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们以前做过多少桩,也不管你们跟县衙里谁有关系。
从今日起,凡是未经城隍庙正式盖章的阴亲,一桩都不许再办。”
“秦大人。”
周勤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阴亲这事……不是我们拜神帮一家在做。
红楼船那边也经手了不少,您若只盯着我们一家,怕是……”
“我现在说的是你们拜神帮。”
秦霜的语气始终平静,像是任何事情,都无法调动他的情绪。
而后,他才继续道:“至于红楼船,我自会找他们。”
周勤沉默了片刻,终于垂下眼皮:“在下明白了。”
这一次,他认栽了。
但执不执行,可不是由他决定的。
“银子和安葬的事,今日之内办妥。”
秦霜丢下这句话,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身后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替我妹妹做主!”
旁边那老伯也颤巍巍地拱手作揖,声音哽咽:“老天开眼啊……翠娥那丫头,总算能安安生生地走了……”
“老天开不开眼我不知道。
只是刚好,我开眼了而已。”
秦霜笑着答了一句,然后将那李姓青年扶起来,道:“把你妹妹的尸身运回去,好生安葬。
拿到银子之后,你们一家就不要留在村子里了,都搬到县里去,若是王家,或者拜神帮找你们麻烦,你们直接可以去镇阴司找我。
这事是我由我手办的,我自然不会让这事,再有反复。”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则盯着那王德贵和周勤,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两人却根本不敢过多揣摩,都慌忙摆手,说道:“不敢,不敢……”
直到见到王德贵亲自将银子奉上,交到了那李姓青年,李啸身上之后,秦霜才离开。
他相信王德贵不敢耍花样,特别是在他开口警告了的情况下。
真当他一个正式阴差事吃干饭的?
镇阴司,是朝廷特立,品职比正式官位都要高上半分,不说实力上的手段,只是朝廷里的手段,就足可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官字两张嘴,可不是说说的。
回到官道上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被王家的事耽搁了小半日,秦霜加快了脚步。
好在他如今体魄强健,脚程比寻常人快了不少,走在官道上几乎脚下生风,两侧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退去。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稀稀落落的农舍变得密集起来,路面上铺着的也从黄泥变成了青石板,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不时有小贩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吆喝声此起彼伏。
清河县到了。
秦霜放慢了脚步,抬头望去,一座灰扑扑的城门出现在官道尽头。
城门上方刻着“清河县”三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工整气派。
城墙不算高,约莫两丈出头,墙垛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几个懒洋洋的守城兵丁靠在城门两侧闲聊,见到有人进城也只是随意扫上一眼,连盘问都懒得盘问。
他穿过城门,踏入了清河县城。
青石镇算是热闹的了,但跟清河县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县城的主街足有青石镇主街的三倍宽,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布庄药铺应有尽有,招牌旗幡迎风招展,花花绿绿的一片。
街面上人流如织,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挎刀背剑的武夫,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有坐着轿子前呼后拥的富商。
秦霜上一次就已经来过清河县,但只是匆匆一走。
这一次他则仔细观察,在街面上逛了许久,吃过午饭,熟悉了一些地方之后,才直奔镇阴司而去。
一炷香之后,秦霜就再次来到了清河县镇阴司。
上一次,他是作为入职编外行走,而踏入镇阴司。
如今,他则是以一个正式阴差的身份,进入清河县镇阴司。
身份地位,大不相同。
秦霜正了正衣襟,迈步走到镇阴司衙门前。
门口同样有守卫,是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和他同样的铜制令牌,见到秦霜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拦了一下:“来者何人?”
秦霜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青石镇编外行走秦霜,奉命调任清河县镇阴司正式阴差,今日前来报到。”
那守卫接过令牌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将令牌递还回来,拱手道:“原来是秦先生。
彭阴司早有吩咐,说您这两日便到,让您来了直接去后堂见他。
请随我来。”
秦霜点了点头,跟着那名守卫跨过门槛,走进了清河县镇阴司衙门。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定方能得道种(求订阅)
后堂比秦霜想象中要宽敞许多。
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堆着几摞卷宗和公文,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两侧各有一排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册子和典籍,有几本甚至被翻得起了毛边。
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文竹,叶片泛黄,显然许久没人打理了。
彭永玉正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低头在批阅什么公文,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见是秦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遇到了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秦霜微微一笑,道:“见过彭叔。”
“哦?什么事?”
彭永玉疑惑地问了一句。
秦霜简单地将路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这事,确实是个问题。”
彭永玉微微沉吟,道:“你做得很好。
这种乱象,不能一直持续下去了。
不过只是我们一方出面也不合适,这样,接下来我会去城隍庙一趟,跟他们商量一番,专门打击这类事情。”
“多谢彭叔!”
秦霜立即拱了拱手,回道。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了。
这事若是他自己出面,不知道要废多少劲,而且很有可能得不到什么支持。
毕竟不管是拜神帮还是红楼船,都是在清河县内经营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邪祟势力,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里面牵扯了多少利益相关。
一旦动了,层层阻碍不知道有多少。
秦霜之所以敢动,是因为他不怕,除此之外则是因为,他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成长之路。
那就是杀!
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一路杀过去,自然他的实力就能够快速提高。
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早就能诸邪屠祟了,当然不怕对方反扑。
而此时,彭永玉直接表态进行支持,顿时让他感觉意外惊喜,更有些感动。
“坐吧。”
接着,彭永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转移了话题,说道:“青石镇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
秦霜在椅子上坐下,回道。
“那就好。”
彭永玉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你既然来了县里,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讲清楚。
咱们清河县镇阴司跟下面各镇的编外行走不同,正式阴差有正式的差使,每个月有固定的值守日期和巡查区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晚辈明白。”
秦霜点头,“不知晚辈具体负责哪一块?”
“按规矩,新调任的阴差第一年都先从巡街做起。”
彭永玉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你情况特殊,一来就带了七个大功的功劳,若让你去巡街,未免大材小用了。”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这样吧,县城的东城片区目前缺一个主事的阴差,你若是愿意,就先接这块。
东城不大不小,住户约莫两千余户,有两处阴气监测点需要定期查看,此外每月还要处理三五起寻常的鬼事纠纷。
不算繁重,但也不轻松,正适合你先熟悉县里的情况。”
秦霜点头:“晚辈没有意见,全凭彭叔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
彭永玉从案头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过来,“这是东城片区的鬼事档案,里头记录了近三年来的各类阴气异动和处理记录,你拿回去先看熟。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秦霜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粗略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条目,时间、地点、事由、处理结果,写得颇为详细。
“另外还有一件。”
彭永玉说着,又从案头拿起一把铜钥匙,“你既然调到县里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衙门后面有一排独门独院的厢房,空着三间,那里一般都是给正式阴差住的,我给你安排了一间朝南的,采光不错,院墙外头就是衙门的后院,安全也清静。
钥匙你拿着,要是觉得住不习惯,回头再跟我商量。”
“多谢彭叔费心了!”
秦霜接过钥匙,开口说道。
“费心谈不上,都是分内事。”
彭永玉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不过说到住处,倒有件事得提醒你一声。
你住的那间厢房隔壁,住着位老前辈,姓柳,也是咱们镇阴司的老人了,退休之后没回老家,就住在衙门后头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