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他感觉到右手的虎口在慢慢变凉,血已经不再流了。
但裂口还在,皮肤像是干涸的河床,硬,泛白,合不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想赵灵那句话,“它不像天雷”。
第二天中午,白家主城上空的灵灯忽然晃了一下,然后暗了。
一道灰色的遁光从天际线压过来,后面跟着一道暗红色的。
金丹真人的灵压从天上落下来,白家主城的护城阵盘亮了一下,碎了。
宋公鸣从遁光中落下,灰袍裹身,面沉如水。
他身后站着一个灰衣老者。
金丹初期的气息没有收敛,压得整个白家主城的筑基修士抬不起头。
宋公鸣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白家主城都能听见:“白家,交人。
交出你家的圣子,他是东域五大宗门联合通缉的邪修李天然。
潜伏天剑宗,杀害天剑宗弟子宋青书,天剑宗已经查实了一切。”
白家主城安静了一息,然后炸了。
本地嫡系的人群中有人喊:“什么?”“圣子是邪修?”“白远山招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东域派的老人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全变了。
白远志站在人群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
白青禾站在本地嫡系的人群最前面,听见了宋公鸣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然后把剑解了下来,靠在自己肩旁。
他没有拔剑。
他看的是白远山。
白远山从议事堂走出来,抬头看着天空:“宋道友,你在我白家主城上空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宋公鸣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影像投射出来,是裂隙海的画面,陈小璐的声音:“白书墨,不对,我应该叫你李天然。”
画面中李天然没有否认。
白家主城一片死寂。
宋公鸣看着白远山:“白家主,你还要保他吗?
东域五大宗门的追杀令在身,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战场。
你白家在中州立足不易,你想因为一个邪修,把整个白家拖下水?”
白远山没有说话。
他站在议事堂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转身。
白青禾的声音从本地嫡系的人群里传出来:“他赢我的时候,用的全是天剑宗的功法。”
声音不大,但白家主城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本地嫡系那边有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李天然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青石街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有跑,没有躲,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着空中的宋公鸣,开口了:“宋长老,你说我是李天然,没错。
你说我是邪修,也没错。
但你说我杀了宋青书,你知道宋青书做了什么吗?”
宋公鸣的脸色变了一瞬。
李天然没有等他回答:“你当然知道。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追到中州来,不是为了给你侄子讨公道,是为了灭口。
宋青书活着的时候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怕他活着。”
白家主城安静了片刻。
宋公鸣看着李天然,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在袖中动了一下。
灰衣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白远山从议事堂门口往前走了两步,金丹中期的灵压散开,挡在了李天然面前:“宋道友,你说李天然是邪修,可有东域五大宗门的正式通缉文书?
有的话,拿出来。
没有的话,你今日在我白家主城上空以灵压压我白家子弟,白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公鸣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白远山身上移到李天然身上。
他说:“哼,公文?等着!”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白家主城上空。
李天然站在青石街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白远山转过身,看着他:“你跟我来。”
第164章 血灵!陈小鹿!【修】
白远山走进议事堂,门在他身后合拢。
李天然站在屋子中间,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壳,他没擦。
白远山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没有转身。
窗外是白家主城灰蓝色的天。
宋公鸣的遁光已经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灵压残留的震荡还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白远山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刚才在街上说的那些话,属实?”
李天然没有回答。
他知道白远山不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是在确认另一件事,他手里还有多少没拿出来。
白远山缓缓转过身:“宋青书还活着?”
李天然看着他:“你不需要知道。”
白远山沉默了很久:“你让我保你,但你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我怎么保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公鸣来压城,虽然顶回去了。
但你知不知道这种话听在白家本地嫡系耳朵里是什么?
他们会觉得,你来路不正,你一个邪修成为圣子,肯定不会有人服气。
要么你拿出绝对实力,要么证明你的身份清白,没有修炼邪术。”
“白家主打算让我怎么做?”李天然。
白远山走回桌后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明天开始,你学一学白家的青木系功法吧。
你那个狂暴诡异的红雷,还有嗜血的灵力,不要再用了。
天剑宗的九霄雷剑可以用,还有你那个霸道的拳法。”
李天然问:“青木系功法?”
白远山说:“对,练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你是白家圣子,你在备战百族天骄榜。
你站在演武场上,他们就不会觉得你要跑。”
李天然沉默了一下:“好。”
白远山没有再问。
李天然拉开门走出去。
白远志站在门外,靠着墙,看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街上的人还没散。”
李天然往青石街方向看了一眼。
街口还站着几个人,有人看着他,有人没有。
白青禾站在本地嫡系的人群最前面,剑已经重新系回腰间了。
他没有走,也没有过来。
李天然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白青禾开口了:“你是邪修?”
李天然没有停步:“我需要跟你解释?”
此话一出,白青禾愣住。
李天然已经直接离开。
但李天然走出去五步之后,感觉白青禾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李天然回到院子,在石阶上坐下来。
他把银雷剑横在膝盖上,低头看自己的虎口。
裂口的边缘已经开始合了,合得很慢,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痂。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痂的边角,钝疼,不尖,但沉。
他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干干净净的,但他知道暗红还在骨头缝里走,像地底暗河在冰层下面流,摸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沈红的声音从囚仙盆里传出来:“你白天说的那些话,不全是编的。”
沈红:“你知道宋青书做了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李天然说:“我知道。”
沈红:“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李天然:“没有用。”
沈红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在街上说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公鸣会回来的,下一次他来的时候,他不会只带一个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