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利益?那更是无法估量!
这是一个遍及王国每一个角落,能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庞大金融体系!
每周,每月,每年……汇聚起来的资金将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这笔钱,在被用于赔付之前,将静静地躺在金库里。它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可以用于投资,可以用于放贷,可以撬动十倍、百倍于其本身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这是……金融!是帝国的基石!
“这……这简直是……”德维尔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个构想的伟大。
这是一个现在就能见到效益,并且能够从根源上缓解社会矛盾的完美方案!
他看着奈亚,眼神狂热:“先生!请允许我,我愿意倾尽所有,来推动这项事业!”
然而,奈亚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爵士。”
“这项业务,我并不打算交给你来做。”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德维尔愣住了,满腔的热血瞬间冷却,化为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
这么庞大的利益,这么伟大的事业,难道这位先生不屑一顾?还是说……他信不过自己?
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充道:“哪怕它已经涉及了银行业务,你现有的资源也吃不下。”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名字。
“等你处理完廷根的事务,去贝克兰德发展的时候,记得去拜会一下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
轰!
德维尔的脑子像是被一枚榴弹直接命中,嗡嗡作响。
那个名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霍尔家族!
那不是一个家族,那是一个盘踞在鲁恩王国心脏的金融巨兽!
财富的顶峰!他们是鲁恩王国的首富,银行、铁路、航运、钢铁……没有他们不涉及、掌控的。
权力的核心!霍尔伯爵本人就是上院议员,一句话就能影响国家政策,他们的社交网络遍布王室、军方、教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寡头!
此外,他们还是黑夜女神教会最坚定的盟友,与正神教会深度绑定的庞然大物!
用现代概念理解,他们是“垄断财阀”、“工业寡头”、“权力世家”与“神权背书”的结合体——
当然,现在是。
之后是不是,那得看这个霍尔家族由谁掌权。
德维尔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奈亚先生的布局,从来就不是廷根这座小城,甚至不是一个简单的基金会。
他要做的,是直接从鲁恩王国最顶层的结构入手,将他那名为“变革”的齿轮,嵌入这个国家的心脏!
而霍尔家族,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
德维尔看着奈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将奈亚视为一个神通广大、能力非凡、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
那么现在,他视奈亚为人生道路上,唯一的……
非凡导师。
这位先生,不仅能够洞悉问题的本质,倾听他的迷惘,更能从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更高维度,为他指出一条实际的、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道路。
在这个被奈亚重塑的世界观里,德维尔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施舍仁慈的慈善家。
他是一个背负着铅中毒女工亡魂罪孽的赎罪者。
他是一个对残酷社会现实有了深刻理解,并渴望改变它的社会精英。
他是一个……先行者!
就像那些被埋葬在旧日历史里的变革先驱,他们不仅是理论家,更是实践者。
现在,有了奈亚这位既给予了非凡力量,又指明了唯一正确道路的导师,德维尔爵士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要带着这份赎罪的心情,以十倍、百倍的热情,投入到基金会的事业中去!
而能将霍尔家族都纳入计划,能构思出“保险”这种天才工具的奈亚先生……
这位眼界、智慧、手段都深不可测的先生……
他,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德维尔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对着奈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实权贵族,能对非王室成员行使的最高礼节。
奈亚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礼,直到德维尔直起身,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就免了,爵士。”他重新靠回沙发,语气轻松,“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一万金镑的注资很好,但这还不够。”
德维尔立刻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聆听训示的学生。
哪怕这位“非凡导师”,看上去比他年轻得多。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影响力,将基金会的模式,推广到更多的城市。贝克兰德、普利兹港……所有工业发达、劳工阶层聚集的城市,都需要我们的声音。”
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还需要你,利用你的议员身份,在合适的时机,提出一些……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意义深远的议案。”
“最后,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事业,爵士。”奈亚最后总结道,“它比修建一百座图书馆,捐赠一百万镑的善款,都要有意义得多。”
他看着德维尔的眼睛,轻声问道:
“现在,您还觉得迷茫吗?”
德维尔的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彷徨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不,先生!”他立刻说道,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请您……务必,指引我前行!”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好。
从这一刻起,德维尔爵士,这位鲁恩王国的实权贵族,算是被他亲手焊死在了这辆名为“往日种种”的疯狂战车上。
一个“往生”组织的外围核心成员,就此诞生。
“欢迎上船,我的爵士。”奈亚在心里轻声说道。
第99章 堂堂连载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大的波澜,则在贝克兰德的平民阶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奈亚投稿的那家报社,在经过编辑部激烈的争论后,最终还是决定,同时刊登《雾都孤儿》和那部名为《机械之工》的“漫画”。
报社的主编是个赌徒,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部风格迥异,却都充满了冲击力的作品,很可能会成为引爆销量的炸弹。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当最新一期的报纸铺满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时,人们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贝克兰德日报》的最新一期报纸,如期发行。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报纸的头版,用醒目的字体,刊登了一则预告。
“本报邀请神秘作家‘润树’先生,隆重推出划时代巨著——《雾都孤儿》!一个震撼你灵魂的伦敦故事,今日起,正式开启连载!”
对于这则广告,大部分读者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划时代巨著?口气倒是不小。”
“神秘作家?我看就是个没名气想炒作的家伙吧。”
“现在的报纸,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吹。”
在一家咖啡馆里,几位穿着体面的中产阶级绅士,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报纸上的广告评头论足。
“嘿,约翰,你看了吗?《贝克兰德日报》又在搞噱头了。”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先生,对同伴说道。
“看到了,叫什么……《雾都孤儿》?”被称作约翰的先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听名字,就是那种博取同情的廉价故事。无非就是写个可怜的小孩,怎么被欺负,然后遇到贵人,最后过上幸福生活之类的。老套!”
“说得没错!这种故事,我闭着眼睛都能编出十个。”
他们笑着,将报纸翻到了后面的版面,开始关注他们更感兴趣的股票行情和政治新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个故事不屑一顾。
在贫民区,一个狭窄、潮湿的廉租公寓里。
一位在纺织厂做工的年轻女工,正利用午休的短暂时间,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份从邻居那里借来的报纸。
她不关心股票,也不关心政治。
她只是想看看,报纸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连载小说,能让她暂时忘记工作的疲惫和生活的艰辛。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雾都孤儿》的标题吸引了。
“孤儿……”
她自己,也是一个孤儿。
她带着一丝好奇,开始阅读那篇小说。
故事的开头,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冷酷的笔触,讲述了一个婴儿在济贫院的诞生。
“……在场的闲杂人等,包括一名靠教区救济过活的老太婆和教区的外科医生,都异口同声地断定,要是这个婴儿能活下来,那才叫奇迹。”
女工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读。
她读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被当成一件物品,被贴上标签,被随意地打发。
她读到,在那个所谓的“婴儿饲养所”里,孩子们因为饥饿而一个个死去。
她读到,九岁的小奥利弗,被带回了济贫院,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当她读到,那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因为实在太饿了,鼓起毕生的勇气,拿着自己的空碗,走到管事面前,说出那句卑微而又震撼人心的话时——
“先生,我……我还想再要一点。”
女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