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知道。
......
哥哥，小满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
报喜已毕，老文士却不急着走。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乡邻，按府文院的规矩，凡府试案首，故里当立文牌坊一座，以彰文运，以励后学。”
“今日，老朽便把这座牌坊带来了，请各位乡邻退后一些。”
人群一愣。
带来了？
牌坊还能带来？
不过，很快村民们都在吏员的清场下，退了开来，留出了一片空地。
老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郑重地打开。
只见盒中红绸之上，卧着一座寸许高的白玉小坊，雕梁画栋，细致精微。
老文士捧着锦盒，走到村口旧县试牌坊旁边的空地上，将白玉小坊置于地面，退开五步，整衣，敛容。
而后，朗声诵道：
“大胤熙元二十五年，济川府试，文童林青云，中三甲上案首——”
“立坊！”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坊之上才气轰然冲起，直上云霄！
白光之中，那寸许高的白玉小坊以肉眼可见之势疯长，梁起，柱立，檐飞，牌升——
眨眼之间，小小的玉坊已经化作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牌坊，巍然立在村口！
比旁边那座县试牌坊，整整高出一圈！
坊额正中，一行金字浮现，笔力沉雄，正是府文院院君萧希贤的亲笔。
“济川府试三甲上案首林青云。”
落款：“济川府文院，萧希贤题。”
与此同时，旁边那座旧的县试牌坊，竟也“嗡”的一声共鸣起来，通体泛起微光。
新旧两坊，一高一低，光芒交相辉映！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被这神奇的场景镇住了。
好一会，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喝彩声、鼓掌声，惊叹声、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这才轰然炸开，震得小满耳朵嗡嗡响。
“我的老天爷……牌坊，牌坊自己长出来了！”
“这，这就是读书人的手段啊……！”
“太神奇了！”
“哈哈哈，咱林家村，两座案首牌坊！张家村那座文童牌坊算个什么东西！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村长激动得胡子乱颤，拉着身边的人反复念叨：“两座，两座案首牌坊啊！”
“咱村祖祖辈辈，几时有过这样的体面！”
林伯把烟锅子往鞋底一磕，咧开大嘴：“我就说嘛，当初把驴车借给山子，就是看出云哥儿有出息！”
“当初，云哥儿可是坐着我的驴车去赶的县试，拿下的案首！”
李婶抱着孩子挤在人堆里，一叠声地跟一旁的妇女叭叭：“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云哥儿这孩子不一样！哎唷，别人家孩子尿和泥的时候，他就抱着圣贤书啃！这能是一般的孩子？”
“现在怎么样？成了老爷了！”
“山子和他媳妇，这下可真是有福咯！”
林山和王氏被众人围在中间，不住地作揖还礼道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
喧闹声里，小满悄悄挤出人群，一个人走到新牌坊下。
三丈高的青石牌坊，她要把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见坊额上那行金字。
哥哥的名字，刻在上面，被太阳照得发亮。
不知为何，小满突然想起了县试放榜那天，衙役们客客气气地把哥哥请上轿子，去县里赴雏凤宴的场景。
那天她才明白，读书的意义所在。
而今天，站在这座自己长出来的牌坊下，小满才头一回模模糊糊地懂得，哥哥到底有多了不起。
惊圣，传世，文成臻品，半圣钦点。
这些词她还不全懂，但她看见爹娘的眼泪，看见全村人的笑脸，看见连府城来的大官都对她的父母客客气气。
哥哥说过，要送她去最好的书院，让她做云丰县第一个女翰林。
小满仰着头，在心里对那行金字说：
哥哥，你等着小满。
小满会跟在你的后面，一直追随你的脚步的。
第124章 韫珠
济川府外，官道上。
雪驳马车出了济川府城，一路向北。
果然不愧带有一丝上古异兽血脉，驳马的脚程快得惊人。
官道两旁的树木直接连成了一片飞退的绿影，暗车厢里却平稳得很，甚至小案上的茶水都只荡起了细细的纹路。
“这脚程，一日三千里，果真不是虚言啊！”
林青云放下车帘，由衷感叹道。
有上辈子坐高铁那感觉了。
“驳马有灵兽血脉，三千里还是说少了。”
孙老翰林抚须一笑：“到沂陵府，今夜就够。”
他顿了顿，神色一整。
“趁着在路上，老夫把沂陵祈雨的事，给你大致说一下吧。”
闻言，林青云也坐直了身子，摆出洗耳恭听之态。
孙老翰林道：“这回祈雨文会，是由颛孙家牵头，主持者乃颛孙崇大学士，是颛孙彦少爷的族叔。”
“相信你也知道，颛孙家乃是半圣世家，济川、沂陵、景云三府之地，都是颛孙家的势力范围。”
“给你下帖子的，是我家少爷，颛孙彦。”
孙老翰林道：“少爷是颛孙家嫡脉，老夫是颛孙家的老人了，看着少爷长大的，喊了他二十多年的少爷。”
说到这里，孙老翰林笑了笑，道：“在你写出惊圣之文前，少爷便对你非常有信心，请你这个文童上祈雨台参加此文会，也是少爷他强烈要求的。”
“此前，我还从未见少爷对其他人评价如此之高过。”
“再说旱情。”
孙老翰林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年青州大旱，沂陵府最甚。雨水节气早过了，滴雨未下。再晴半月，春种就误了。一误，就是一年。”
林青云点点头，这个他知道，父亲林山之前也一直在念叨此事。
“祈雨文会，便是为此。各府文人齐聚，作祈雨诗文。”
“只要诗文入品，才气便能引动天地元气，聚云致雨。品级越高，能引动的元气规模越大。”
林青云听到这里，问道：“诗文入了品，雨就一定会下么？”
孙老翰林沉默了一瞬。
“……未必。”
“哦？”
“往年，有很多时候，哪怕不止一篇诗文入了品，云也聚了，黑压压的。”
孙老翰林皱眉道：“可那雨，就是没落下来。谁也说不清缘故。”
他摇了摇头：“许是天数罢。”
林青云眨眨眼，以他上辈子的经验来说，乌云压顶，却不落雨，是因为是云里的小水滴没长到能掉下来的大小，还被上升气流稳稳托住了?，需要更多的水汽和凝结核......
但在这个有才气的神奇世界，恐怕不能用上辈子的经验去套啊。
“若实在不成，还有最后一手。”
孙老翰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请青州文庙，动圣庙长年积蓄的才气，强行催雨。”
林青云哦了一声：“既是最后一手，那代价定然不小吧？”
否则也不需要办什么祈雨文会了，直接圣庙用才气催雨不就好了。
“确实如此。”
孙老翰林苦笑道：“强行催雨，会消耗大量圣庙积蓄的才气，导致用在其他处的才气变少，甚至会降低明年录取文童的名额——因为圣庙会无法承担更多的才气濯体。”
“而且......颛孙家也会失了颜面。”
孙老翰林看着眼前的少年，道：“动了储备，就等于向全州承认：颛孙家这次的祈雨文会，办砸了。”
“这是颛孙崇无法接受的。”
林青云扯了扯嘴角。
你圣庙只是消耗了大量积蓄的才气，导致明年录取文童的人数降低而已，我颛孙家可是丢了面子啊。
只能说，很符合高高在上的半圣世家老爷们的刻板印象了。
孙老翰林自然不知道林青云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又道：“接下来，老夫把这次参加祈雨文会的才子中，比较出挑的几个给你说一下。”
“头一个，叫卫子期。此人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但已经是文师文位，人皆称其为沂陵府第一才子。十五虽成文士，十八成贡生，二十二中进士，二十五岁便成文师。他的祖父做过礼部侍郎，父亲则是沂陵府学学正。性子沉稳，人皆言有大儒之风。”
林青云咋舌，二十五岁的文师，那这是真厉害。
瞧瞧人家沂陵府的第一才子，再瞧瞧济川府的那个江砚舟，拉完了好吧。
“第二个，赵景行，此人和卫子期年纪相仿，进士文位，词赋做得很好，名声在外，是沂陵府数得着的才子，但此人恃才傲物，说话有时不太中听......”
哦，那不就是江砚舟plus么。
“第三个，祁明远。此人是潍州的翰林，大约四十出头，是个好古的学问人，一辈子痴迷古迹碑刻，脾气比较温吞和善......”
孙老翰林说了几人后，又道：“这几个人，都是此次祈雨的主力，是最有可能写出入品诗词文赋，祈雨成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