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于常人总是容易遭到非议，所以他们很快搬了家，换了个地方居住，爱人和孩子都改了名字，也不再去医院检查，连女人都在外貌上做了小的修改。
因为孩子是个正常人，所以女人的丈夫担心孩子有朝一日会成为玩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针对性地训练他，用好的进化剂养身体，教他格斗术，教他副本攻略，甚至费尽心思给他找超级进化的方法。
这样的日子很幸福，闲暇的时候女人也慢慢开始去一些诊所和福利机构帮忙，她辛劳又小心的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但是很快，她的生活就发生了剧变。
神殿来了一名圣女，认为女人的孩子很有天赋，想他去检测一下，再请神女赐福庇护他，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女人不知所措，丈夫则眉头紧锁。
但孩子最后还是跟着圣女离开了，之后的半年，孩子每隔几天就会和他们联系，讲述在神殿中学到的东西，还说圣女们都对他很好，他有时候半梦半醒的时候还能听到神女对他说话，不过说的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女人越来越高兴，丈夫却越来越不高兴，半年后的某天，按照事前约定的时间，女人等着孩子回家，但直到晚上孩子也没回来，神殿那边也联系不上，于是丈夫匆匆交代两句就走了。
他走了，也没回来。
焦急忧虑地等到第二天早上，神殿来了两名玩家，告诉女人，他的丈夫背叛神女杀死了一名圣女，现在已经带着孩子逃离了分区。
神殿的人没有为难她，但女人的丈夫和孩子都成了神女教的叛徒，所以女人自认为有罪，一直赎罪，她变卖了房子和一切值钱的东西，将换来的钱财捐给了无依靠的老人，自己也从早劳作到晚，拒绝他人的帮助，每天只吃最少的食物，甚至受伤也不医治……
“我希望这样能洗去我的罪，也想在忏悔中死去，但我的身体太好了……这么多年，我都死不了……难道是因为我的罪还没有完全赎完吗……神女，求求您原谅我吧，让我一个人赎罪，别再把罪加在我的丈夫和孩子身上……”
女人哭着睡着了，房间里的光芒早就消失了，没有什么神女。
徐获就在这条巷子外，他拍下女人怀中的照片离开了。
女人在讲述中刻意略去了一些重点，比如孩子出生后夫妻俩换地方换名字换脸的原因，再比如神殿为什么要留一个非双性的孩子在神殿，还有孩子既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为什么孩子的父亲会去神殿抢人，至于背叛神殿甚至带着孩子离开……这是神殿的说法，真假难辨，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如果那名外区玩家真的有办法带着孩子离开，不会选择搬家更名来躲避神殿。
但从这件事可以推断出，滞留在此的外区玩家和本区人结合生下的正常孩子应该不算少，这么长的时间，神殿不可能不知情，他们不但知情，神女教的决策层还曾干预过这些正常的孩子，滞留的外区玩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在后来的岁月中回避分区医院，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暴露在信徒的眼中。
所以这个分区主要人员结构除了神使、圣女、信徒，还有滞留的外区玩家，和他们的孩子，甚至孙子。
外区人和本区人结合生下的后代，他们对神女教又会是什么看法？
如果与外区人结合生下的正常孩子更健康、更适合成为玩家，这就对神女教一直以来的立身根本产生了冲击，神女教一直以来宣扬的都是男女同体更强大也更适合这个世界，神女教的决策层会做出什么反应？
而明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避免产下畸形儿，增长普通人的寿命，神女教却缄口不言，在外区玩家的教导下成长，以及成为玩家后所见所闻的冲击下，那些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再回过头来看这个宗教，难道不会萌生质疑和恨意？
第2201章 谁信仰谁受护
外区玩家进来可能被洗脑，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洗脑成功的，哪怕神女殿的人费心将那些生长在这里的正常孩子带去养育，也难以保证每一个都能成为毫无反抗之心的信徒，即使这些孩子都洗脑了，或者因为种种意外没有成功长大，那么看着这些孩子的人难道不会生出疑问？
如果只需要混有外区人基因的孩子就能健康成长，那么神女教至今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几乎灭种的国家，不再需要双性的牺牲。
徐获要找滞留的外区玩家很容易，但和几人交谈后，他又发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滞留在这里的外区玩家和本区人生下的后代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因为滞留的玩家有的在一起生活，他们会将和本区人生下的孩子当成是两个外区玩家生下的孩子来抚养。
这个群体比他想象的更大，因为他们定时还会举行聚会，甚至供奉神女，也没有因此招来神殿的为难。
一名滞留玩家将徐获带到了他们为神女建造的一座小的庙宇内，随手奉上带来的鲜花，又道：“副本中的神女没有你想象的强大，圣地随处可见的眼睛图案是她的耳目，但没有这个耳目，她能看到听到的东西也不多。”
徐获已经告知对方他不是通关玩家，所以这个时候干脆就直接问，“你们交换孩子，让本区人以为自己的孩子刚生下就夭折……这些事我一个刚来几天的人就能探查到，难道神女教的人会查不到吗？”
“他们知道了也没关系。”一脸虔诚和善的女玩家道：“我们人少，生多少孩子也赶不上本区人，但我们人也不少，他们敢动手，我们也敢鱼死网破，没有神女帮忙，他们又能有多强？”
“你是说，神女也愿意帮助你们？”这个猜测让徐获难掩意外。
“神女嘛，谁信她她就保佑谁。”女玩家在没有面孔的神女像面前拜了拜，“我们现在也是信徒。”
徐获的目光从无面的神女像移到本对着自己虔诚低拜的玩家身上，又从她的身上跨到旁边墙面上雕刻的眼睛图案，两只重叠的眼睛，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的信徒和外区人，也俯视着这庙宇中的一切。
视线在那两只眼睛上停留片刻，他才转动轮椅离开了这里。
徐获回到了神殿附近，去酒店之前又进去看了阿海一次，出来后便在酒店休息，等到天亮后，黄毛和其他因为卫星城神殿关门耽误了时间的玩家才匆匆赶到圣地。
黄毛身上集齐了五个图案，见面后便开始说卫星城的事，“门是关了两天，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人，反正圣女是没影儿了，通关玩家弄了个假的他们也没上当，估计真没那么什么圣女，耽误了两天，最后还是把门开了。”
“圣地这边真热闹啊，要不是在卫星城耽误了，我肯定要等神诞日过了才进副本。对了，神殿里面什么情况？”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徐获道。
“好的好的。”黄毛急忙道。
“好消息是神女教内部估计是真的出了点问题，神女对神殿的控制反而不如卫星城，我一个眼睛图案都没有也可以进入自由。”
“神女教内讧让神女的实力打了折扣？”黄毛立马展开美好的联想，又接着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神诞日前后圣地可能有事发生，也许会冲击副本。”徐获平静地道：“冲击副本未必会摧毁副本，也可能让副本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化。”
黄毛神情严肃起来，“还真是个坏消息，比起这个坏消息，前面那个好消息都不算什么了，倒是副本被摧毁了还好说，万一受到刺激失控，我的命搞不好都得搭进去，最倒霉的是碰上副本升级，那才是雪上加霜。”
眉毛拧来拧去好一会儿，他才坐下来长叹一声，“没碰上好时候啊，看来得等神诞日之后。”
说完他又看向徐获，“这倒是合你心意了。”
徐获也转过头来打量他，脸上慢慢有了笑意，“经过五次叩问殿，现在觉得心情怎么样？”
黄毛一直担心自己被不知不觉地洗脑，又连忙将之前在叩问殿里的经历说出来，原本的两次是旧事和旧事的延伸，上一次交谈后他认为光是逃没办法，就试着模拟一个门出来，结果失败了。
徐获倒是很讶异于他的胆量，没有精神进化的情况下竟然也敢自己去想象门户，他加深烙印的门可不一定是向外开，也有可能是向内开。
“谁说不是。”黄毛懊悔地拍着腿，“门一开我就知道了，里面竟然涌出的全部都是吃人玩家，这下追杀我的不是街上那些路人，变成了吃人玩家，你知道我对吃人玩家多少有点心理阴影，在幻觉里面从中午跑到了晚上才出来。”
没看出他有什么心理阴影，徐获道：“没试过杀了他们？”
“怎么没试过，”黄毛颇有些无语，“他们会分裂，你敢想？杀死一个，他爬起来就变成两个，蘑菇生孩子都没那么快，我差点被咬死，最后索性摆烂，找了个金属柜一躲，打死我不出去。”
“这样才坚持到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后面两次这个幻境就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变成了末日世界，刚刚进化时想象的场景没在游戏里见到，现在在幻境里见到了。”
黄毛神色中带上了一点不自觉的恐惧，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但假得逼真，还是让人害怕。
“你忘了自己是玩家？”徐获打断他，“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自己是玩家。”
“也不是我想记着就记着。”黄毛无可奈何，“我的道具在幻境里根本用不出来，哪怕是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就像以前做梦想飞一样，用多大劲儿都飞不起来，真实与虚幻一线之隔，但不管是真实到虚幻还是虚幻到真实，我都穿不过这条线。”
“不瞒你说，我都想试试自杀看一看是不是幻境里经历什么都影响不到现实了。”
徐获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第2202章 神女好客
“别这么看着我嘛。”黄毛抓着脑袋道：“我也是没办法啊，谁换了那种情况都会忍不住嘛，而且别看在叩问殿里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又跑又跳的，其实人就在原地没怎么动弹，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自杀肯定也不是真的啊。”
“朋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徐获道：“你怎么能分辨出，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万一前面打吃人玩家是假，到了你自杀这里就成了真呢？”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所以才迟迟不敢动手。”黄毛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道具就好了。”
“有你敢用吗？”徐获又道，“你不是说连道具都用不出来，你能确定救命的道具就可以生效？”
黄毛点点头，“就是真有起死回生的道具，不在幻觉中我也是不敢用的，谁知道道具是不是真的可以次次成功，万一碰到我自杀的时候恰好失效了呢？生死大事，还是别赌运气了。”
“不过我来的时候听有的玩家说非车票玩家进入副本情况要比通关玩家好得多，”他看向徐获，“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了你不是来通关的，要不然有你受的。”
“可惜他们已经知道了。”徐获微微一笑，“有人来请了我几次。”
黄毛先是惊讶，随后又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行，看来我白担心了。”
他说完走到窗边，朝神殿方向比划了一下，“圣地城热闹的不得了，不晓得他们能不能真的打起来，别雷声大雨点小。”
“谁知道呢。”徐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内的外区玩家大概都收到了风声，所以这几天很少有外区玩家进入神殿，都或远或近地在神殿附近张望。
只有徐获，早上去一趟，待到中午吃了饭才出来，晚上睡觉之前还要去一趟。
这番操作不但让神殿的人大为恼火，也让那些通关玩家很是气恼。
照理说副本场地是可以吸入非车票玩家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非通关玩家不会被副本针对的说法，但徐获前前后后进去那么多次，却都安全出来了，这不禁让人怀疑关于非通关玩家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当然了，有曾经滞留的玩家笃定地说肯定有非通关玩家进入过副本，至于副本逛神殿跟逛花园似的，要么是他运气很好，要么就是神殿真的出了问题，已经没工夫来管非通关玩家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也有两三个玩家想进去碰碰运气，但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从间断发出来的乱码消息来看，他们应该已经成功进入副本，并且出不来了。
副本没有消失，还可以继续吸入通关玩家，这下其他玩家不敢再进去试了。
而越是接近神诞日，通关玩家的精神越紧绷，就连黄毛每次看徐获进神殿都不由得担心，“你真不怕进去了出不来？”
徐获没有多说，只是笑笑道：“碰碰运气，我觉得我运气还不错。”
其实他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因为副本是不可控的，万一神女一时兴起也很难说，不过随着进入神殿的次数增加，他越来越平静，渐渐感觉到副本没打算拉他一个无关者下场。
不过在神殿出入的次数多了，他慢慢能适应神殿里的压力，不但如此，观察那些复杂的图案久了，也能摸索出一些规律，有时甚至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一些影子。
神殿内的那些图案大概不止是脱胎于副本那么简单，很可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道具。
徐获就曾经从美术馆副本中获得了馆长赠送的一件道具，这说明副本自行生成的道具副本boss有处置权，可以决定道具的去留，或许它们也有办法对道具进行一些干预。
将精神力量投射到外界并长时间保存下来，这是他很感兴趣的方向，虽然已经知道了精神世界中“锚”的作用，但要想使用这样的“锚”，必须要进化到一定程度才行，要不然得有高级道具辅助。
尽管如此，“锚”的应用也是小范围的，针对个人的，像鲜花城和神殿大门上那样无差别攻击的看起来使用更方便。
之前在副本中听别的玩家说过，有的分区生长出的植物可以释放出精神力量，植物本身不会思考，但效果和神殿大门很相似了，都是随时保持着精神干扰的状态，仿佛用之不竭。
“又来了。”又过去几天，到了神诞日的前一天，来神殿的信徒都很少了，他们要彻夜准备神诞日需要用到的物品，因此徐获去的时候，神殿内几乎没什么人，而负责维持神殿秩序的玩家照常跟上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每天这样来不累吗？”今天带头的是一名女玩家，她道：“神殿中的这些图案能让长期注视着的人倍感压力，你想从上面看出什么？”
每天都来接受精神攻击，除非受虐狂，否则谁能忍受？
徐获今天心情不错，“那要看上面有什么了。我总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但迟迟没有看清，所以才每天都来。”
“你们在神殿工作，没有觉得这些图案有特别的含义吗？”
女玩家下意识往墙面上看了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神女的痕迹，我不敢直视。”
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信徒虽然受神女庇护不会受到图案攻击，但长时间注视也不行，尤其一些特别的图案，比如神殿内平时需要遮起来的那些眼睛图案，他们即使在使用的时候也要尽量避免看到。
这点徐获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试过了。
“你们都是神女的信徒，却连神女的痕迹都不敢直视。”徐获笑笑，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了。
“直视神女本来就是不尊敬的行为。”女玩家跟上，“你这样就是不尊重，如果不是神使和圣女发话了，你根本踏不进神殿大门。”
徐获没在意她的敌意，而是道：“既然我直视这些图案没有问题，那说明神女并不反感我这么做，这算不算代表神女的意志？”
“何况我觉得神女应该非常好客。”
第2203章 历史
“你既不是信徒，来了这个分区也没几天，你又了解什么神女什么？”女玩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是因为你是精神向超级进化者，能够承受住这些精神压力而已。”
“原来你也知道。”徐获笑了声。
女玩家片刻后反应过来，面色冷了冷，不再和他说话。
普通信徒不说，这个分区的玩家却是很矛盾的，他们知道游戏的运行规则，也明白“神女”其实就是副本boss，但还是相信“神”的存在，并以此为荣——似乎他们并不是想借这个副本控制本区人和应对外区玩家，实在让人费解。
徐获站在了摆放着神女像的大殿中间，注视着神女像背后的墙面，那些夹杂着眼睛图案还有一些仿佛涂鸦般纹路的墙面在他长久的注视下似乎慢慢活了过来。
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图案一开始像纠缠的蛇群一样缓慢流动着，随着一些地方流动变快，一些地方流动变慢，这面墙有了差异，逐渐演变成漩涡。
注视漩涡的时间过长，每一个单一的漩涡就仿佛变成了一个通道，深入通道后，黑暗中才会出现光影变化，影子就是从这些光影中出来的，像有人经过，也像可以动的画。
前几次徐获都没有坚持到看清楚画的地步，今天他想试一试。
随着注视的时间增加，他也感受到了压力，好在这些天恢复得不错，没有刚开始那么吃力，只是有些头晕脑胀，眼睛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不过很快，他就在这片模糊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好像真的是一些画面在闪动。
最初是一个跛脚的瘦弱的身影在奔跑，紧接着几个身影追上她，对她拳打脚踢，接着打人的人影消失了，跛脚的身影努力爬起来，将从地上捡起的沾满泥土的食物往嘴里塞，在这个静默的画面中，似乎能听出一点砂石摩擦牙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