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力量的基础是什么？”老人问他。
“时空射线。”徐获回答。
老人收回放在玻璃管道上的手，“时空力量，超维时空力量，它们的基础都是每个超级进化玩家最先要掌握的东西。”
“人在往前走的时候容易忘记回头看，已经学会的东西也不会再过脑子去想，其实游戏世界中的一切力量都在超级进化者手中。”
“假定你说的那个玩家展现出的是一个新的空间，空间中他可以存在，那么你也可以存在。”
“假如那不是一个新空间，只是他控制的某种物体，那么空间足以截断。”
看他似有所感，老人笑笑不再说话了，示意旁边的人轮流休息会儿。
徐获闭眼靠在玻璃管道旁。
老太太说的话他都能理解，也十分赞同，在曾经探索时间进化的过程中，他也曾尝试细化过时间射线，但后来的进化经验告诉他，那个方向是错的。
尤其是最近在时空进化上的质的飞跃，更确定了他的大方向是没错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应该反过来从最基础的地方重新寻找方向，这让他无从下手。
往哪个方向寻？
更加细化时空射线？
还是用其他方式改变时空状态？或者将时空改变成与现今完全不同的状态？
空间进化者他遇到过那么多，强如卡门·菲尔德，也是从改变空间体的组合状态来增加空间力量的强度，所有空间向进化者都是走的一条路，这似乎是超级进化者惟一能走的路。
用其他方式去改变空间状态？
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途径。
但将空间改变成截然不同的状态他倒是见过，甚至时间也是可以的，上一个副本的小游戏空间的独立存在的雪花空间体，水一样流动的三分之一魔方，那都是与玩家理解中全然不同的空间状态，甚至和他眼前看到的拼接空间都不同。
如果空间都是一体的，这些看似独立存在的时空体，其实也像是从树上长出的分枝……
想到这里，徐获突然顿了一下，这些时空体真的是独立的吗？
他操控空间体的前提是一直和空间射线有连接，他并不能独立在空间中造出一个不由空间射线控制的空间体，万花筒世界也是如此，所以在看到雪花空间体的时候才会那么惊讶，它的形状太独特了，独特得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但那是建立在他的认知上，他认为雪花空间体是独立的，没有和周围的空间射线紧密连接，可要是那只是他无法感知到微小波动呢？
水魔方也是如此，从进入过的玩家们带出的资料来看，时间力量在其中会像水一样流动，它看起来是单独存在的，可以任意捏拿，从表面看也无法感知到它和其他时间力量的交互，但那如果是一种更小的更细的交互呢？
就像他在星辰小空间中看到的线段式的时间射线，如果水魔方内部的时间力量从未停止过交互，每时每刻都在更新呢？
徐获睁开眼睛，他抬起手，握住落下的小雨点，感受着气流从指缝中穿过，隐隐觉得食指有些发痒。
他右手食指早就没了血肉，怎么可能会觉得痒？
是他的错觉？还是他想象出来的？
如果水魔方是时刻都在进行千万次变更的时间力量，那超维空间又是不是一种时刻在进行千万次变化的空间力量呢？
脱离“夜游”副本时经过的超维空间是一个十分稳定的空间，人也能在夹缝中生存，且最后那缕超维空间力量游丝还能存在于他体内，这表明超维空间力量在一般空间中也是能长期存在的，两种状态看似壁垒分明，实际上可能根本没有间隔，而超维空间力量也达不到摧毁当前空间的强度，它们之间的空间射线也是连接着的……
痒意加重，徐获忍不住在食指上抠挠起来。
第3307章 超维力量失衡
徐获的思绪还没停止，这时候玩家们突然骚动起来，“天黑了！”
从进来之后，副本场地的天基本都是灰蒙蒙的，多数时候都在下雨，但也没有真正天黑，现在的天空，就像是从中间截断了一样，上方的天仿佛滑动的幕布一样，正在被逐渐替换为黑色。
“我进来好几天了都没见过天黑！”一名玩家忍不住奔到老太太跟前，“这是怎么了？会发生什么？”
老太太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只要待在罩中城市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你说什么屁话，之前那么危险，好几个人被压死在这里！”那人抓住老太太胳膊，“你这么了解副本，肯定也是041区的人，说不定这个副本就跟你有关，说！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兄弟，你冷静一下，”小澄拦他，“老人家要是能出去早就出去了，还会待在这里吃苦吗？”
“她吃什么苦！”男人挥开小澄，惶恐不安且忿怒，“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了，副本里每天至少要经历三四次空间变动，她次次都能躲过，而且从来没有缺过吃喝，你不会要说这是上天奖励她心善给她的吧！”
眼见其他玩家的情绪也被挑动起来，小澄连忙朝旁边喊，“徐哥，你说说话！”
还靠在玻璃管道旁的徐获没有理会这边，他感觉自己的手不正常，于是翻过了手套。
水魔方限制住了超维空间力量游丝，这两股力量在他右手食指上达成平衡，也让他的食指看上去只剩下一个非常浅淡的轮廓，近乎透明，虽然还是一根完整的手指，但皮肤血肉都没了，只剩下里面的指骨。
这是某种空间化的改变，和其他偶然被时空射线击中而二次进化的玩家一样，虽然已经脱离了人体的范畴，但它仍然可以正常活动，就目前来说，他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影响。
可和其他通过这种方式进化的玩家一样，他也要面对不确定的风险，此时就是这样，他感觉到了食指的瘙痒，摘下手套来看，果然，白骨化已经从食指延伸到了手掌，掌指关节清晰可见。
超维空间力量正在逐渐侵蚀他的身体。
端详着自己的手，徐获神色冷沉，他进化的状态和其他玩家不同，是水魔方限制住了超维空间力量才让他获得这种人力无法掌握的力量，他以为有水魔方的限制，超维空间力量不会有太大的波动，难道是这个空间的不稳定，导致两股力量失去了平衡？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干涉旁边的人，可其他人都看到了他手指的异样，老实说，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玩家，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惊悚，徐获手的状态根本不是活人的状态，可他只剩骨头的手指却还能自由活……不是，难道游戏中真的会有玩家把自己的身体朝着妖魔鬼怪的方向进化？
身体进化的玩家多了，无论怎么突变，至少还在人能理解的范围内……他难道是想隐身？
不提个别玩家的脑洞，在场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徐获的手指应该是特殊进化过了，之前有那只手套挡着不明显，现在没了道具遮挡，大家能感受到他手指上有一股特殊的空间力量波动。
当然了，这种波动对比起周围的环境并不明显，充其量就是别的地方空间平稳，他这里空间力量稍微集中一些——进化者操控空间力量也会出现这种波动，没有超级进化，但进化率较高的玩家也是能感觉到时空力量的变动的，放在平时这很寻常，可徐获的手指眼看着就不寻常，其他人自然不会将这当成普通的空间进化。
徐获摩挲了一下食指，抬手朝着玻璃管道伸去，然而没等到他触碰到管壁，一只干瘦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被人群包围的老太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移动到了他身旁，面上没了之前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徐获挑眉，“对我没有好处的事难道不能做？利人难道不是利己？”
老太太没被自己的逻辑噎住，而是顺势将他带离罩中城市，越过废弃城市，去到了更远处的另一片空间。
这里的天还亮着，平静的湖面犹如一面镜子，看上去像另一片倒置的天空，两人站在水天分界线上，脚下有轻微的涟漪散开。
“这个副本不会因为罩中城市消失而消失。”老太太盯了徐获几秒才道。
“副本场地在轨道附近？”徐获迅速道。
“可以这么说。”老太太点头，“但不是我们理解中的附近，轨道是空间中相对安全的通道，它连接着很多虫洞点，这里只是临近类似的通道。”
“所以这个副本不能通关？”
“通关自然可以，副本场地仍然在游戏范围内。”
徐获沉默了，敢情041区的这个后门副本只是套了层皮。
老太太打量着他的手，又道：“你倒是有点奇遇，这样也能幸运地活下来。”
“前辈很了解游戏世界。”徐获道，“我想知道，玩家是不是真的能控制超维力量？”
老太太有些讶异，微微一顿后才笑了笑，“天赋好的孩子不一定有学习的机会。”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就在你自己身上吗？”
“虽然是通过其他媒介，但你的确已经可以操控超维力量。”
“超维空间力量，超维时空力量。”她说着手轻轻一抬，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然析出了一些如灰尘般的白色颗粒，而这些白色颗粒漂浮在徐获周围，围绕着他缓慢地转动着。
徐获面色紧绷，这是在模拟“引力场”未启用时的静止状态！
“你不要紧张，”老太太安抚地抬抬手，“即使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也不会怎样。”
徐获现在开始怀疑魔术师是在坑自己了。
“人的求知欲是无穷的，”她慈爱地注视着面前如旭日般升起的年轻人，“别的我或许无法帮助你，但可以跟你说说进化的理论经验。”
第3308章 空间射线的上限
“我对您而言，只是偶然碰上的陌生人，您对我而言，同样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徐获道，以老太太的见识和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困在这里，而她又待在这里，做着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很难不将她和041区联系起来。
既然这个副本场地是A级虫洞点专门打造的牢笼，放一两个人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希奇事。
老太太笑了笑，挥挥手，摆出了桌椅的茶具，就这样在湖上煮起茶来，又叫他过去坐。
“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还要上班吗？”
徐获走过去坐下，“这么大年纪还上班，是有点不人道。”
“你不用想是不是要信任我，像罩中城市的那些人一样，不必争论信任与否的问题。我说我的话，你想听就听，不想听作罢。”
“人老了难免唠叨一些，就想找人说说话，年轻人不爱听老人说话很正常。”
老太太并不是在唏嘘什么，而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然，她看起来也不太在意这个现象，只是自顾自做想做的事。
“很多人会认为，先有客观存在，然后人类才会通过观察发现其中的规律，继而利用。”
“就像人看到鸟在飞，自己也想飞，然后有了飞行器。看到鱼在游，自己也想游，然后有了潜水艇。”
“但人的想象才是真正的源头。”
“因为畅想飞行，所以才有飞行器，畅想嬉戏水下，才有了潜水艇，想象开始了，人才会付诸行动。”
“你为什么会在进化的时候将操控时空力量的方式想象成线？”
“因为你觉得人和时空之间必须有一个连接点，是撬动外力的杠杆。”
“为什么那么多的玩家都会自然而然地将其想象为线？”
“因为这正好在人类学习的范围内。”
“杠杆撬动外物，水流而渠成，想要搬起一块石头，人不会去找和石头等大的工具，因为那太吃力了，也不符合循序渐进的规律。”
“最终线成了更贴近也更适合促进进化的想象工具。”
老太太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才接着说，“选这个方向并不是不好，游戏中超过99％的进化者都选了这个方向，除了方便更好更快进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本身成为了这个杠杆的一部分，他们撬不动更多的东西，以小博大收益最高。”
“你不同。”
“你有更好的条件。”
“人独立于时空中，但其实并未和时空区分开，人体本身就是时间空间的一个容器，或者说时空穿过的一个物品。”
“不要想象你和时空之间有一条线，也别把时空想象成线，它们可以是任何状态，像山，水，风，石头，尘埃，盐粒，花瓣，头发。”
“看千米之外的地方。”
“看起来这中间有那么长的距离，要想操控那里的东西，你得通过引动周围的时空射线，但其实不用，根本不用做什么，时空本身就把你和千米之外连在一起。”
“能不能参透这一点，是普通超级进化者和超级玩家之间的分界，游戏中那些赫赫有名的玩家，都是想通了这个，才能以一人之力达成十万百万人之力。”
“不过用哪种方式去做，又会影响上限。”
“一条河流能流过的地方始终有极限，距离就是上限。”
“如果距离消失，上限就会消失。”
就算是徐获，此时听了这些话也难免心潮澎湃，他花了好几秒去平复心情，过了片刻才开口，“如果连超级玩家都只是杠杆的一部分，其他人怎么才能摆脱杠杆的身份？”
何况超级玩家的悟透过后的范围膨胀，肯定也与个人身体进化有关，如果真的能达到自身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地步，超级玩家又怎么会有上限？
人体是容器，也被时空穿透，但同时也是一个限制器。
“你的想法很正常，”老太太并不意外，“这就是方式的重要性。”
“以游戏中比较活跃的空间进化者劳伦斯·李举例，他的空间进化达到了实质化的程度，不过他仍然遵循了从线到面再到空间体的规则，进化飞跃后他的线可以覆盖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再极端一些扩大到分区，他也还是需要线，巨大量的线，即使看起来时间很短，但空间体的形成和叠加一定会有明显延迟，越远延迟得越多。”
“空间认知上的更进一步可以消解距离过大带来的难度以及时间差，但根源还是在他手下能拨动的那条线，他表现再好，时间差还是会随着距离增大而增大。”
“你可能经常听说超级玩家覆灭城市或者小的国家，却很少会听到他们凭一己之力灭区的传闻。”
“根本原因是，控制的范围越大，控制力度也会削弱，道具仪器足以干扰、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