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话传入了陈皓的耳中。
汝等比丘，常当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间动不动法，皆是败坏不安之相。
陈皓心中一震。
这是《佛遗教经》的内容，里面说的是佛祖涅槃前对弟子们最后的教诲。
画面继续流转。
画面渐渐消散，陈皓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中。
他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许多，紧接着他并没有急着去修行，而是继续翻阅剩余的贝叶。
第五日，他读到了“如来藏”的义理。
这比前几日的“真如本性”更加玄奥。
所谓如来臧，是指众生心中皆有清净本然之相。
只是那些清静本然之相，被烦恼尘垢所覆盖，不能显现。
若能除去尘垢，如来藏便能自然显现，放大光明。
陈皓若有所思。
第六日傍晚，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淅沥，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皓正读到第十一片贝叶，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阵诵经声，隐隐约约，夹杂在雨声中。
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出来。
但陈皓的五感早已今非昔比。诵经声来自藏经阁西侧的一间耳房。
“似乎不是白马寺的僧人。”
下一刻，他推门而出。
陈皓径直走到那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门内，一个年轻僧人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陈……陈公公？”
“大林寺的人？”
陈皓依稀记得，此人似乎是前几日那群大林寺人中的一个。
陈皓的目光越过他，然后落在他身后那面墙壁上。
墙壁上有一扇极小的木窗，推开之后，正对着藏经阁二楼的内室。
那内室正是陈皓这几日翻阅贝叶经的地方。
“你在念什么经？”
“《金刚经》，小僧有个习惯，每夜都要诵一遍《金刚经》才能入眠，若是惊扰了公公……”
“你方才念的似乎不是《金刚经》，你在抄经是吧。”
陈皓翻开对方身前的书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皱了皱眉头。
“你在偷抄贝叶经是吧。”
静真和尚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不是，小僧写的是《金刚经》的后半部分，督公可能对经文不太熟悉……”
“放肆！”
第六百四十二章 真火韦陀，一僧两寺
放肆二字一出，当真是如同天雷垂落。
静真和尚心神剧震。
尤其是到对方杀人如麻的江湖传闻，下意识就想要翻窗逃窜。
可陈皓怎么会让他如愿。
神行百变施展开来，陈皓速度极快，如影随形，一步踏出。
一股无形气域瞬间封死了整间房间，所有门窗尽数被劲气禁锢。
静真和尚只觉得四肢沉重如山，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束缚。
“陈公公恕罪！”
他开口辩解。
“小僧绝非偷经！佛门经典流转天下，本就是普度众生、广传正法。”
“昔年世尊入灭后，大迦叶尊者集结五百阿罗汉集会，彼时不立文字，全凭口耳相传，相互验证世尊语录。”
“若依公公的说法，他们互相印证、彼此传抄，岂非个个都是偷经之贼？”
他引经据典，搬出佛门先贤大义，想要依靠佛理说服陈皓。
可是陈皓本身就不是佛僧，混迹朝堂多年，这般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不知道见过多少。
“巧言令色，妄借世尊之名，行苟且窥探之实，可惜了，若不是入了大林寺，倒是一个官场上的好苗子。”
“今日无论你如何巧舌如簧，都得让大林寺给出一个交代。”
“公公说得对，小僧是大林寺的僧人，公公若要责罚，也该由大林寺的戒律院处置，公公似乎……似乎不太方便越俎代庖。”
这是拿大林寺来压人了。
陈皓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掌，随手一招，静真和尚的身子便被一股强横真气摄向了陈皓。
“到时候，让大林寺亲自来西厂要人。”
“公公何必苦苦相逼！在下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静真和尚见到实在没有办法，从僧靴里面掏出一把尺长的戒刀，一刀朝陈皓面门劈来。
刀光如雪，凌厉迅猛，倒也算得上好手。
尤其是此刻两人距离不过数尺，更显短兵之凶悍。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皓。
陈皓不闪不避，屈指一弹，指风正中那戒刀刀身。
“当”的一声脆响。
戒刀直接断成两截，净真和尚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静真惨呼一声，还欲反抗，陈皓一掌已印在他胸前。
这一掌只用了不到一成力，静真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翻了满架经书，纸页纷飞如雪。
陈皓还要动作，但是就在此时他好像听到了些什么，双耳微微一动，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整座白马寺忽然风起梵鸣了起来。
冥冥之中，有一股浩大庄严的佛音自天际垂落。
那佛音层层叠叠、浩荡无垠，传遍整片白马寺。
风雨骤停，万籁俱寂。
其中韵味并非中原佛门的温和禅韵。
而是带着西域佛宗独有的强横霸道、独尊一方。
陈皓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敛去周身杀机，不动声色收回力道。
他神识微展，四周的环境当即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白马寺外，有域外高僧，登门问寺。
“哈哈哈……久闻中原释源祖庭，白马寺佛法鼎盛、经藏冠绝天下，藏有贝叶真经。”
一道洪亮浑厚、穿透云霄的僧音破空而来。
“天龙寺大轮明王座下，金翅法王鸠摩平措，求见白马寺住持虚怀大师。”
那声音初时极远，像是从天边传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近在耳边。
每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人的心口上。
静真和尚只觉得胸腔中的气血被震得翻涌不止，喉头一甜，险些又吐出血来。
陈皓随手将抄经的册子收入袖中，一把提起静真和尚的衣领，将他拖出耳房。
见性峰上，虚怀老和尚手中佛珠停止了捻动，白眉紧锁。
山门方向，暮色沉沉，梵唱声愈发宏大。
陈皓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天龙寺是西域密宗第一寺，这鸠摩平措称为法王，便是寻常外景境界也不是对手，这等修为在西域诸部中可以称一句活佛了。”
“此人我有所耳闻，一身‘大日如来真火劲’已练至第七重，据说能焚金融铁。”
很显然，对方这般阵仗前来，绝非小事。
“如此也好，倒能看看这白马寺的真正实力。”
陈浩眉头舒展，只想着看一看好戏。
白马寺尊为大周国教，但是与江湖又有着多方联系，向来处于朝廷和江湖之间。
众人只知他是佛教祖庭，义理高深，此处高手如云，却不知具体有多深。
今日倒刚好是个机会，可以窥探下这白马寺的实力深浅。
“即是法王远道而来，我白马寺不胜荣幸。”
不一会儿，从白马寺当中传出一道声音。
正是虚怀老和尚的声音。
“开门迎客。”
大门打开，两队红衣僧人鱼贯而入。
这些僧人身形高大，肤色黝黑，个个手持金刚杵，落地无声，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金色莲台在庭院中央缓缓落地，鸠摩平措端坐其上，并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