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杨景三人齐声应道。
孙庸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怒意,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越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张峒收拾医具的轻响。
杨景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
内城,李家府邸。
书房内暖意融融,炭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平添几分威势。
李家家主李海涛端坐于太师椅上,而他身旁的李梦超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的积雪,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爹,刚得到消息,林越已经被孙庸送回济世医馆了。张峒的医术再好,也接不回他的手筋脚筋和身上大穴,这辈子最多就是在床上躺着了。”
他昨晚亲自出手,下手极有分寸,既让林越彻底断了练武的可能,又留了他一命,正合父亲的意思。
李海涛点了点头,淡淡道:“做得不错。”
李梦超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父亲,既然要动手,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在他看来,对付敌人就该斩草除根。
李海涛抬眼看向儿子,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不懂权衡。孙庸那老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化劲强者,他在府城有些门路,真把事情做绝了,难免引来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李家虽强,却也犯不着为了一个林越,与孙庸结下这般大仇。杀了林越,那就是把孙庸的脸往泥地里踩,他定然会发疯,不过只是废了林越,虽然也是打了他的脸,但让他出口气就是了。毕竟是林越自己不长记性,再三掺和进六大家族的纷争,主动往萧家那边凑,我们动手他也挑不出什么理。没取他性命,已是留了余地,孙庸就算再恼,也得掂量掂量。”
李梦超眉头微皱,显然对父亲的留余地有些不以为然:“难道一个孙庸,还能让我们李家忌惮不成?等我下次叩关,定能突破化劲。到时候咱们李家便有三位化劲强者,难道还怕他一个孙庸?”
他虽上次叩关未能完全成功,却也触摸到了化劲的门槛,算是半步化劲的修为。
寻常暗劲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便是面对真正的化劲强者,也能周旋一二。
他有十足的把握,下次闭关定能功成,到那时……
李海涛看着儿子眼中的锐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是怕,是没必要。真撕破脸,对付孙庸不难,但我李家也得损些元气,得不偿失。”
他手指敲击着扶手,“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突破,其他琐事,不必过多牵扯精力。”
李梦超虽仍有些不以为然,却也知道父亲自有考量,便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海涛扬声道。
房门推开,管家李福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老爷,外面……孙庸来了。”
“什么?”
李海涛和李梦超皆是眉头一皱,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来得这么快?
第115章 对拳
书房内。
李海涛眉头紧锁,略微沉吟,然后对李梦超道:“你且在书房待着,不要出去。孙庸这老家伙是带着火气来的,别让他把气撒在你身上,徒增事端。”
李梦超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父亲考量周全,便皱了皱眉,点头应道:“我知道了,父亲。”
李海涛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朝着大堂而去。
......
李家大堂内,檀香袅袅。
正墙上悬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笔法苍劲,意境悠远。
孙庸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画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让厅内伺候的仆役都大气不敢喘。
“孙馆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海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三名老者,皆是李家地位尊崇的长老,个个气息沉凝,都有着暗劲巅峰的实力。
孙庸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李海涛:“李家主就不必客套了。我来此,只为一事,我徒儿林越,昨日被人废了毁了大穴、挑断手筋脚筋,这事,你李家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他语气冰冷,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李海涛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摊手道:“竟有此事?孙馆主怕是误会了,我李家向来行事端正,怎会做出这等阴狠之事?说不定是令徒儿与人结了其他仇怨,被仇家所害,断然和我李家没什么关系。”
“误会?”孙庸冷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盛,“我徒儿虽有过错,却也轮不到你们李家下此毒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如同一道残影,右拳裹挟着浑厚的劲力,朝着李海涛面门轰去!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显然是动了真怒。
“孙庸,你敢!”
李海涛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孙庸竟会当众突然动手,仓促间不及细想,双掌一合,施展出家传的《金刚大手印》,掌风刚猛,带着金石交击之声,迎向孙庸的拳头。
“嘭!”
拳掌相交,一声闷响震得大堂梁柱嗡嗡作响,周围的仆役吓得纷纷后退,脸色煞白。
李海涛只觉一股霸道的劲力涌来,手臂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数步,直到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一阵潮红,嘴角似乎还溢出了一丝血迹,看起来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家主!”
三名李家长老见状,顿时怒喝出声。
“孙庸!你太欺人太甚!真当我李家无人不成?”为首的白须长老怒目圆睁。
另一名长老则看向一旁愣住的李府管家,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长老过来!”
管家如梦初醒,连忙转身朝着后堂跑去,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住了。
李家作为鱼河县六大世家之一,在本地立足百年,已经多少年没人敢打上门来了。
大堂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孙庸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李海涛,眼中怒火未消。
李海涛捂着胸口,脸色微微泛着,看向孙庸的目光带着几分冷色,三名长老则护在李海涛身前,虎视眈眈。
檀香依旧袅袅,却再也驱不散这满厅的火药味。
孙庸目光如刀锋般看向李海涛,声音冰冷道:“你李家子弟,就不怕走夜路吗?”
这话一出,李海涛脸色骤然一沉。
他怎会听不出其中暗含的威胁之意。
孙庸这是在暗示,若李家不给个说法,他不介意用些“特殊手段”报复。
孙庸是成名多年的化劲强者,真要暗中对李家子弟下手,除非是他或大长老亲自护着,否则谁能抵挡?
“孙馆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海涛眼中寒光乍现,沉声喝道,“莫非真要与我李家鱼死网破?”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苍老却蕴含着磅礴气势的声音从后堂传来:“孙馆主好大的火气,要对我李家子弟出手,也不怕落个以大欺小的恶名,平白坏了名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在孙庸身上。
正是李家大长老,李家的另一位化劲强者。
大长老走到李海涛身边站定,目光与孙庸隔空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劲气碰撞。
“以大欺小?好,那便不欺小。”孙庸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化劲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直逼李海涛:“李家主,敢不敢与老夫上落英台?”
“落英台?!”
满堂众人皆是一惊,连李家大长老都变了脸色。
所谓落英台,位于县城南郊,是鱼河县一些武者解决生死恩怨的地方。
一旦登台,便意味着不死不休,最终只有一人能活着走下来,堪称生死台。
这等方式极为惨烈,平日很少动用,上次有人约战落英台,还是两年前了。
毕竟登台者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暗劲以上的武者,一旦折损,对任何势力都是重创。
寻常恩怨多以调解或赔偿了结,唯有深仇大恨,才会选择以落英台了断,胜则恩怨勾销,败则身死道消,无人会再追究责任。
李海涛死死盯着孙庸。
他实在没想到,孙庸竟会为了林越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
是林越在他心中分量太重,还是这老家伙真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亦或者这老家伙在待价而沽,想要好处?
“何至于此。”李家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他看向孙庸,语气放缓了几分,“化劲强者登落英台,动静太大,怕是连县尊大人都不会应允。依老夫之见,不如让族中子弟和你孙氏武馆门下弟子对拳论输赢,我李家再添些彩头,从此恩怨两清,如何?”
孙庸眉头紧锁,看向李家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李家大长老见孙庸没有立刻拒绝,就知道这老家伙也不是真要拉着李家上落英台,而是想要索取好处,他轻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李家愿拿出彩头,五颗紫玉丹,五颗百草灵丹,外加五百斤上等异兽肉。胜者全得,如何?”
“嘶——”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三名李家长老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大长老会下这么大的本钱。
紫玉丹和百草灵丹皆是武者梦寐以求的顶级宝药,单是一颗便价值不菲,五颗已是天价。
更别提那五百斤上等异兽肉,光这一项,价值就将近三万两白银!
先前李家与萧家对拳,拿出的彩头最多不过两颗丹药加两百斤上等异兽肉,这般手笔,简直是李家前所未有。
孙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被这丰厚的彩头惊到了。
他沉默着,目光在李海涛与大长老脸上流转,显然在权衡利弊。
孙庸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自然不是真的要和李海涛上落英台。
他这把老骨头,就算能杀了李海涛,也会在金刚大手印下身受重伤。
而且所谓落英台上了结恩怨,只是这般一说,即便有各方见证,可自己真要杀了李家家主,李家岂会和自己甘休?
他来时,心中确实是带着一股气的。
但他也明白,李家已经给过林越机会了,只是林越自己掂量不清,竟又掺和进六大家族之间了,虽然被废,但起码还留了一条性命。
刚才那一拳有偷袭之嫌,击伤了李海涛,胸口中的那一口气也出了许多,接下来考虑的便是如何多从李家这边拿到好处。
无论是给自己赔礼还是给林越一些善后的银钱财物,这次都要狠狠从李家敲上一笔。
而且李家抛出如此丰厚的彩头,显然是想借对拳之事息事宁人,既给了双方台阶下,又避免了化劲强者生死相搏的惨重代价。
他暗自思忖,李家李梦超虽号称年青一代魁首,但那已是过去式。
如今整个鱼河县谁不知晓,他那徒儿杨景才是真正的暗劲无敌?
这段时日与杨景对练,他对这弟子的实力再清楚不过,接近暗劲巅峰的修为,内劲雄浑远超同辈,便是李梦超那位校场试魁首,怕是也难敌其锋芒。
这般看来,这对拳之事,倒是稳赚不赔。
李家想来也明白这一点,故意借对拳之机,给他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