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44节

  不远处,另一名伤兵早已没了气息,双手还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指缝里塞满了泥土与血污。

  风卷过旷野,扬起漫天尘土,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与硝烟味,呛得人几欲作呕。尘土落在尸体的脸上,盖住了狰狞的伤口,却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惨烈。

  几只乌鸦落在尸骸上,发出“呱呱”的叫声,贪婪地啄食着血肉。它们的羽毛被鲜血染红,在残阳下闪着诡异的光。

  “……”智慧王从地面爬起,满脸狰狞,充斥着懊悔与愤怒,两行浑浊的泪水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

  “大圣王、掌火王…”他费力地试图在这层层垒垒的残尸败骸中寻找属于其他宝树王的踪迹。

  可惜,让他失望了。

  暮色渐浓,旷野上的寒意愈发深重。残阳隐没在地平线下,最后一丝光亮消散,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也被吞噬在了黑暗之中。

  智慧王茫然四顾,总教来的所有波斯人,似乎只有他一人苟活下来了。

  “别看了,就剩你一个。”朱元璋也有些无奈,十二宝树王在先前与他的战斗中,被犁了一遍。死伤了大半。

  后骑兵冲锋,横扫四野,即便朱元璋预先提醒了,可马儿的眼睛可不认识什么宝树王,哪知道哪条马腿一不小心踩到了昏迷晕厥的宝树王,后者一命呜呼也实属正常。

  “尔想要做什么?”智慧王低头,一脸颓然道。

  这个中原人残忍嗜杀,独独留下他一条性命,定然是有所图谋。

  朱元璋负手而立,“回去告诉你们波斯总教的教主,日后中原明教与波斯再无瓜葛,不过你们总教那边须得五年向我们中国纳贡一次,否则来日定然亲率铁骑,踏破你们总教的教坛!”

  “什么?!”智慧王惊愕。

  朱元璋却是忽然想到什么,又摆了摆手,“告诉你们教主也没什么用,反正五年之内那婆娘必定暴毙身亡,记得知会一声继任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

  “?!”

  此时的智慧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耻辱不耻辱,脑海里只回荡着朱元璋那句‘五年之内那婆娘必定暴毙身亡’,这说的是他们教主?

  “荒唐!简直妖言惑众,我绝不信你这狂悖之言。”

  “信不信由你。”

  朱元璋记得,原著当中的十二宝树王连袂远赴中原,便是在数年之后。

  届时,所谓的总教教主已然身亡。

  “教主武功盖世,洪福齐天…”智慧王猛的看向朱元璋,“你怎么知道?”

  朱元璋甚至没和教主打过照面。

  “吾乃明尊降世!”朱元璋面色一肃,在这火光映照下,还颇有几分宝相庄严,吓得智慧王一个激灵。

  “异端!这是异端!是亵渎…”

  智慧王连滚带爬,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大帅…”徐达举着火把,来到朱元璋身旁。

  “回去吧。”

  “是!”

  ……

  各地义军头头在濠州城表态后,回到自家大本营便要纠集兵马粮草军械,交由朱元璋统一调度。

  这一动作自然惹得麾下将领纷纷不满,地盘是他们拼死打下来的,他们还指望着来日混个从龙之功,结果自家老大莫名其妙又找了个老大,岂不是让他们身份降了一个位格?

  徐寿辉等人心里也莫名憋屈,可体内被朱元璋种下生死符,身家性命都被人家拿捏在手,哪里不敢听命?

  而且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敢告诉手底下人,否则这群骄兵悍将一看跟着这老大没希望,说不准便要来个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元朝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变动,脱脱立马洞悉了朱元璋的心思,哪里肯让对方如意。

  如今天下,是满目疮痍,战乱四起。

  蒙古人多线作战,疲于应对,朱元璋有各地军械粮草供应,实力飞速成长,不断攻城略地,又有张士诚在江浙响应,很快便占据了南边一大部分地域,短短不过数月时间便攻取了金陵,改名应天,遥控着各地义军与蒙古人不断相互消耗。

  各地义军心有怨气,可又无法反抗,只能消极应对,和蒙古人竟然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难舍,甚至于私底下还多有勾连。

  直至于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徐寿辉死了!

  杀他的人叫陈友谅,原本是他的部下,这人心狠手辣,颇有谋略,杀死徐寿辉后,迅速接管他的势力。

  他没有立即和朱元璋翻脸,但拒绝向应天方面继续提供钱粮,暗中又接受元朝的招抚。

  紧接着,又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发生——韩山童、刘福通、何真、李思齐等人遭遇了神秘高手刺杀,其中韩山童身死,刘福通重伤,其他几人都生命垂危。

  麾下的将领再一次陷入争权夺利的混乱,原本的大好形势再次扭转。

  而此时,韩山童独子韩林儿星夜兼程,正往应天府逃命了来。

第二百三十章 昆仑与长白

  应天,明王府。

  这是朱元璋时隔数月时间,第二次见到韩林儿。

  彼时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此刻也染上了些许风霜,身上衣袍东破一块,西破了一块,眼中的彷徨无助、恐惧愤恨一下子撞向了朱元璋。

  霎时间,他泪如雨下,几乎立刻跪了下来,“咚咚咚”给朱元璋磕了几个响头,等被扶起的时候,身前的地面已然殷红一片。

  “请教主为我父报仇!”韩林儿歇斯底里,嘶吼道。

  朱元璋递上一杯凉茶:“先喝口水,慢慢说,我只知道你父亲遇刺身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林儿接过凉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但绝对和蒙古人脱不了干系,我父亲临终前只说了什么‘长白山’,叫我莫要在军中多待,速速前来投靠教主。”

  “长白山?”朱元璋眉头微皱,能穿梭于万军丛中取韩山童性命、重伤刘福通,而后安然离去,武功绝技不在六大派掌门之下,甚至犹有过之,但他也没听说过长白山有什么名门大派。

  “你父亲临终前有无留给你关于凶手的线索?”

  韩林儿拧着眉头,苦思半晌,摇头道:“没有。”

  “不过那人是使剑的,刘叔叔说他剑法通神,能吐出半尺剑芒,十分厉害,自称是‘剑神’。”

  “剑神?”朱元璋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一个数百年前的人物,“难不成那家伙最后去了长白山建立宗派?”

  他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韩林儿的肩膀,“若是查出凶手是谁,我定然会为你父亲报仇,你现在暂时留在应天,等我消息。”

  “多谢教主!”韩林儿哽咽着说道。

  ……

  龙兴路帅府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如昼,却照不散厅中弥漫的诡谲气息。

  青石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却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余味。

  厅内两侧,立着数十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卫士,个个腰悬利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腰间的“陈”字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昭示着此间主人已然易主。

  主位之上,陈友谅斜倚着雕花靠椅,身着一袭织金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他面容刚毅,颔下留着短须,眼神深邃如渊,潜藏着一股狠辣果决的气质。

  自吞并徐寿辉的势力、尽占江汉之地后,他手握数十万大军,已是南方举足轻重的一方霸主,此刻端坐厅中,不怒自威,已然有了枭雄气度。

  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卫士快步走入,躬身禀道:“主公,元廷使者已至府外。”

  陈友谅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元朝官服的使者,在卫士的引领下缓步走入厅中。

  为首的使者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白净,留着山羊胡,身着一袭从三品的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代表朝廷的鎏金令牌,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倨傲,却又在踏入厅中、望见两侧卫士的瞬间,悄然收敛了几分。

  使者走上前,对着陈友谅略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本官奉大元丞相脱脱之命,前来拜见陈将军。”

  他口中的“将军”二字,刻意咬得极重,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嘲讽陈友谅,即便夺了徐寿辉的基业,也不过是朱元璋手底下的一个将军。

  厅中卫士闻言,皆是面色一沉,握刀的手紧了紧,便要上前呵斥,却被陈友谅抬手止住。陈友谅放下玉佩,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使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如今已是江汉之主,麾下数十万将士听令,早已觉得‘将军’的名号不妥,不知使者觉得‘汉王’如何?”

  他又不是明教的人,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明教还有滔天血仇——他曾师从于‘混元霹雳手’成昆,只是江湖上没几个人知晓。

  那使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眼前的陈友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徐寿辉的部将,而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枭雄。

  人的野心,会随着力量的增长而膨胀。

  他哈哈一笑:“陈将军此话不无道理,在大元朝廷眼中,天下诸侯皆是陛下的臣子。今日本官前来,正是为了给陈将军指出一条封王拜将的明路。”

  陈友谅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女奉上香茗:“明路?使者不妨直说,本将军军务繁忙,没工夫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使者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放在桌案上,目光直视陈友谅:“陈将军是个聪明人,想必也清楚如今的天下局势。朱元璋夺了应天府,天下义军唯他马首是瞻,明教势力日益壮大,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丞相大人说了,将军若能归顺朝廷,朝廷愿敕封将军为‘江汉王’,节制湖广、江西诸路兵马,钱粮赋税皆由将军自行调度,朝廷绝不干涉。”

  此言一出,厅中卫士皆是面露异色。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元廷竟肯让出如此大的权力,显然是被朱元璋的义军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拉拢陈友谅这股势力。

  陈友谅却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他抬眼望向使者,目光锐利如刀:“江汉王?使者怕是太小看本将军了。本将军如今手握数十万大军,占据江汉千里沃土,粮草充足,兵精将勇,便是自立为帝,也无人敢置喙。朝廷一个虚衔,便想让本将军归顺?”

  使者脸色又是一变,他没想到陈友谅如此直接,竟丝毫不给朝廷留颜面。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朝廷乃是天下正统,归顺朝廷,将军便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四方,岂不比做那乱臣贼子强?况且,丞相大人还许诺,待将军助朝廷剿灭朱元璋等反贼之后,朝廷愿裂土分封,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剿灭朱元璋?”陈友谅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使者当本将军是三岁孩童不成?朱元璋雄踞应天,麾下猛将如云,更有明教相助,岂是轻易能剿灭的?朝廷若是有本事,何需来拉拢本将军?”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使者:“实不相瞒,本将军与朱元璋,早已是水火不容。他觊觎江汉之地久矣,先前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挟制了天下义军为他所用,本将军也想取他而代之。

  只是,本将军若出兵攻伐朱元璋,朝廷能给本将军什么实质性的支持?空口白话,可换不来将士的性命。”

  使者见陈友谅松口,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道:“将军放心!只要将军归顺朝廷,朝廷愿调拨十万石粮草、五千副甲胄、三千匹战马,支援将军大军。此外,朝廷还会命也先帖木儿率领大军,从北线牵制朱元璋的兵力,让将军能专心南下,攻取金陵。”

  陈友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依旧不动声色:“十万石粮草?五千副甲胄?使者未免太过小气了。本将军麾下数十万将士,一场大战下来,消耗的粮草何止百万石?这点东西,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语气陡然转冷:“本将军的条件,使者听好了。其一,朝廷需正式敕封本将军为‘汉王’,赐九锡,许本将军在江汉之地自行任免官吏,无需朝廷批复。

  其二,朝廷需一次性调拨五十万石粮草、两万副精甲、一万匹战马,再辅以十万两白银,作为军饷;其三,待本将军剿灭朱元璋之后,朝廷需承认本将军对江南诸路的控制权,不得再派官吏干涉;其四,若本将军日后北伐其他乱贼,朝廷需全力支持,不得从中掣肘。”

  这四条条件,条条诛心,几乎是将江汉之地变成了国中之国,比元廷此前许诺的条件,高出了何止十倍。

  使者听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陈将军!你这条件太过苛刻,朝廷绝无可能答应!”

  “答应不答应,可不是使者说了算的。”陈友谅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利剑般刺向使者,“本将军不妨明说,如今这天下,元廷已是强弩之末,覆灭也只在旦夕之间。

  本将军归顺朝廷,是给朝廷续命,而非乞求朝廷恩赐。使者若是觉得条件苛刻,尽可以回去禀报脱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对了,使者不妨告诉脱脱,若是朝廷不答应,本将军大可以与朱元璋联手,共分天下。届时,元廷的江山,怕是连一日都保不住了。”

  使者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陈友谅所言非虚,如今元廷四面楚歌,北方有刘福通作乱,南方有朱元璋称雄,若再逼反陈友谅,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吟片刻,咬了咬牙:

  “陈将军的条件,本官定会如实禀报丞相大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陛下圣裁,怕是需要一些时日。”

  陈友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本将军可以等。但使者也需给本将军一个准信,三日内,本将军要听到朝廷的答复。若是逾期,休怪本将军另寻出路。”

  他抬手挥了挥,一名卫士立刻上前,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陈友谅道:“这是本将军给脱脱丞相的一点薄礼,使者请代为转交。”

  使者接过锦盒,只觉入手沉重,心中已是明了,里面定是金银珠宝。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陈友谅拱了拱手:“多谢将军厚赠。本官定当尽力周旋,不负将军所托。”

  陈友谅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使者一路劳顿,下去歇息吧。待朝廷的答复到了,本将军自会设宴款待。”

  使者躬身告退,转身离去时,脚步竟有些踉跄。望着他消失在厅外的背影,陈友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口中喃喃自语:“脱脱啊脱脱,待我灭了朱元璋,取了江南,这天下,终究是我陈友谅的!”

  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侧的卫士皆是垂首而立,无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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