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沂陵的柏知府、沂陵府文院的傅院君也会亲至......”
孙老翰林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如今‘惊圣文童’的名声，早传到沂陵了。不过嘛，越传越玄，越玄越没人全信。明日到了沛然山，打量你的、试探你的，估计少不了。”
林青云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应付这种场面，不过也确实想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祈雨文会。
孙老翰林看到林青云这个表情，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如今谁都知道你被半圣看重，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而且，还有我和颛孙少爷在。”
林青云点头：“多谢二位。”
“祈雨台就在沛然山的山顶。”
孙老翰林又道：“那地方，前身是前朝的古雩坛，周围还有不少前人留下的遗迹和祈雨残碑。”
“山腰上，有座望雨楼，乃是历代祈雨者暂住之地，毕竟，若是一直未能祈雨成功，这文会一两天可开不完。”
孙老翰林说完，忽然又笑了：“这回文会，老夫也要献诗一首。”
“困在文师之位四十三年，老夫也是头一回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见人。”
他的笑声里，带有几分少年般的意气风发。
林青云笑着拱手："那晚辈就先预祝孙老，一鸣惊人。"
“借你吉言！”
孙老翰林笑道：“对了，这回文会，颛孙家可是下了血本的。”
“哦？”
林青云眼睛亮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文会，怎么可能没有彩头。
孙老翰林伸出两根手指，在小案上轻轻叩了叩：“祈雨若成，所有参与者中，有诗作入品之人，都可得一份彩头，而立首功者，颛孙家另有一份彩头相赠。”
对于自己的恩人，孙老翰林也没有卖关子吊胃口，笑着道：“此彩头并非文宝，乃是一串奇物手串。唤作——韫珠手串。”
“韫珠？”
“正是。《论语·子罕》有言——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
孙老翰林道：“韫者，藏也。这串珠子的妙处，全在这一个‘藏’字上。”
“手串共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能蓄才气。蓄满一颗，约莫抵得上一个普通贡生的全部才气！”
林青云咋舌。
一个普通贡生的全部才气，蓄进一颗小珠子里？！
这样的珠子，一串有十八颗？！
孙老翰林看了林青云一眼，慢悠悠道：“这珠子得持有人自己往里充入才气，没事充一点，没事充一点，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好在我们文修身上的才气，平日里总有些富余。夜里歇着、闲下来不用的时候，它自己也会慢慢长回来。这些富余不充进珠子，也就白白散了。”
“普通的府试文童，蓄满一颗，哪怕每日充入全身大部分才气，怕也要旬月之功。”
孙老翰林笑道，“但你乃圣前文童，才气怕是普通文童的数倍，或许你的话，十日左右便可充满一颗吧。”
不，如果一颗珠子能储存一位普通贡生的全部才气的话，那以我这动漫量的......我是说才气，估计一两天就充满了......
孙老翰林接着道：“至于用法，充进去的才气，需要用时引出来便可。”
“拥有它，几乎就是拥有了十八颗随时可用的中品才气丹！”
林青云心里激动起来。
这不就是充电宝吗？
“总之，以普通韫珠的才气储量，翰林以上文位的人，就用不上它了。”
孙老翰林摊了摊手：“对高文位者来说，这点存量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拿了去，多半也是留给族中晚辈。可对低文位的人来说——”
“就是后背隐藏能源。”林青云接道。
“什么......源？”孙老翰林一脸问号。
“没什么，就是贴身底牌。”林青云换了个词。
“对，是贴身底牌。”
孙老翰林这下听懂了，点点头：“尤其是你这样的，经常写出超越自己文位作品的天才来说！”
“而且，韫珠从外表看，它就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手串。青灰色的珠子，不识货的话，丢在路上都不一定有人捡拾。”
“才气入珠，如石沉渊，除非才气储满了，才会有细微的变化。”
听完孙老文师的介绍，林青云在心里默默惦记上了。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想要。
想盘它。
.......
当夜，沛然山脚。
雪驳马车放缓了脚程。
林青云掀开车帘，望见山腰一片灯火，错落有致地缀在夜色里。
望雨楼到了。
第125章 自取其辱
雪驳马车在望雨楼前停住。
只见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七八架马车，各府各家族的徽记在望雨楼通红的灯笼下依稀可辨。
车夫们拢着袖子，聚在背风处，低声闲聊。
林青云跳下车，顿时感觉到夜风裹着山里的寒气迎面扑来。
他仰头望去——
这望雨楼是一座三层的木楼。
楼里灯火通明，檐角挂着一排灯笼，把“望雨楼”三个字的匾额照得发亮。
一楼大厅里，更加热闹。
各府文人三三两两，吃茶的吃茶，闲谈的闲谈，嗡嗡的说话声，隔着门都听得见。
两人一进门，满厅的说话声，齐齐低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
“......这不是孙老么，他这状态，是晋升翰林学士了？！”
“错不了，这个气息，绝对是翰林！”
“他身边带着的少年......”
“就是他？传说中的惊圣文童？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啊......”
“应该是了吧......府试文童的襕衫，年纪也对得上......”
“这么年轻……居然能写出惊圣之文......”
“即便真的惊圣，内情如何也不得而知，什么‘与两位半圣论道、相谈甚欢’……呵，半圣是何等人物？大学士都未必能和半圣论道！”
“依老夫看，多半是圣人考校数语，这林青云答得切题，圣人颔首称善，一传十、十传百，就越来越离谱......”
“可他还得了三甲上，其中二甲可是圣人钦点，这个总错不了......”
“听说颛孙彦对他寄予厚望，将特别邀请的观礼名额给了他，这可是能直接上台作诗的......”
“哼哼，那到时候，在下可要看看这位案首是龙是蛇......”
各种视线落在身上，窃窃私语不停传到林青云的耳朵中。
林青云扯了扯嘴角。
有种在动物园的猴子被游客围观的感觉。
很快，他的目光锁住了一张桌前正在和人闲谈的颛孙彦。
一段时间不见，颛孙彦风采依旧，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疲惫，似乎最近操了不少心。
而当他注意到颛孙彦的时候，颛孙彦也注意到了两人。
他眼睛一亮，“啪”地收起了折扇，大步迎了上来。
颛孙彦的目光先是落在孙老翰林身上，微微一顿。
老人一身气息圆融通透，立在那儿，渊渟岳峙，哪里还是春风楼时那个困守文师的老人！
颛孙彦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拱了拱手：“孙老，恭喜！”
几日前，他已经来到了沂陵府，帮着崇叔筹备文会，如今孙老晋升翰林，他也是才知道。
不过，孙老之前便有晋升兆头，因此他倒也不是特别惊讶。
“托少爷的福。”孙老翰林笑着拱手还礼。
颛孙彦这才转向林青云，哈哈一笑：“林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青云微笑着拱手：“颛孙公子相邀，敢不从命。”
几人寒暄了一会，颛孙彦便道：“林老弟，文会明日正式开始，你拜圣刚毕，便长途跋涉而来，想必累了，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
“那就劳烦颛孙兄了。”
林青云求之不得，他早就不想被人跟看猴一般地围观了。
“客房都安排好了。林兄的上房，就在我隔壁。”
颛孙彦道：“你和孙老翰林的屋子都朝东，景色最佳，开窗便可见源江春景。”
这话一出，旁边似乎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林青云循声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锦衣，面皮白净，正皱眉盯着他上下打量，脸上是明显不以为然的神色。
“哦，这位是赵景行赵公子，词赋名家，名声在外。”
颛孙彦也注意到对方，简单对林青云介绍了一句。
“久仰！”
赵景行也没有起身，只是拱了拱手，不冷不热地道：“林案首府试惊圣，传得神乎其神！希望到时候，能让吾等开开眼界。”
林青云拱手微笑道：“在座各位皆才华横溢，恐怕根本轮不到在下区区一位文童出手。”
“还是说，赵公子认为在座各位不能完成祈雨，到时候还需得一位文童赋诗？”
此话一出，不少人向赵景行看了过去。
赵景行一怔，随即沉下脸：“林案首果然伶牙俐齿，怪不得传言能以文童之身，与两位半圣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