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禾的剑没有停,每一剑的起落都干净到了极点,把上一场所有的过渡动作剔了个干净,只朝着有效两个字走。
李天然又接了几剑,右臂开始发酸,肌肉在承受超过负荷的冲击。
青木灵光从丹田涌到手臂经脉时流速正常,但流过虎口那道裂口时被带偏了一丝,剑身上的灵光出现了一瞬的不稳定。
白青禾捕捉到了那一瞬。
他收剑后退,不是泄力是蓄力,把剑身收回腰侧,剑尖朝后,身体压到极限,然后出了剑。
没有变化没有花招,就是一道直的线,走最短的路径刺向李天然的正中线。
李天然举剑格挡的时候慢了半拍,白青禾的剑尖刺在银雷剑的护手位置,力道透过剑身传到虎口,裂口豁得更开了,血顺着剑脊往下淌。
他的身体后仰了将近半尺才稳住。
白青禾的剑再次举了起来,但停住了。
他站在三丈外,胸口起伏,呼吸比刚才重了。
他看着李天然的目光没有任何动摇。
“你的青木诀才练了三天。”
白青禾说,“你用青木诀接了我十二剑。”
……
第166章 宋缺!东域来人!
“你的青木诀才练了三天。”
“你用青木诀接了我十二剑。”
李天然没有说话。
白青禾站在三丈外,胸口起伏,呼吸比刚才重了。
他看着李天然的目光已经没有那股狠劲了。
弦绷到头,松了手,整个人弹回去之后重心都偏了。
他的目光从李天然脸上滑下去,落在虎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左手伸进袖子。
这个动作不大,但在全场安静的前提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远山的目光从茶盏盖面上抬起来,白永诚的双手从胸前放了下去。
白青禾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质阵盘。
圆形,表面纹路极密,铺满整个盘面,每一道压着一道。
边缘嵌八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全都不亮。
李天然看见那只阵盘的时候脊背紧了一下。
脊柱底端往上窜的警觉,野外动物闻到陌生气味那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白青禾带到演武场上直到现在才拿出来,他占据上风之后才拿出来。
他要的是压倒。
白青禾把阵盘托在掌心,抬头看了李天然一眼,手指在边缘停了半息。
然后他灌了灵力。
阵盘表面的纹路亮了,暗红色,凝固很久的血重新加热后浮起的那层颜色。
八枚晶石依次亮起,每亮一枚阵盘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中心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光幕,从李天然头顶罩了下来。
不到半息。
光幕落下的时候,丹田里那团暗红猛地跳了一下。
他听见骨头里有人用指甲刮了一道,疼但不深,针扎进皮肉半寸就停了。
他不知道阵盘走的是什么路数。
但他感觉到沈红的妖力动了。
那层妖力附在经脉表面,暗红色的光碰到它被滑开了大半,剩下那一小半擦到暗红边缘,暗红被青木灵光压得太深,擦到也没起反应。
光幕从头流到肩膀,沿着躯干淌下去,顺着一寸一寸往下走。
流过胸口刺痛感最强,然后减弱,流过腰腹、腿、脚踝,最后从脚底渗进条石缝里。
灭了。
阵盘全暗。
铜质盘面恢复暗黄色。
全场安静。
白青禾托着阵盘站在原地,看着李天然。
李天然没倒,没变色,没异常。
沉默维持了大约四息。
白青禾低头看手里的阵盘,手指在边缘收紧了又松开,翻过来看背面,铜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盯着李天然:“你怎么做到的?”
声音不稳了,呼吸比刚才重了整整一截,握着阵盘的手指在抖。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白青禾把阵盘塞回袖里,重新握住剑柄。
握法变了,拇指换到背面,四指收紧角度比白家剑法要求更大,剑身重心往前移了两寸。
不是白家的握法。
剑身上的灵力也变了,不再是青灰色,混入了一丝火红色,细但刺眼。
他举着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塌。
他站在台上,全族的人都在看,他用了宋公鸣的阵盘,用了宋公鸣的剑法,押了能押的一切。
阵盘没起作用,只剩最后一样东西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张开:“他教我的。”
低得像自言自语。
然后出了剑。
剑弧从斜上方劈下,火红色灵力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薄薄的尾迹。
台下北侧有人站起来:“那是什么。”
白远山的手指从茶盏盖面上抬了起来。
李天然侧身让了半尺,剑锋擦着左肩落下去,没碰到衣料,但火红灵力擦过肩头时他感觉到一股灼热。
白青禾第二剑跟上来,弧线更大,红色更亮,烧起来一样。
李天然不再退了,右脚往前踏一步,银雷剑贴着白青禾剑身滑进去,剑脊与剑脊相擦。
“刺啦”一声,青木灵光涌入剑身在表面凝成极薄的青灰色光膜,裹住剑身挡住了灼热。
虎口在这时候又裂了一次,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淌过护手,滴在条石面上。
李天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字:撑。
白青禾第三剑劈下来的时候,银雷剑剑尖已经到了他咽喉前三寸。
白青禾的剑举在半空中,看了那剑尖一息。
然后右手松开了。
剑滑落砸在条石上,“当”的一声。
火红色灵力在落地的瞬间散尽。
白青禾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低头看着地上那柄剑。
剑柄上三道白线缠纹被他手指的力压出了三道浅痕。
台下一片安静。
白远山从北侧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实了,袍角在条石面上扫过。
在白青禾身前四步处停下来,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柄剑,然后目光移到白青禾脸上。
“你的剑法,是谁教你的。”
声音不大,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息。
白青禾没有回答。
喉结动了一下,嘴唇闭着。
白远山弯腰捡起那柄剑,捏着剑脊看了一眼,剑身上残留一丝火属性灵力的残余。
他看了三息,递给身后的白永诚:“收好。”
白永诚接过去没说话。
白远山转身面向台下:“白家青木诀校验正常。”
“阵盘检测无异常。”
“李天然通过圣子候选校验。”
他停了一下,“白青禾演武中使用的功法来源另行核查。”
台下没人说话。
白青禾转过身往台下走,走到台边的时候自己停了一步,背对着所有人,右手抬起来伸进袖里摸了一下。
玉盒还在,冰凉的贴着小臂内侧。
他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开了。
一股甜腻的气味翻出来,丹药在盒里躺着。
白青禾低头看了两息,合上盖子。
他手腕没抖。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手腕没抖。
他把玉盒推回袖底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停。
人群在他身后合拢了。
李天然站在台上把银雷剑收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