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生见《圣教序》真迹,目眩神驰。
黑白子睹《呕血谱》拓本,如痴如醉。
秃笔翁闻百年陈酿酒香,馋涎欲滴。
黄钟公抚九霄环佩琴弦,动容相迎。
四友各有所痴,各有所求。
周济一一应承,却处处设限,诱使他们彼此牵制、互相猜疑。
向问天在一旁推波助澜,言语机锋如暗流涌动。
终于,黄钟公为独占古琴,将周济引入书房。
画屏之后,果然有一道隐秘铁门。
黄钟公脸色骤变:“你……”
话音未落,周济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真气透穴而入。
黄钟公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向问天疾步上前,将任我行旧物嵌入机关凹槽。
铁门轧轧开启,露出幽深向下、不见五指的石阶。
潮湿而死寂。
周济拾级而下。
向问天紧随其后,呼吸已渐渐粗重。
地牢最深处的铁链声中,一个枯槁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任我行。
纵横天下的魔教教主,此刻须发虬结、面颊凹陷,锁链穿过锁骨,将他牢牢钉在石壁之上。
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锐利如鹰隼,在幽暗中亮得惊人。
“向左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十五年,你终于来了。”
向问天单膝跪地,声已哽咽:“教主,属下来迟!”
任我行没有看他。
那双幽深的眼,越过向问天肩头,定定落在周济身上。
“你是谁?”
周济平静回视。
“周济。”
“盈盈请来的人?”
“是。”
任我行凝视他良久,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如破旧风箱,牵动锁骨铁链哗啦作响。
“好。”
周济上前,一掌震断铁链。
精钢锁链应声而碎,十五年囚禁,一朝得脱。
任我行扶墙站起,身形微晃。
他垂首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沉默片刻,哑声道:
“东方不败……老子回来了!”
被囚十五年的任我行,如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地牢。
向问天甚至来不及呼唤。
黄钟公刚从迷穴中悠悠醒转,便觉一股森寒杀机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缩,五指疾拨琴弦。
铮!
七根冰弦齐齐震响,音波凝成剑气激射而出!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七弦无形剑”,曾败尽无数江湖高手。
然而那道残影不闪不避,任凭剑气透体而过,却如泥牛入海。
下一瞬,枯瘦的手掌已覆上黄钟公顶门。
“呃……”黄钟公喉间发出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呜咽。
他丰润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迅速萎缩。
仿佛体内的血液、真气、乃至生命本源,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不断抽走。
不过三息,便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骇然失色,转身欲逃。
然而任我行身法快得如同鬼魅,五指凌空虚抓,三人齐齐倒飞而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狠狠撞入他掌下。
“教主!”向问天惊呼。
任我行置若罔闻。
他的双掌同时覆上黑白子与秃笔翁顶门,那股可怖的吸力再度爆发。
黑白子面皮剧烈抽搐,眼眶深陷;秃笔翁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丹青生双腿乱蹬,徒劳地试图挣脱扣在咽喉的铁箍,眼珠渐渐凸出,布满血丝。
骨骼碎裂的细响与皮肉干瘪的轻噗声此起彼伏。
不过十息。
四具干尸横陈于地,姿态扭曲,面容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
曾经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江南四友,连完整的尸身都未能留下。
任我行缓缓收手,伛偻的脊背挺直了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感受着掌心那团刚刚苏醒、正贪婪跳动着的诡异真气,唇角牵起一丝森然笑意。
十五年。
这血魔大法,饿得太久了。
周济负手立于铁门之侧,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那道微躬的背影上。
这不是吸星大法,而是吸星大法的极恶一面演变出的血魔大法!
这个任我行的实力,恐怕早已超出了中等宗师,或许达到了赤尊信那个地步!
只不过,这血魔大法虽然刚猛,但弊端也不少。
是以,任我行的综合实力,其实远不如赤尊信这种稳扎稳打的魔道宗师。
周济思索间,任我行泛着血光的双眸也落在了他身上。
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周济本能产生了抗拒。
“好!好的很!”
任我行突然哈哈笑道,露出森然白牙。
“不愧是盈盈看中之人,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宗师修为,真可谓是一代英杰!”
任我行说着,上前拍了拍周济的肩头。
周济有些提防,就怕这家伙趁机来吸他的真气!
第140章 营救任盈盈
梅庄外,任我行负手而立,枯瘦的身躯早已恢复如四十多岁的壮年人。
此刻的他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你说盈盈被关在嵩山……”
任我行看向向问天,不容置疑道,“立刻整备教众,同老夫上嵩山!”
向问天当即允诺。
任我行夙来说一不二,向问天最是清楚他的个性。
向问天正向他汇报目前的情况,以及仍旧向他们效忠的势力。
任我行却挥了挥手,示意他无需再多言。
他的目光在周济脸上逡巡,忽然话锋一转:
“你是盈盈请来的人。她信你,老夫也信她。此番上山,你跟老夫一起去。”
周济眉头一皱。
救出任我行,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还要干掉东方不败,重新夺取血月神教的权力,才算彻底完成……
营救任盈盈,并不在计划中啊……
就在周济要开口婉拒时,任我行已抬手打断:
“不必推辞。老夫不白用你。此番事了,老夫将盈盈许配给你,如何?”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向问天都愣住了。
周济却神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任我行一眼,只是淡淡道:
“教主美意,周某心领……但救人便是救人,不必附加条件。”
“有骨气。”任我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好!老夫更喜欢你了!不过……”
他笑声一收,目光锐利如刀:
“盈盈的事,由不得你做主,也由不得她做主。老夫说许配,便是许配。”
“你若有本事,日后自己问她愿不愿嫁。但今日,你必须随老夫上山。”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自任我行周身弥漫开来。
那威压并不凌厉,却如山岳压顶,浩瀚无边,正是血魔大法大成之后,那种吞天噬地、无可抗拒的可怖气势。
周济体内太虚真气自动流转,将那威压悄然化去大半。
但他并未出手,也没有再拒绝。
只是微微颔首:“好。”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眼前浮现淡金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