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在秘密据点休息了一天调息。
有一批文件陆续送到。其中一份注明来自边境方向的汇报,提到天魔教近期在南疆活动频繁,少数的正面接触记录均显示对方没有什么作乱的迹象,而只是与太虚剑宗起了几次冲突。赵峰将这份汇报与其他渠道的信息进行了对照,确认了天魔教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在南疆方向,另一份文报中提到:天魔的副教主和大长老消失了数日,至今下落成谜。
而晚间时分,南疆某处密室之内,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正坐在正屋里调息,他面色苍白,身上有血迹已经干透,但边缘的布料还保持着被浸染过的暗色。
而他旁边,一个灰衣老者也是同样身上带伤,但是伤势比中年人要轻一些。
不一会儿,密室之外传来南宫绾绾的声音。
“师伯,师叔。绾绾求见。”
中年人睁开眼睛,“进来吧。”他说道。
南宫绾绾进来后,看到中年人和灰衣老者,不由面上露出紧张。
“师伯,师叔,你们伤势如何?”
“不打紧的。”中年人也就是天魔教的副教主,摆了摆手。
“镇北王呢?”他问道。
“已经回返北边了。”南宫绾绾说道。
“你没得罪他吧。”副教主问道。
“绾绾,镇北王此人虽然年轻,但是睚眦必报,不是好惹的。”一旁的灰衣老者也就是大长老说道。
“我知道你聪慧过人,善于算计,可是对于此人最好不要招惹。”
“哎呀,师伯师叔,我没惹他,不过略施小计而已。”南宫绾绾嫣然一笑。
“不过,他也占了大便宜了。”
“哦?怎么说?”
“他现在手上至少有两枚碎片,还不算占了大便宜?”南宫绾绾说道。
第379章 慈宁宫祠堂
“总共七枚碎片,能得到两枚已经不错了。”副教主点点头。
南宫绾绾拿出一个芥子袋。抹掉残留的意识,然后倒出里面的东西,一阵翻找之下。
“找到了!”
她一声欢呼,从中捡出一个黑色的碎片。
“这是……九幽神灯的碎片?”副教主瞪大了眼睛。
“是的,师叔。”
“你从哪里得来的?”
南宫绾绾将在神祠里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
副教主和大长老听了之后一脸无语。
“你不是说没有得罪镇北王吗?这还不是得罪?”大长老说道。
“我教总不能白忙乎一场吧,总要收点利息。”南宫绾绾俏皮地说道。
“毕竟南疆是我们的地盘,他是镇北王,管不到我们这边。”
“师侄,你这么说是小看赵峰了。”大长老在一旁严肃说道。
“他不过25岁已经是先天境高手,异姓王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尤其是掌握天子亲军镇武司。可谓是大燕不可多得的天骄,我们如果得罪了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既然碎片到了我们手上自然也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这样的话,在天魔教手里算上本来就有的,也有了两枚了,这是重要的筹码。
“不说镇北王了,说说魔宗少主吧。”南宫绾绾说道。
“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青木泽边缘一处高地上,没有提前设伏的迹象。师兄先出手,他的应对速度比预想快了三分。我从侧面想拉开距离绕过去,他中途变向,把我截在了半程上。来回三次,他总能预判我的动作。“副教主说道。
大长老开口了,他坐在矮凳上没有动,声音比副教主更沉,像是一口被泥浆封了大半的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余韵:“他用的是纯粹的灵力,不带外物。可以想见他修为造诣深厚,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精粹,调动天地之力显然更加纯熟。“
“所以他才能以一人之力抵挡我们二人,而且还能伤了我们。”
到了通玄境的境界,更多的是比拼体内由真元转化的灵力和天地之力的调配程度。
他们在灵力和天地之力的运用上显然低了少主一筹。
南宫绾绾的指尖轻轻搭在窗框的边沿上,她的目光从两位长辈的伤处扫过,最后落在了窗外那条被暮色淹没的林间小径上:“那这么说的话,以他现在的水准,冲击下一个境界应该也不远了。“
副教主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有希望晋升天人境。“副教主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那种轻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在组织措辞,“武圣不出,天人就是人间的神。被封印的那些邪神,当年就是天人境巅峰。这个少主如果再进一步,就算达不到邪神当年的高度,也已经超出我们天魔教现有的应对范围了。“
“除非……”
“除非教主他也能突破天人境。”副教主说道。
南宫绾绾闻言,一向古灵精怪的脸上出现凝重之色。
望向远处。
“师尊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他能突破天人境吗?”她内心忧虑。
别说九幽魔宗只是一个少主就如此棘手。
那现在九幽魔宗的宗主也就是少主他爹,远在海外的那个人,到底实力达到什么层次了?她不敢想。
………………
赵峰回到上京城的第三天,镇武司将最近一个月关于太后的全部文报重新整理后送到了他的案头。
文报的厚度比预期薄了不少——除去封皮和标注,实际记录的内容还不到十页。太后宫中的人在最近基本停止了对外活动,除了日常的采买和宫中必要的交接之外,没有再出过宫。
那些曾经四处活动的宫人也没有了动静,慈宁宫周围的暗卫布控点连续观察数周,没有发现任何包裹出入的记录。
赵峰将那些文报逐页看完,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冬日初降的淡灰色天空,槐树的枯枝在风中保持着向上的姿态,稀疏而均匀。他的目光落在慈宁宫方向的天际线上,考虑了一阵之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夜里,他运起错骨易形术,他的面容渐渐发生变化,不多时在新的骨骼位置上稳定下来,形成与原来不同的轮廓,眉骨稍平,鼻梁略窄,下颌收得更紧,呈现出一种与他本来的特征有明确区别的融合形态。包括身材和身形也完全大变样。
他在铜镜前看了一眼,确认了那道经过调整的轮廓在光线中的状态,然后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消失在夜色之中。
慈宁宫的侧门在夜晚烛光中半掩着,门前值守的太监正侧身与路过的同僚低语。赵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谁也没有看到他,成功躲过了,慈宁宫的各处眼线,根据暗卫的情报,他早已将这里的情况摸了个烂熟。所以驾轻就熟。
慈宁宫后的祠堂在院落的最深处,四周被一道灰砖矮墙围住,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的卷须在砖缝间延伸出细密的黑色轮廓。
祠堂的门关着,门板是深褐色的实木,边缘嵌着一道窄窄的铜条,铜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氧化痕迹,颜色已经转为暗绿。
门没有上锁。赵峰推开门,迅速侧身闪入,然后轻轻将门合回原位。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月光从高窗处射入,被尘埃和旧帘过滤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暖色,落在地面和供桌边缘。正面的供桌上并排放着两只牌位,左侧稍高的那只写着“大燕宪宗皇帝之灵位“,字体工整有力,笔划间带着一种已经被风化过多年的沉着。
牌位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半身画像,像框是暗色的木料,漆面在岁月的侵蚀下形成了细密的龟裂,呈现出网状分布的深色纹路。
那幅画像是先帝宪宗的面容。画中的先帝看起来比赵峰在宫中旧档中见过的画像更瘦一些,面颊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收得很紧,颧骨处略高。
他的目光是这幅画最引人注意的地方,那双眼睛的瞳孔并不是完整的黑色,在残月的照射下,某一角度看去时能隐约看到瞳孔内部似乎有一层极浅的深灰色暗痕在缓慢地移动,像是被画在纸上的东西正在随着光线的偏移调整自身的明暗分布。
赵峰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时,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因为太栩栩如生了,与整个画像格格不入。
赵峰收回目光,在供桌侧面站定。祠堂内的空气很干燥,带着旧木和香烛余烬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像是灰烬充分冷却后残留的矿物气息,与寻常祠堂的气味有所差异。
他决定不在这里停留太久,他将这里大致看了一下后,准备去找一找线索。
但就在这时候,他面色一变,悄无声息地退到供桌侧方的一根立柱后面,在阴影中站定,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将体内的气息从均匀的流动状态逐步收拢、压缩、压制到接近于完全静止的程度,龟息大法在他的控制下展开,心跳逐次放缓,体温降低至与周围的空气一致,毛孔闭合,气息不再向外逸散,生机断绝。
祠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院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那是每天固定的频率,像是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用不着刻意思考落点的位置。赵峰透过立柱边缘的缝隙看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太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没有额外的装饰,头发用一根素簪挽起,与她在正式场合的形象有所不同。太后走到供桌前,在蒲团上跪下,动作平稳,像是这一连串的流程在她每日的行程中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时序列,不存在可更改的节点或间隙。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跪在那里,静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低头,像是对着牌位完成了某个无声的开端。
“快了。“她说,轻声低语,在空旷的祠堂中形成一种短促的回响,很快就被墙壁吸收,“快了。很快就会结束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某道回应,但祠堂中没有声音。只有远处隐约的宫墙外面的风声,透过高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室内形成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呜咽。随后太后从供桌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深色绸布包裹的物什,放在供桌上,解开包裹的结。绸布展开后,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赵峰眼睛一缩,那是一枚黑色的碎片,边缘参差,表面的纹路在呈现出缓慢流动的暗色波浪状光泽。赵峰当然认识这个碎片,正是九幽神灯的碎片。
果然和他之前推断地不错,太后这里有一枚碎片。
太后拿起碎片端详,就像是看着一枚心爱的物件,让她安心一般,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在供桌前将碎片重新包裹好,然后站起身,将绸布包裹放回暗格中,锁上暗格的门板,又将供桌前的物品恢复成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朝祠堂门口走去,步伐的节奏与来时一致,出门后轻轻合上了门,脚步声沿着院墙的方向逐渐远去了。
赵峰在原地又停留了一会儿。他在确认太后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之后才解除了龟息大法的运转。心跳缓慢地恢复到正常的频率,体温回升,毛孔重新张开,生命的气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上。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即使在他已经撤去龟息大法、恢复了正常的气息流动之后,那股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先帝的画上。
画像中先帝的面容在午后的日光中保持着相同的明暗分布,但那双眼睛的瞳孔内部的深灰色暗痕,在他第一次进入时那些暗痕还保持着静止的轮廓,但此刻似乎比方才更浅了一些,
赵峰看着供桌下的暗格,俯下身比对了一些暗格锁孔的大小,随后转身推开门,侧身离开。
第380章 茂陵地宫
一直到他悄悄离开祠堂,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都没有消失。
直到他离开慈宁宫后,才消失。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祠堂之中一定有什么古怪,而且很大可能跟那张宪宗皇帝的画像,牌位有关系。
赵峰回到镇武司后,利用两天的时间,将所有调查太后的线索整理成一份简略的记录,叠好收进了袖中,然后再次进了宫。
御书房的竹帘已经换成了厚实的冬帘,将午后的光线进一步压暗,整个室内笼罩在一层均匀的暖灰色调中。
景帝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没有拿折子,像是一直在等他来。
“臣这次来,是有关于太后的事情向陛下禀报。”
赵峰没有落座,直接将那几页记录放在书案边沿,然后退后一步,将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越过桌面的距离。
景帝将记录拿了起来仔细阅读,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紧紧攥住纸页,指节隐约泛白。
一直沉默了良久之后,景帝开口了,开口时语调不高,显得很是嘶哑。
“镇北王,你竟然敢私入慈宁宫和先帝祠堂,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赵峰话语之中却没有半点求恕罪的意思。
“你怀疑先帝的牌位和画像有问题?”景帝说道。
“是的。所以臣要请求陛下。”
“请求什么,让你率兵搜查慈宁宫么?你知道这不可能。”景帝冷笑道。
“不,臣想探一探先帝的陵墓。”
赵峰话音一落。
啪!景帝拍岸而起,俊朗的脸上破天荒的发青,那是怒到了极致。
“赵峰,你真是胆大包天,先帝的茂陵岂是你这个做臣子的随便探查的,你是惊扰先帝的灵驾,株连九族的罪!”景帝压低声音喝道。
“陛下,如果想搞清楚太后之事,这恐怕无法避免,臣只是想确定一件事,并不会对茂陵有任何损坏或者不敬之处。”
“皇陵的规矩,是太祖定下的。臣子私入皇陵,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一旦被百官知道,朕也保护不了你。这座城里有的是人等着你出错,你不该给他们这个机会。“景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