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让奈亚前辈看扁了!
……
远在狂暴海的某片海域,一艘悬挂着风暴教会旗帜的铁甲舰上,阿尔杰·威尔逊正站在船长室的窗前,眺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阿尔杰的心情,就如同这片大海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高位存在……‘恋人’先生,竟然是一位高位存在……”
而他……不对,是祂!
会给出高序列的魔药配方!
这种许诺,像一团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想起了自己在风暴教会中艰难的处境。
他虽然已经是一名主教,序列7的“航海家”,但在那个教会里,他依然只是一个中层干部。
甚至并不算特别重用
上面有“代罚者”的老资历,更有深得教皇信任的枢机主教们。
他想要再往上爬,最大的阻碍,就是序列6“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这份配方被教会高层牢牢掌控着,只有那些积累足够功勋,或者背景深厚的人,才有机会获得。
而他,阿尔杰·威尔逊,两样都不占。
但现在,一个新的机会,一条通往高序列的捷径,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代价,是“乐趣”。
是为那位神秘的“恋人”先生,导演一场场精彩的戏剧。
“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阿尔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觉得想要导演一出能让一位高位存在都感到“有趣”的戏剧,绝非易事。
仅仅是惩罚几个恶棍,或者帮助一些平民,恐怕很难入得了对方的法眼。
他需要的,是更大的舞台,更激烈的冲突,更具影响力的事件!
阿尔杰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海图上。
海图上,用红色的墨水,标注出了一个危险的区域——
拜亚姆。
那里是“抵抗军”的大本营,是海盗与冒险家的乐园。
混乱,是那里的主旋律。
而混乱,恰恰是诞生“戏剧”的最好温床。
……
贝克兰德,东区与码头区的交界。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呛人烟尘、河水特有的腥膻、未经处理的垃圾在角落里发酵的酸腐,以及从远处码头顺风飘来的湿冷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透过车窗,奥黛丽看到的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建筑是统一的灰黑色,就连行人的脸上,也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男人们眼神麻木,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拖拽着无形的锁链。
女人们则大多面容憔悴,抱着瘦弱的孩子,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肮脏的河水。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活着。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奥黛丽抵达救济点的“安全区”后,忽然说道。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可是小姐,这太危险了!”管事脸色一变,“这里的治安……黑帮,小偷,还有那些喝醉了的疯子……他们可不认得霍尔家族的徽章。”
“伯爵给我增添了保镖。”奥黛丽看了一眼身后那位沉默寡言的非凡者保镖。
她没有给管事再劝说的机会,带着贴身女仆和保镖,走出了救济点的“安全区”。
一步踏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孤岛,自有一套残酷的生存法则。
“求求你们,这是我们最后的钱了!是我女儿的药钱!”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药钱?让她去接客赚钱啊!老子这是在给你们指条明路!”一个粗野的男声嚣张地大笑。
“哈哈,没错,给钱让我们兄弟快活快活,不比买那没用的药水强?”
奥黛丽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朝巷口走去。
保镖立刻拦在了她的身前,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小姐,是‘牙狗’的人,码头区的一个小帮派,别过去。”
奥黛丽透过保镖的臂膀,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将一个瘦弱的女人推倒在地,抢走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小布袋。
女人绝望地趴在地上哭嚎,周围的路人却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绕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麻木,冷漠,习以为常。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奥黛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的“观众”能力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帮派成员身上洋溢的,是纯粹的、以欺凌弱小为乐的恶意。
而周围那些路人心中,则是深深的恐惧和“事不关己”的自我保护,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人……
忽然,她又捕捉到了一段不远处的低声交谈。
是两个穿着体面的女士,看样子是某个慈善组织的成员,她们正对着巷口的方向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其中一个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你给他们钱,他们转头就拿去赌博、买杜松子酒。懒惰,堕落,无可救药。”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贫穷就是因为他们品德败坏。女神是公平的,勤劳的人总会有回报。他们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怪自己。”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慈善家”。
在她们的眼中,奥黛丽看到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她们的“慈善”,不过是为了彰显自身道德高尚的表演。
在她们看来,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制度的压迫,不是因为资本的剥削,而是因为他们“有罪”。
偏见。
暴力。
固化的阶层。
这三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码头区,将整个底层社会,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原以为,只要有钱、有权、有善心,就能改变一些事情。
现在她明白了,她错得离谱。
这一刻,奈亚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在奥黛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慈善,是维护旧秩序最温柔的工具。”
“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庞大、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怪物’。”
她抬起头,环视着周围那些沉默而卑微的面孔。他们是哈里斯父子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奥黛丽忽然想到——
就算托马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她的资助,成功当上了律师或医生,脱离了贫民窟,又如何?
只要这个吃人的制度还在,只要这种“穷人有罪”的思想还在,就会有无数个新的“哈里斯一家”,源源不断地掉进这个绝望的深渊。
甚至……奥黛丽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像托马斯这样试图靠个人奋斗爬出去的人,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欺压他的工头,那些敲诈勒索的黑帮,会轻易放过一个“异类”吗?
奥黛丽的呼吸一滞,她感觉自己窥见了一角血淋淋的真相。
她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天真的幻想之上。她以为只要她伸出援手,美好就会发生。
但现实是,她想拉起的那个人,脚下缠满了水草,周围还有无数鲨鱼在环伺。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回去吧。”女仆安妮担忧地扶住了她。
“不用了。”
奥黛丽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瘦弱的女人。
“你去以我的名义联系互助会,看看有没有方案刚好能够帮帮她。”
她已经知道,单纯地救济是无用的,只有系统性的帮扶才能对抗这台巨大而精密的绞肉机。
而相应的,她对于哈里斯一家能在这种环境坚持下来,更抱有敬意了。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铁锈巷。
潮湿、昏暗的公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难闻气味。
约翰·哈里斯躺在床上,白天在码头区四处寻找零工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此刻正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托马斯刚刚结束了在码头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搬运工作,疲惫地靠在墙角,贪婪地啃着一块又冷又硬的黑面包。
他的手上、脸上,都沾着洗不净的煤灰和污泥,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八岁的小女儿艾米丽,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用一根木炭条,在捡来的包装纸背面,歪歪扭扭地练习着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哥哥教她的。
整个房间里,只有父亲的鼾声,和兄妹俩安静的咀嚼声与书写声。
贫穷和苦难,早已磨平了这个家庭多余的言语,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坚韧。
就在刚才,奥黛丽小姐和那位神秘的先生的访谈,给他们带来了食物,更带来了希望。
托马斯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那种来自上流社会的、真正的“先生”所正视。
或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腐朽的木屑四散飞溅。
巨大的声响吓了艾米丽一跳,她丢掉手里的炭条,躲到了哥哥身后。
托马斯下意识地将面包藏到身后,整个人瞬间紧绷。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有一条船锚的刺青,是码头区臭名昭著的“船锚帮”的头目之一,人称“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