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画面一转，那道身影出现在了一个很小的神庙前，神庙没什么香火，但前面摆了一个很小的果子，她抓起来吃了。
这几个画面重复了好几次，跛脚的女孩逐渐长了点个子，然后她在神庙前供上几个自己找来的野果，又跪在地上磕头，似乎在祈求什么。
野果很快被掀翻，连神庙都被人砸烂，欺负女孩的人也长大了很多，他们扒掉了女孩的裤子，指着她的下半身嘲笑。
画面多数地方都覆盖了阴影，徐获也看不清女孩到底是怎样的身体，但随后女孩便抄起神庙的石头砸出去，其他人一哄而散，女孩抱着破裂的神像逃走了。
随后出现的画面多是树木花草，还有山洞，山洞里有简单的床和遮盖物，破裂的神像被泥巴糊了起来，又重新供在了山洞的角落。
很快画面中的女孩长大了，又逐渐从青年变成中年，山洞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然后山林里变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世界开始发生变化，连绵的大火让已经是中年的跛脚女孩不得不逃走，出来后她看到的焦土和尸体。
有人在杀人，有人在逃跑，然后她也成为逃跑中的一员，和一群老弱病残艰难地逃离火海和追杀的人。
有人追上了他们，几个玩家模样的人还在抵抗，但跑不快的女人快要死亡，她紧紧抱着陪伴自己的神像等待死亡的到来，可靠近她的人突然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抽搐之后眼耳口鼻都流出了血。
杀她的人躺在了地上，杀人的人也渐渐躺在了地上，女人的身边都是尸体，但剩下不多的同胞活了下来。
女人被视为强者和拯救者，受到幸存者的尊崇。
女人这个时候才知道，她的国家几乎快要灭亡了，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多数还是和她一样的畸形，因为袭击他们的人的猎奇心态，他们被关在一座地下城市里，反而因此存活。
接下来画面开始加速，女人受到神像帮助成为当之无愧的领导者，又因为存活下来的双性人较多，他们成为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开始重新搭建国家和繁衍后代，但因为基因问题，能生下来的健全后代不多。
不过玩家还是想办法提高了所有人的身体素质，因此才有了“集男性女性于一身”的强大双性。
女人没有留下后代，唯一的想法只是想找来更多人供奉她的神，于是第一座简陋的神殿诞生了，因为神像的眼睛摔坏了，所以女人给神殿画上了很多眼睛，神像的手脚摔断了，女人又在神殿画上了无数如藤蔓枝丫般的手脚。
她画，神女的信徒也画，渐渐这些图案变得复杂难看，但神女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后来女人去世，神女成为了副本中的神女，为了保护这个国家，信徒自发选出了神使，神使从神女那里获知了避开副本的方法，并告知信徒。
至此，这个国家运转系统基本成型了。
随着人口增多，神使还是沿用了之前的政府制度，不过政府人员处理的都是普通事务，重要决策还是神殿出面。
越来越多玩家出现在这个国家，他们也越来越强，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出现在分区中的正常人也越来越多，神殿的人逐渐发现，原来外区人生下的正常孩子身体很好、寿命很长，也更适合进入游戏拼搏。
这让神殿内部发生了分歧。
有人想用外区人来改善本区人的基因，摆脱短命的宿命，但有人认为有一半外区人血统的人根本不会发自内心的爱护那些不正常的人，他们是这国家重建的基石，且他们的后代还有一定几率会出现双性人，如果人口比例变化，他们可能成为被歧视的对象。
神殿内部爆发了短暂的冲突，最终他们选取了几名混有外区血统的孩子来培养，成长过程中很好，但当他们进了游戏，去过其他分区，再回来的时候，对本区人的态度就改变了，甚至他们邀请来的同伴还做出了掠走普通人的事。
神殿的尝试失败了。
这个国家维持着原来的模式。
神殿没有试图杀死诞生在这个分区的正常人，只是要求他们在幼年时期必须接受神殿的培养，这里也有和外区人的冲突，但神殿都解决了。
就在徐获的眼珠出现裂开般的疼痛时，画面上突然聚焦在了一名圣女身上。
第2204章 70％
这应该是一名已经怀孕的圣女，但画面中出现的却是她的尸体，旁边放有一张遗书。
画面一闪而过，可阴影中似乎还站着更多的圣女，她们围在同伴身边，沉默地注视着。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了结尾。
画面消失了，墙面又恢复了平静，徐获揉着胀痛的眼睛，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墙上的内容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来历，也算是这个分区重新发展起来的历史，虽然过程和本区人传说的有点差别，但也更真实。
“双性”并不意味着更强更合理，而是他们依附副本生存，也受到副本的保护，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处境还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副本，神殿都要维持“双性”的权力。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过去神殿做出的尝试和让步换来了惨痛的教训，其实与本区人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在副本庇佑下的容易产下双性后代这群人不适合在游戏中生存，他们不容易成为玩家，寿命短，生育风险也高。
这个分区虽然只有十来个大城，但人已经不少了，如果退步，那就意味着这些人后续可能陷入无尽的麻烦中。
不过从最后画面中沉默的圣女来看，作为明面上承担责任的这部分人已经感受到痛苦了，再结合之前卫星城传出的有人杀死圣女的事，主要的症结可能就在这里。
正常来说，这个分区的“双性”其实并不适合生育，但神殿为了巩固分区，或者说巩固副本，倡导或强制他们进行生育，这本来就不符合人性，而需要加倍承担生育责任的圣女一定是反弹最大的一股力量。
“你看了很久。”身边的玩家悄无声息地离去，一名蒙面的圣女走到了徐获身边，笑着询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徐获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神殿副本需要依靠信徒存在吗？”
“神女”的起源似乎是一座破烂的神像，成为副本的过程又依靠了自己的信徒，这似乎与其他副本不同。
“神女至高无上，她本来就存在，何必依靠信徒？”圣女望着面前被盖住的神女像，“何况人是人，神是神。”
徐获静默片刻，后又说：“没有神女，这个分区的人可能会过得更艰难。”
圣女回过头来看他，“神是神，人是人，人没有那么依赖神，神也没有那么依赖人。”
“有的人想借神的名义达成私欲，有的人自以为对神很重要，但实际神根本不在乎。”
“你和其他玩家不同，对阿海也十分友善，不过他和你不同，你不必因为他帮过你就担负起他的未来。他有他自己的选择。”
“的确，家务事局外人是不好插手。”徐获道：“但还是希望无论圣女也好，阿海也好，都是发自内心地选择，而不是被迫。”
圣女低笑了声，随后语调变得低沉起来，“我们并不是疯子，只是普通人。”
圣女来去匆匆，消失的玩家又重新出现了，客气地请徐获出去，因为接下来的时间神殿要准备明天的仪式，不能再接待信徒。
徐获回到了酒店里，再看到酒店里绘刻的眼睛图案时，忽然意识到，哪怕“神女”能够知悉这个分区内发生的一切事，她能做的都很少。
无论是神殿神使、圣女，还是那些外区人的后代，无论他们怎么冲突，目的都是正当的，不管站在谁的立场上都是人之常情，输赢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字面意思，因为任何人的想法和要求都合理。
而神女第一次展现力量只是为了保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第一个信徒，后来才延伸到更多的信徒上，神女虽然可以干扰他人的精神，但无法阻止和更改人的思想，且在即将发生的冲突中，她连个裁判的位置都捞不着，即使出于保护的目的进行干涉，最后也还是无法避免，因为没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神诞日前夜，圣地城忽然多了很多人，他们有的正大光明进入了神殿，有的潜藏在城市各处，信徒也好，玩家也好，他们奔走着，互相传递着信息。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徐获在放开精神世界后得到了神女的帮助，合适的场地下，他能观测到的范围成倍增加，且因为之前几场精神力的耗干又恢复，身体状态也重回巅峰，比来这里之前还要更加舒畅。
应该是P4S版的完美药剂完全消化了。
虽然腿伤还没完全好，但徐获自觉在体能方面又有了一次飞跃，他的进化率到现在才60％，比起同等级玩家差不少，不过因为服用的是武博士开发的完美药剂，药性发挥到了最大，没了高级玩家对药剂的吸收率逐渐下降的缺陷，他的状态应该更接近进化率80％左右的高级玩家。
“可以用下一支药剂了。”
徐获将P5S药剂注入手臂。
以前注射完美药剂，身体上多少会有一点反应，过程并不太好受，不过这次却十分顺畅，不但腿骨上的伤快速愈合，就连过度使用精神力量还没来得及恢复的轻微头疼也一扫而空，有种从内到外焕然一新的感觉！
药剂改版了？
徐获抬手在空中一划，空间射线利刃便割破了他的掌心，但鲜血流出的同时，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这是只有身体二次进化过的玩家才能达到的程度！
一般疗伤药剂是可以快速止血和加速恢复，却很难急速缩短伤口愈合的时间，伤处快速愈合，不光减少了伤痛，还最大程度避免了损耗，在实战中是绝对的优势，尤其是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毕竟敌人通常不会在交手的过程中停下来让你补充药剂。
高速恢复和体能提升只是药剂的部分效果，徐获隐约感觉到精神进化也发生了变化。
他放开了精神世界，发现精神干扰力量较之前增强了，可具化的空间范围从之前的两百米左右扩大到了三百米……操控流动的黑色精神力量将其由线变成面，又从面变成点，点点精神力量漂浮在空中，又在他的挥动下完全消失。
具化物消失了，但这个绝对领域没有消失，看不见的精神力量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筑成一道无死角的墙壁。
第2205章 无处不在的眼睛
徐获停了下，进入图书楼，打开了镜面空间，镜面空间能覆盖的范围也扩大了——这只能算是一次量的变化，是进化率提升后顺理成章的效果。
果然，玩家本身的进化程度会限制超级进化，就是不知道时空进化是否也像精神进化这样。
场地有限，所以他只做了很小的尝试，空间进化的变化也非常明显，无论是强度还是范围都增加不少，尤其是控制物体内部射线进行解构，空间屏障压缩也可以叠加到接近二十层，且二十个正方体套起来体积还能压缩到更小。
看着眼前从几米大压缩到只有半人高的正方体，徐获猛地放开了对空间射线的控制，陡然弹开来的空间力量变成一道强气流，将房间内的桌椅摆件吹得东歪西倒，就连地面也出现了很细的裂纹。
虽然远达不到空间爆破道具和旧圣剑会宫女士的压缩屏障的效果，但也很令他惊喜了。
至于时间力量，他之前要使用时间力量都需借助相应的道具和场地，变化并不明显。
不过这都是一次进化率提升带来的附加效果，没费什么大力气，也很不错了。
房间里的动静引起了其他玩家的注意，真的出来看的只有黄毛一个。
他敲了门，询问他有没有事。
徐获打开房门，“有事找我？”
“进去说。”黄毛一边往门里挤一边道，又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不由“嚯”了一声，“你在试道具啊，弄出这么大动静，可别把房子给炸了。”
徐获静待下文，好在黄毛也不需要人捧场，立马接着道：“你发现没，街面上多了很多眼睛图案。”
“这不奇怪，”徐获道：“神诞日在即，家家户户都悬挂带有眼睛图案的旗帜。”
“不是这个，”黄毛道：“我刚才瞄了眼才知道，原来神殿附近的地面用的都是活砖，翻过来下面都刻着眼睛图案，那些图案和平时街面上的不同，那些是你没找茬和普通图没有区别，但砖上的不同，直视很有压力。”
“满城都是这个东西，不知道神殿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不会是想把所有人一网打尽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徐获问。
“这些眼睛图案有规律。”黄毛明显仔细观察过了，“地砖有明暗变化，我用飞行器上去看过，明暗组合起来，整个城市就像落在一只巨大的眼睛上，神殿恰好在眼珠中心，估计是加强干扰的手段。”
“神殿内部虽然有问题，但万一他们要连带着外区玩家一起对付呢？”
“所以我打算在两个眼角的位置搞几个定时炸弹，免得到时候出了事没有后援。”
徐获明白他来找自己的意思了，“即使我带着你，你还是会受到眼睛图案的干扰。”
“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怕炸弹放下去后被神女盯上，到时候你得带我平安回来啊。”黄毛道。
徐获沉默：“你想丢炸弹的话，现场也行，没必要这么做。”
黄毛竖起一根手指摇晃着，“这你就错了，万一越接近神殿受到的精神干扰越强呢？放大版的叩问殿我可受不了。”
徐获也受不了，所以两人合计着，又联合了几个打算出去搞小动作的玩家一起行动。
黄毛的意图是在两个眼角安装炸弹，主要是为了破坏城市地面的巨眼，另外几人除了想破坏这只巨眼，还计划在城市边沿，也就是靠近封锁屏障的位置布置爆破类道具，除此之外，他们还想控制人员流动比较密集的地方，神殿附近不可能，那就在近处的游行街道。
黄毛不赞成这么做，“那要是不小心炸了得死多少人？”
“我们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挟神殿。”几人中较年长的玩家道：“一旦和神殿方发生冲突，这些人就是脱身的筹码。”
黄毛用一种“你们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不会不知道副本boss可以和神殿里的人交流吧，有眼睛的地方就相当于神殿能看到的地方，又靠近神殿，你觉得神殿的人会不知道？人不在你手里，你这样只能起反作用。”
“何况，与其胁迫神殿的人，还不如想办法找点空子削弱神殿的控制，精神攻击看不到，强弱差别很大。”
他担心的问题是巨眼会把神殿一带都变成叩问殿模式，只要没达到那种程度，无论要做什么都有机会。
不过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最后两边分道扬镳，年长玩家带着另外两人走了，只剩下一个人跟着黄毛和徐获。
“我也不赞成他们的计划。”这名玩家道。
“别搭理他们，没事找事。”黄毛嘟囔了一句，又担心起另一个问题，“虽然找的都是眼睛少的地方，但也有可能被副本boss发现，神殿的人会不会提前把道具处理了？”
“有可能。”徐获宽慰他，“不过来这一趟本来就是碰运气。”
“希望我们运气够好吧。”黄毛想了想道：“这地方连下水道里都有眼睛图案，有没有哪里一只眼睛都没有的？”
信徒恨不得连衣服上都绣上眼睛，重要的地方当然不会留下空白，要说什么地方没有眼睛，可能只有天空吧。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少了，天空何止是有，而且还多不胜数，因为天刚刚亮，三架飞行器就开始在高空盘旋，不断地洒下印有眼睛图案的纸片和绢布，还使用了特制的彩弹，爆开后变成眼睛的形状，经久不散。
更绝的是他们还使用了数万只悬浮气球，让数万只眼睛停在高空，持续地注视着下方的城市。
信徒们拿着眼睛旗帜向神殿方向聚拢，神殿前的广场分三层，最里面的一层成为神诞日活动的主要场地，不允许进人，外面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可以供信徒站立，因为一整天都是活动，所以信徒们可以轮流进入广场，他们在神殿的正前方的街道自发形成一个类圆的队伍，这样每一个人都有从神殿前经过的机会。
太阳高升，光照四方，随着神殿方向传出的一声钟响，神诞日活动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