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00节

  “但即便如此,每次修持也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否则便有精神受损之虞。”

  慕墨白恍若未闻,一步步向铜几靠近,随着距离缩短,和氏璧散发的异力愈发强烈,寻常高手至此,早已幻象迭起,心神动摇,但慕墨白白衣如雪,步履从容,竟似全然不受影响。

  他走到铜几前三尺处停下,侧眸看向师妃暄,眼中带着洞彻世事的清明:

  “师仙子,你说自己是求天道之人,但在我看来,你却依旧是在尘世之中争权夺利的俗人,就如你所在的门派一般,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不知杨道主何出此言?”

  慕墨白却不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殿顶,那里没有任何佛像装饰,唯有一片光洁的铜壁,映照着下方和氏璧流转的光芒,形成一片变幻莫测的光影。

  “红尘滚滚,若想要修道,首先必经历偏执一境。”他的声音在铜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此谓养其内德,虎食其外,养其形骸,病攻其内,偏内外溃,各滞一端,顾此失彼,未悟大道真妙谛,强分内外总成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师妃暄:

  “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都困在此境,或执着于内修,闭门造车,不问世事,或沉迷于外功,争名夺利,忘却本心。”

  “慈航静斋自诩超然,实则不过是选择了前者,闭关于世外,冷眼观红尘,以为这便是修行正道。”

  师妃暄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她自幼被教导的理念,此刻在这位魔门道主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慕墨白继续道:

  “若能堪破此境,将再经历求衡一境,藏既属内,无入而藏,阳既属外,无处而阳,始悟两端,渐扣环中,犹涉有为,未悟玄通,始觉偏执皆非道,渐向中庸路上行。”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开始明白内外本是一体,阴阳原无二致,尝试平衡入世与出世,调和修行与俗务,寻找那条传说中的中庸之道。”

  他语气平静:“然而这仍是着相,仍是在求,仍是有为法。”

  铜殿内,和氏璧的光芒忽然大盛,七彩流转,映得整个铜殿如梦似幻。

  殿壁上的万尊小佛像在金芒中仿佛活了过来,万千佛眼齐齐注视着殿中两人。

  慕墨白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在这奇幻景象中清晰如初:

  “唯有再上一境,不滞于入,不溺于出,不入不出,舍弃二偏,身类枯木,神若虚空,形神俱寂,应物无方,形如槁木心如水,不入不出自逍遥。”

  他转身正对师妃暄,目光如电:

  “若有如此心境,岂会为一件外物所扰,又怎会堪不破生死,无法通达天道?”

  师妃暄心中剧震,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将她多年来坚信的修行理念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对武道的理解,对修行的认知,在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浅薄。

  慕墨白不再多言,伸手探向铜几上的和氏璧。

  那玉玺看似近在咫尺,但当他的手触及玺身时,却仿佛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热交织之感传来,这玉玺冷得像千年玄冰,却又烫得如同熔岩。

  更奇特的是,当慕墨白的手完全握住和氏璧时,玉玺的光芒骤然收敛,七彩华光尽数内敛,唯余温润白光从玺身透出,如月华般皎洁。

  殿内那股令人焦躁不安的异力也随之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

  师妃暄似看的有些瞠目结舌得,再也不复之前雍容娴雅之态,便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轻易的掌控和氏璧,更别说让它散发的异力平息下来。

  那些试图强行收取此宝的高手,无不在异力冲击下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轻则也要调养数月。

  “在我看来,无论是静念禅宗想要取巧以和氏璧散发的异力磨砺己身,还是慈航静斋身处世外,冷眼旁观,静悟天道,皆不是什么正途。”

  慕墨白把玩着手中的玉玺,语气淡然:

  “一个是以外力强修,一个是避世自守,都落了下乘。”

  他抬眼看向师妃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

  “我姑且算是走在前面的人,而师仙子更是一名可造之材,便同你说上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闹中取静,静是真静,见尘不染,是真无尘,心境朗然,是真出尘。”

  “如此,居山隐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师妃暄只觉识海一片清明,莫名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就在她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悟中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别想这么多。”慕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如今作为一名合格的带路党,便先给你一份报酬,毕竟我已把你认作是我的门人。”

  话音未落,师妃暄体内仙胎猛地剧烈颤动。

  一股犹如实质的精神异力从肩上那只手掌传入,如细丝般缠绕上她的仙胎。

  那异力既非真气,也非寻常精神力,而是一种仿佛直指生命最深处的玄妙诡异之力。

  紧接着慕墨白手中和氏璧莹亮生辉,彩光再度流溢。

  这一次,光芒不再四散,而是涌出一阵寒流,慕墨白便以自身为媒介,让寒流如暴雨后的山洪般狂冲进师妃暄体内。

  师妃暄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险些站立不稳。

  初时注入的是冰寒澈骨的寒流,那寒气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瞬间冻彻四肢百骸,连血液都要凝固。

  但倏忽之间,寒气又变成寒热缠卷而行的气流,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她经脉中交织冲撞,像千万头顽皮可恶的钻洞鼠般乱窜乱闯,没有一道经脉能得以幸免。

  马上出现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楚,更深入骨髓,直抵神魂。

  师妃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那股狂暴力量造成的诸般痛苦。

  在这似是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她忽然福至心灵,不再抗拒,而是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仙胎颤动得更加剧烈,开始主动吸纳、化解那缠绕周身的精神异力。

  仙胎如漩涡般旋转,将慕墨白注入的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转化。每转化一分,仙胎便凝实一分,壮大一分。

  这个过程玄妙无比,师妃暄感觉自己仿佛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经脉被拓宽,窍穴被贯通,肉身杂质被排出,连精神都在被淬炼升华。

  转瞬之间,仙胎竟更进一步,似乎从原本的朦胧虚影变得凝实如真,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就在仙胎壮大的同时,慕墨白注入的那股精神异力忽然转变性质,径直化作变化万千的魔种。

  与师妃暄体内洁白的仙胎形成鲜明对比,一魔一道,在她丹田气海中相互对峙,却又奇异地产生某种吸引力。

  师妃暄突生神完气足之感,那是一种生来残缺被彻底补足的圆满体验,她的脸颊莫名泛起红晕,不仅仅是因为肉身的变化,更因为精神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通透之感。

  内视之下,她看到自己丹田中,仙胎与魔种并非简单对立,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循环往复,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太极图案。

  这景象太过玄奇,让师妃暄心中不由浮现出八个字:

  “性命同源,心灵相通!”

  这八个字一出,她与慕墨白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那不仅是真气上的共鸣,更是精神层面的交融,仿佛两人的部分神魂在这一刻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唉......”

  一声轻叹在师妃暄心中响起,那是慕墨白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她的心神:

  “谁叫你乱动的,我本单纯想给你一个报酬,用和氏璧散发的异力助你脱胎换骨,洗髓易筋,那么无需多久,你就能彻底迈入剑心通明之境。”

  他的精神波动中带着几分诧异和无奈:

  “方才你用仙胎先化去我注入的精神异力,又自主引动我体内魔种与之交感......”

  “师仙子,你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

  “我只想回一份报酬,而你却想把我吃干抹净是吧!”

  此话一出,师妃暄精神波动剧烈震荡,羞恼、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她在吸收慕墨白的力量,她的仙胎也在反向影响对方的魔种,两人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双修。

  慕墨白顺势收回魔种,松开了按在师妃暄肩上的手。

  骤然间,师妃暄体内的寒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仿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舒适感,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那种圆足无缺的完美体验消失了,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灵觉变得无比敏锐,整个天地在感知中与从前截然不同。

  此前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她只能勉强以剑印心,大概感知周遭事物,而今无需以剑作媒介,便能将心外发生的一切一丝不漏地反映在心神中。

  就像是拥有了神而明之的感应力,能清晰感应到周围人物的呼吸、心跳、甚至毛发皮肤的细微收缩。

  铜殿外值守僧侣的窃窃私语,远处大殿中和尚的诵经声,乃至庭院中树叶飘落的轨迹,一切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但当她试图感应面前的白衣人时,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就觉虽站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天地自然,无迹可寻。

  “你......”师妃暄刚开口,就被慕墨白打断:

  “师仙子,别光顾着兴奋自己破境,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他身形一闪,如幻影般消失在铜殿内,只留下一段话在殿中飘荡:

  “心怀天下,不见济世救人,代天选帝,皆为利益纠葛,实力不济,只有以色诱人,万般手段,不过以情动人。”

  “师仙子,这是从前我对慈航静斋的印象,我希望今后你能打破我对贵派的偏见。”

  “否则的话,只好我这个太上道主来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毕竟我另外的圣门之主的身份,不允许我眼看着自家门人如此不争气。”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戏谑:

  “另外,你以下克上占我便宜之事,望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能好生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彻底消散,铜殿内重归寂静。

  师妃暄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她鼻翼微动,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之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淡青长衫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轮廓。

  那湿漉漉的感觉并非汗水,而是体内排出的杂质污垢,腥臭难闻。

  登时,她眼中既羞恼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羞的是此刻狼狈模样,恼的是慕墨白临走前那番戏谑话语,而那复杂情绪......则源于方才那场奇异的交流中感受到的某些东西。

  师妃暄缓步走到铜几前,看着上面空无一物,和氏璧已被慕墨白带走,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太多惋惜或愤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伸手触摸铜几表面,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润气息,既是和氏璧的余韵,也是慕墨白留下的痕迹。

  师妃暄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已然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的仙胎。

  它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也更加清晰敏锐。

  但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仙胎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太上道主杨虚彦......”

  师妃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铜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净念禅宗的僧人察觉异动前来查看。

  师妃暄迅速收敛心神,运转真气蒸干衣衫,平复气息。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唯有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波澜。

第136章 说不服,打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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