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扫了一眼,契书上确实写着一桩“阴亲合葬”的约定,买方是王德贵,卖方则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落款处还按了手印。
“这契书是假的!”
那年轻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家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
“小兄弟莫要急着下定论。”
王德贵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兴许是你家父母背着你们私下里签的呢?毕竟三百两银子,对你们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你确定要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秦霜却冷笑着开口,道:“还是说,以为我请不来城隍庙手下的鬼差进行核对?”
像这种阴亲,可不是说你想结就结的,必须要城隍庙那边盖章印证。
若是没有城隍庙的盖章,统统都名不正言不顺。
而要想在城隍庙上得到盖章,可是需要请专人进行做法,然后要双方亲属心甘情愿签上名字才行。
这般只是官私印信,可管不到死人头上。
只是一般来说,有这样的私印,若是没人来闹的话,城隍庙那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而已。
秦霜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王德贵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身旁那位拜神帮理事周勤却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在秦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大人说笑了。”
周勤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城隍庙那边的事务繁琐,为了一桩阴亲就去叨扰,恐怕不太合适吧?”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秦霜语气平淡,目光却已经转向了周勤,“你是拜神帮的理事?”
“正是。”
周勤微微挺了挺胸,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矜,“在下在帮中忝居理事之位,专管清河县东片的阴亲事务。
这次王家的阴亲,便是在下经手的。”
“既然是经手人,那就更好办了。”
秦霜点了点头,“那我问你,这桩阴亲,可有城隍庙的印信?”
周勤的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城隍庙的文书正在办理中,还需几日才能下来。”
“那就是没有。”
秦霜直接打断了他,“没有城隍庙的印信,你这阴亲就是私结,按朝廷律例,私结阴亲者,轻则杖责,重则入狱。
你既然是拜神帮的理事,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周勤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他当然懂规矩,只是这规矩在清河县向来没人较真。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死了,被有钱人家看中买去结阴亲,本就是常有的事,若是能赔些银子,村里的里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衙那边也懒得过问,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档子生意存在。
可若是真有人拿着律例较真起来,那确实站不住脚。
“大人这是铁了心要管这事了?”
周勤的语气冷了几分,脚步也往秦霜的方向迈了半步,透出一股隐约的压迫感。
他的个子比秦霜高出半个头,身形也壮实不少,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秦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周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在拜神帮做了六年理事,手底下经手过的阴亲少说也有上百桩,还从没见过哪个阴差敢这般不给他面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挂着正式阴差的令牌,但看着实在太过年轻,而且此前也没听说过对方这号人物,说不定只是哪个世家子弟来镀金的,真本事未必有多少。
“大人,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周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王家这事,是帮主亲自点头的。
你若是非要拦着,那就是跟我们拜神帮过不去。
你一个刚上任的阴差,确定要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我们整个拜神帮?”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院子里那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王家护院也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手按在腰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跟在秦霜身后的年轻男子和那老伯见状,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们虽然信任秦霜,但拜神帮的名头在清河县实在太响了,那可是连县衙都要礼让三分的势力。
“好大的口气。”
然而秦霜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意味。
“周理事,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秦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黄花大闺尸(求订阅)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霜动了。
他只是伸手一压。
在旁人看来,像是轻轻地拂开眼前的灰尘。
可就在他手掌压下去的霎那。
嗡~
首当其冲的那周勤就只觉得头皮一麻,只感觉到一股恐怖无比的压迫力作用在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余地,他膝盖一松,重重的跪在地上,接着身子也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整个的又趴了下去,根本动弹不得。
而在他身后,王德贵,还有王家的几个护院也是同样如此。
所有人整整齐齐,全都趴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王德贵哆嗦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勤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神中既有无尽的屈辱,更有一抹难以描述的忌惮和恐惧。
伏阴术!
即便只是低级术式伏阴术,但以秦霜此时的实力施展出来,威力也恐怖到了极点。
别说是周勤,王德贵等人了,就算是三炷香道行以上的修士被压上,也几乎承受不住,要被压趴下去。
“大……大人。”
周勤的嗓子有些发干,脸上早不复之前的狠色,只剩下了一股强撑着的镇定,他知道,碰到硬茬了。
秦霜的表现,感觉比他们几个长老都要来的有威势,就算他此时没有进入拜神状态,却也十分清楚,自己就算拜神状态下,也挡不住。
于是他慌忙开口,道:“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桩阴亲既然没有城隍庙的印信,那便做不得数,这女子的尸身,你们现在就可以运回去。”
“运回去?”秦霜目光扫了一眼那口新棺,“挖了人家的坟,抢了人家的尸,换上嫁衣装进棺材里,现在说一句‘运回去’就完了?”
周勤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秦霜也不等他回答,转向了王德贵:“你是主家,这事你怎么说?”
“大、大人饶命……”
王德贵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的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小人知错了,小人愿意赔!愿意赔!”
“赔多少?”
秦霜平静的问道。
王德贵眼珠子急转,咬了咬牙:“一、一百两!”
“一百两?”
秦霜语气平淡,望向了身后青年,道:“够吗?”
那李姓青年惊讶的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秦霜根本没等他回,就道:“确实不够。
这丢尸,可是大事。
丢的是脸面,是名声。
李家姑娘一个黄花大闺尸,在棺材里睡得好好的,一声不吭被你们挖过来了,就算李家答应了,我估计它本人也不会答应。
这事现在不解决了,过个三五年,李家姑娘想起这事还记在心里,找上门来,可就不好了。”
王德贵脸色一白,连忙改口:“三百两!三百两总行了吧?我请周理事来,也才花了五十两银子……这样,我再添一百两,四……”
“你觉得我在跟你谈生意?”
秦霜打断了他,道:“第一,棺椁、寿衣、法事,所有重新安葬的费用,你全包。”
王德贵连连点头。
“第二,赔偿李家纹银一千两,以作抚恤。”
王德贵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但眼下的情形由不得他讨价还价,只能咬着牙继续点头。
“第三,从今日起,你王家若再碰一桩阴亲买卖,我亲自送你进县衙大牢。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王德贵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又慌忙补充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秦霜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还趴在地上的周勤。
周勤此刻的脸色比王德贵还要难看几分。
他好歹也是拜神帮的理事,在清河县东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敬着捧着?
如今却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阴差用一道伏阴术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份屈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发作。
方才那股压力太过恐怖了,即便是帮中几位长老,也未必能给他这样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实力却深不可测。
谁知道这样的人,背后站着谁?
“周理事。”
秦霜的声音把周勤从思绪中拽了回来,“拜神帮在清河县做阴亲生意,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勤抿着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