,在巴图手下第一谋士哈丹的协助下,驻守草原。

  这也是因为草原初定,需要有军队驻守,自然也是起到监视各部落的作用。

  而林紫薇和四娘,他也没有让随军出征,而是让他们留下来协调后方。

  大军拔营的命令是在第三天卯时正刻下达的。

  赵峰站在扎木尔城西门的瓮城之上,晨风迎面吹来,他双眼看向远处。

  城门外的草原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铺开,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灰黄色的草场,向着西面的天际线缓缓涌动。

  贺兰铁的骑兵率先出发,马蹄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如同远处联绵不绝的闷雷。

  秦仲武的五万步军紧随其后,厚重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光,盾牌和长枪在队列中间歇地碰撞,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响。而最显眼的就是身披大氅,内穿铁甲的镇武卫了。

  巴图的斥候营已经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了。他们虽然生活在草原,但是斥候营中不少西域人,对漠北情况也还是比较了解的。

  前三日的行军比赵峰预想的要顺畅。

  大军沿着一条古老的商道向西推进,路面虽然有些坑洼,但总体来说还算平整,足够辎重车队以正常速度通过。入夜之后营火熄灭之前,营地周围已经布好了多道哨线和报警铃铛。

  到了第四天,地貌开始起了变化。

  草原的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黄色的、被风沙磨得光滑而坚硬的沙砾地面。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没有什么遮挡,仿佛连天都被晒得褪了色。

  巴图在第五天入夜之前,从前方赶回了中军。他的马喘着粗气,马身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和沙尘。他翻身下马时,靴子踩在沙砾地面上发出粗粝的声响,快步走到赵峰面前,声音压得低沉而急促:“辅国公,前面有尾巴了。大约三四十骑,穿的是熊部残兵那种旧皮甲,在右侧十里外的那个矮坡后面猫着,不靠近也不离开,看咱们的队伍走远了就悄悄挪一段距离再跟着,很是小心。“

  赵峰勒住马,顺着巴图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确实有一道低缓的土埂,土埂后面的地貌被一层灰蒙蒙的热气扭曲着,看不出任何具体的轮廓。他收回目光,问巴图:“他们待了多久了?“

  “从午后申时一直到现在,末将的人绕了半圈摸过去看过,他们在远处换了一次哨,说明不止一拨人,至少有轮换。“巴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上沾满了沙粒,“属下本想带人摸上去把他们端了,但那些小子滑得很,一看到有人靠近就翻过土埂跑了,隔了一炷香又绕到别处继续跟着。“

  贺兰铁从后面的队列策马过来,正好听到了这番话。他勒住马,目光也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种猎手看到了野兔在远处探头时的跃跃欲试:“辅国公,让末将带一支轻骑迂回过去,从后面包了他们的屁股,看他们还往哪里跑。“

  “不必追。“赵峰的声音不高,但让贺兰铁刚提起来的那股劲头微微顿了一下,“他们想引我们分兵。整个戈壁滩上不知道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你追了这一拨,另一拨就会从别的地方钻出来。我们按既定的速度和路线走,不给他们分散我们的机会。“

  贺兰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策马回到骑兵队列前方去了。

  第六天夜里,赵峰正在中军后方的指挥帐篷中查看巴图呈上来的当日路况报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句压低了的喊话。他放下手中的纸张站起身来,掀帘走出帐篷,看到营地西侧的水车停放区域那里亮起了几盏匆忙点起的火把,人影在火光中快速跑动,有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和低声的喝问。

  他走过去的时候,岳朗已经带着一队巡逻哨兵将水车区域围住了。水车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被割破的储水皮囊,清水从裂口处汩汩地渗出来,在干燥的沙土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一个黑影被按在地上,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灰旧短褐,面容被尘土和血迹模糊了大半,正在被两名镇武卫押住双臂,挣扎着低吼着什么。

  “是北蛮细作,准备给我们水车下毒。“岳朗走到赵峰身边,声音压低,“哨兵听到水声不对赶过来,他扔了刀子想跑,被射伤了一条腿。“

  赵峰蹲下身,看着那个被制住的偷袭者。那人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围猎的野兽才会有的、既凶悍又绝望的光芒。他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混着北蛮语和一些生硬的官话碎片,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咒骂什么。

  “带走,分开审。“赵峰站起身来,对岳朗说,“把值夜的哨兵名单重新排一遍,水车周围加一倍人手,天明之前不要撤。。“

  岳朗应了一声,带着人将那个偷袭者押走了。赵峰站在水车边,看着地面上那几滩正在缓慢渗入沙土的清水,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短暂的、即将消失的湿润光泽。他没有说话,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指挥帐篷。

  第二天清晨,秦仲武来找赵峰。老将军手里端着一碗只冲了一半的干粮糊糊,碗沿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调开的干粉。他在赵峰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辅国公,那个几个细作的事末将听说了。末将以为,咱们该加快行军速度了提前赶到绿洲,早一点占住水源,都比在路上被别人把水先做了手脚要强。“

  赵峰看着他碗里那半碗还没泡开的糊糊,点了点头。他知道秦仲武说得对,沙漠中最重要的就是水源,早一日抵达那座在舆图上被巴图用红笔圈了好几圈的补给绿洲,早一日把水源控制在自己手里,大军就能早一日摆脱被人掐着嗓子眼的被动。

  当天午后,大军在日落前比平时多走了大半程的路。虽然士卒们的脚步已经显出了些许疲态,入夜扎营时,赵峰在营火边巡视了一圈,听到几个年轻的镇武卫士兵靠着粮车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个说“跟辅国公走了这么久,还没见他哪次让咱们断过水“,另一个哼了一声算是应和,然后火堆边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哔剥声在夜风中静静地持续着。

  第八天正午,大军终于抵达了那处补给绿洲。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与戈壁灰黄色截然不同的暗绿时,行军中的士卒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去,脚步在那一瞬间都轻快了几分。

  但走近了之后,赵峰看到了那片绿洲的真实状况。

  绿洲的面积比巴图描述的小了将近一半。那些原本应该环绕着水泊的胡杨树枯死了好几棵,干枯的树干歪斜着指向天空,地面边缘处的泥土已经干裂成细碎的小片,踩上去咯吱作响。唯一的水泊,那片在舆图上被标注为“大绿洲水源“的清泉池,确实还在,但水面比正常水位低了将近两尺,浅得能清楚地看到池底的砂石和水草。

  赵峰看了看,岸边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显然早就有人来过。

  “他们把水源堵了大半,而且肯定也动了手脚。“巴图蹲在池边,用手捻了一下岸边的灰烬。

  赵峰站在池边,他没有下令立刻让士卒们去喝水,而是让秦仲武先安排人在外围布防,把绿洲四周的进出口全部封锁起来。

  紧接着,他将随军的静玄师太请来查验这水里有没有毒。

  赵峰完美金身,本身已经是百毒不侵,但是他不习道术,而天下百毒中有不少无色无味,极为隐蔽,也只有静玄师太能分辨出来了。

  静玄查验了之后,确认水源无毒,只是一些砂砾污染。

  赵峰先让几个镇武卫喝了水后,确认没事,才下令将水过滤后,补充给水车。

  整个下午,大军在绿洲外围停下了脚步。赵峰下令全军休整一日,明天的行军会轻松一些,趁着这段喘息的时间把体力和清水都补上。

  赵峰让贺兰铁在左翼安排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巡哨,又让巴图的斥候营在绿洲周边五十里范围内拉了一圈密集的侦察线,确保不会再有什么人在夜里摸进来。

  入夜之后,大营安静了下来,只有巡哨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喷鼻声在黑暗中隐约可闻。

  但赵峰没有睡,他坐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中,借着一盏灯看岳朗午后呈上来的那叠巡逻记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兵器碰撞声和一个短促的口令,那口令中带着警觉,是遇袭的信号。

  他没有犹豫,披衣出帐。

  营地的东侧靠近枯胡杨林的方向亮起了几道晃动的人影,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快速移动,有喊话声和刀剑交击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他赶到时,谢秋已经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收住了阵脚,两名镇武卫正按着一个被制住的黑影蹲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三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形,地面上有零星血迹在火把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

  “一个活口。“谢秋走到赵峰面前,短刀上的血迹被她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一共七个,摸到粮车那边去了,还没下手就被哨子发现了。末将截住了一个,剩下的几个往北边跑了,岳大人和骆雄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赵峰点了点头,走到那个被制住的黑影面前。那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色短褐,脸上蒙着一块被扯掉了大半的布巾,露出一张被风沙和尘土覆盖了大半的面孔。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眼神中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凶戾,嘴唇紧抿着,像是在用沉默积攒着最后一点可以拿出来的反抗。

  “不用审了。“赵峰没有看他的脸,“带走,等岳朗回来一并审讯。天亮之前把口供问出来,重点是前方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们,那处大绿洲现在是什么状况。“

  谢秋应了一声,吩咐人将俘虏押往帐篷。赵峰站在原地,听着北面岳朗追出去的方向传来几声遥远的呼喝声和马蹄踩着沙砾特有的沉闷声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枯死的胡杨林,枝干摩擦发出一种干燥的、如同骨头互相碰撞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天亮之前,岳朗带着人回来了,追上了三个,跑了一个。审讯的结果比赵峰预想的要清晰,这些人是散骑,任务就是在沿途的水源和大军补给线上做手脚,不需要正面接敌,只要扰乱秩序、拖延时间就足够了。

  “看来果然王庭已经没有余力分兵来阻止我们,只能通过这些小手段来阻碍我们进军。”

  赵峰对秦仲武和贺兰铁说道。

  “这种小手段只能拖延时间。”

  “或许能起到一些扰乱军心的效果,但不多。”秦仲武说道。

  赵峰点点头,端起一碗经过过滤的水,那水经过粗滤之后依然带着一丝沙尘的味道,在舌头上留下一层极淡的涩意。

  十几天后,大军进入了戈壁深处最干旱的一段。

  白天的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地面上的沙砾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视线所及之处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赵峰下令放慢了行军速度,将每天的行军时间压缩到午后到黄昏之间最热的那段过去之后才开始动身,日中时分找背阴处休整。但戈壁滩上能找到的背阴处少得可怜,几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一堆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枯骨,偶尔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边缘能提供一尺宽的阴影。大军在这些缝隙中勉强栖息,等候日落。

  夜间行军成了一种不得已的选择。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骤降得极快,白天滚烫的沙土在几个时辰内便能冷得如同踩在冰面上。

  寒风吹过旷野,裹挟着细沙和盐尘,,士卒们将白日里卷起来的厚袍重新披上,马匹身上也搭了毯子,但即便如此,行军途中仍然有不少人开始咳嗽和打喷嚏。赵峰从辎重车队中调出了备用的厚布和草药,在几个较大的营火点轮流煮了驱寒的汤水,让各营轮流饮用。

  贺兰铁在隔天傍晚找到了赵峰,面色比平时沉了一些。“辅国公,末将的骑兵今天在西北方向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处被掩埋过的灶坑。坑里面的灰烬还没被风完全吹散,说明三天之内有人在那里生过火。灶坑旁边还扔了这几块带血的石头,不像是打猎留下的,切口太整齐了,像是被刀砍过的东西蹭上去的。“

第364章 蛮兽群

  赵峰蹲下身,看着那块石头上的痕迹。暗沉的颜色已经干透了,但石头的棱角处仍有细微的暗红色粉末残留,他用手捻了捻那些粉末,放在鼻端闻了一下,没有明显的腥味,但在干燥炎热的气候中,血迹会在几个时辰内脱水变成这种类似于铁锈的气味。

  “应该是之前被我们追击后,他们的伤员留下的,他们在观察我们。“赵峰将那块石头放回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暮色中,“灶坑的规模不大,最多容纳三十到五十人过夜。他们不需要在正面接战,只需要跟着我们,看着我们走到哪一步了,然后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贺兰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是末将认为,对方肯定后面还有后手动作。“他环视了一圈营地周围的地形,这片低洼地四面都是缓坡,视野开阔,无从遮挡。

  赵峰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营地中正在忙碌着扎营和生火的士兵们。巡哨的布置已经比之前加密了一倍,水车和粮车周围都加了额外的守卫,谢秋和牧星泽轮流值夜,篝火堆之间也有人不间断地在巡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贺兰铁说了一句:“让你的骑兵们先吃饭,夜里精神一些。“

  贺兰铁领命而去。

  入夜之后,戈壁上的气温降得比前几日更加彻底,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冰原方向的凉意和细小的沙粒,打在帐篷布上发出细碎的、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织物的声响。赵峰在帐中闭目静修。

  一直到了深夜,他睁开眼睛,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混在夜风中,低沉而粗重,像是某种庞大的野兽在远处呼吸。

  帐外的哨声在这时骤然响了起来——短促而尖锐,连续三声,是遇袭的信号。

  赵峰走出大帐的时候,营地西北角已经亮起了一片混乱的火光。篝火被泼翻的沙土压灭了几堆,只剩下零星的火焰在黑暗边缘摇晃着,将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人影投在帐篷布面上,忽长忽短。士兵们正从营帐中涌出来,有人握着武器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跑去,有人正在把水车往营地中央拖,还有人在喊着“不要让火靠近粮草“。

  赵峰抬眼望去,看到了营垒外围那片被火光映照得不甚清晰的黑暗中,正涌来一大片影影绰绰的、移动极快的轮廓。

  那些轮廓有高有低,大小不一,在黑暗中移动时发出的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碎石在同时滚过地面。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有的是暗红色的,有的是昏黄色的,有的是浅绿色的,像是无数盏被歪歪斜斜挂在暗处的灯笼,正在朝营地的方向急速漂移过来。

  “是蛮兽!”

  “而且至少上百头!”

  赵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难道都是像莫罗珂篡养的那头,通玄境的实力?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这不可能。

  “列阵!“他的声音穿透了营地的混乱,不高但足够清晰,让正在奔跑中的镇武卫士兵们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封住粮车和水车的正面!弓弩手站盾阵后方,瞄准再射!“

  镇武卫的反应比任何指令都更快。那些在混乱中刚拔出兵器的士兵们在听到赵峰声音的瞬间便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盾牌手们从辎重车的间隙中涌出来,在粮车和水车前方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铁壁,长枪手站在盾牌后方,枪尖从盾牌上方的空隙中伸出,如同一片密集的铁刺从铁壁的表面生长出来。

  弓弩手在更后方列成了三排,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夜风中连成一片,

  蛮兽群冲到了盾阵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火光在那一片刻照亮了它们的形态,那些蛮兽的体型和长相各不相同,与之前所见的异兽不大相同,显得更为粗犷和原始。

  它们跑起来的时候发出一种混着低吼和喘息声的、密集而杂乱的呼噜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后面推着向前涌来,停不下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蛮兽的实力大多并不很高。

  盾阵在第一次冲击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前排的盾牌手们咬紧了牙关,肩膀死死地顶住盾背,靴子在沙土中往后搓出了半寸深的沟痕。

  那些蛮兽撞上盾牌时发出的闷响如同擂鼓,密集而沉重,连续的撞击让盾牌表面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被无数铁锤反复敲打。长枪从盾牌上方刺出,扎入了那些蛮兽的肩背和颈侧,有的被刺穿了皮肉后哀嚎着后退,有的被刺中要害后翻倒在地,被后面的同类踩过,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弓弩手的齐射从后方飞过来,箭矢在火光中如同一片密密的暗色斜线,落在兽群的密集处,将前排的蛮兽射得如同插满了羽毛的靶子。

  但兽群没有退。它们像是被某种意志强行压制住了逃生的本能,即使同类的尸体在脚下堆积起来,后面的蛮兽依然踩着前面的身躯冲上来,不断冲击着那道铁壁般的盾阵。

  盾牌手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有些人已经换了替补上来,将那些被撞得双臂发麻的同伴替换到后方休息片刻。江尘带着一队刀手在盾阵的间隙中快速穿行,将那些挤入盾牌缝隙的蛮兽一刀斩杀,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谢秋在盾阵左翼来回游走,长枪连续刺出,每一枪都精准地贯穿一头蛮兽的咽喉或眼窝,维持着侧翼的稳定。

  赵峰的目光在兽群的后方快速扫过。那些蛮兽的冲势虽然凶悍,但并不是完全混乱的,它们的冲锋方向集中在大军正面的粮车和水车之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正在从后方催动着它们。他沿着那些蛮兽涌来的方向逆着看过去,在兽群后方的阴影边缘,有一头比周围的蛮兽大出近一倍的黑色身影,正站在那里不动,俯瞰着前方的战局。

  那蛮兽的身形如同一头被放大了的巨狼,高达两三丈,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陷入沙土中,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它的全身覆盖着暗黑色的鳞甲,比周围的同类更加厚实细密,在零星的篝火映照下几乎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它的一双眼睛是深沉的暗金色,它没有随着兽群冲锋,而是站在后方的黑暗中,像一名正在指挥着部下的将领,用某种无声的方式控制着那些蛮兽的冲势和方向。

  赵峰看到它的那一瞬间,便知道那是这些蛮兽的头领。

  他没有任何犹豫。祭出九阳神剑,金色的剑光在夜风中骤然亮起,如同一道从暗处被点燃的笔直的光。他的身形从盾阵后方掠出,越过了那些正在和盾牌相持的蛮兽,靴子在沙土上踩过几处被血迹浸透的湿痕,朝着那头暗金色的巨兽冲了过去。他的移动路线避开了蛮兽最密集的区域,沿着兽群的边缘快速迂回,在那头巨兽的视线方向中从侧面切入了它的盲区。

  那头巨兽在他靠近到三十步之内的时候发现了他。它的头颈缓缓转向赵峰的方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但它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微微伏低了前身,将重心下压,像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交锋。

  赵峰在距离它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九阳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巨兽面部的轮廓。他看到那巨兽的额头上有一道细长的暗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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